《[孤城闭]一灯一双人》碧玉筹

5、官家[一]

　　皇后尚在闺中时，倒是不曾过酿酒的。

　　她坐在柔和阳光之下，听着缳儿问道，“姑娘何时这样喜欢酿酒了”，只是微微弯了眉眯了眼，映着阳光仰起脑袋，答道：“左不过是找些事情做罢了。”

　　皇后是面色如常的，手上拣梅子的动作并不曾停下。只是脑袋不自觉低了下去，面上带起笑容。她挑拣起桌上青色的梅子，放进水中揉搓起来。梅子搅动那一盆水，水中细碎微光跃动，亦如皇后低头笑着时眼中的微光。

　　都一样好看。

　　缳儿仔细去瞧自家姑娘。她低着头微笑的模样，恍惚带着缳儿回到了尚未进入宫中时陪着姑娘与其他几位小姐打闹玩耍的时候。

　　那日姑娘同杜小姐打趣儿，却在无意之中露出少女的小小心思。那天的阳光也是明媚，姑娘心不在焉地抚着手边的花儿，面上带着融融微笑。她回去把自己的心思悄悄说与缳儿。

　　缳儿回过神看着面前笑着的皇后，那日皇后在她耳边说的话融在春风中飘回缳儿心中。她说：“我远远地看着他……就已经很满足啦。”

　　皇后曾以为官家不喜她。

　　以至于连带着柔仪殿的一花一草一木也不喜欢。

　　直到那日。
　　皇后偶然发现官家喜欢她酿的酒。

　　那是皇后闲来无事时一手酿出的酒，就深被埋于柔仪殿的树下。在一天突然被皇后想起，着人将酒挖了出来。

　　打开酒坛子。
　　酒香慢慢溢了满屋。

　　皇后拿了小杯，坐在院内一杯杯喝下。“皇后瞒着朕用什么好东西？”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自院门边传来，皇后踉跄着起身。她此时已面颊微红，身上暖融融。酒盅被她往桌上一放，仿佛随着皇后晃动一般，杯内的酒也洒了一些出来。

　　她眉眼弯弯，朝官家笑着，伸手去拉官家的手，就像卸下了满身防备的小兽。许是见来人面带也微笑，于是柔柔软软地喊了一声。

　　“官家。”

　　赵祯一惊，伸手去扶她，虚虚将皇后圈在怀中。皇后温热的小手拉上他的衣襟，眯了眼睛拿起酒杯往他嘴边送，笑得开怀又明媚。

　　“臣妾没用什么好东西啊。这是梅子酒呢，官家尝尝呀……不酸的。”赵祯就着她手中酒杯一饮而尽，满口清甜。

　　这酒明明就不烈，酒香却夹杂在和煦春风中向他袭来，他怎么就有些醉了些呢。

　　如甜甜笑着的丹姝一般，醉在春风中。

　　皇后第二日醒来时就见官家坐在柔仪殿中，手中把玩着她昨日用的酒杯，旁边放着的是昨晚的酒坛子。

　　她急急忙忙地起了身，却见官家同样忙忙地朝她走来。她脑袋疼得厉害，只得支吾着顿在原地。“官家..….官家什么时候来的啊……怎的也不着人叫臣妾一声？”

　　赵祯同样吞吞吐吐。

　　“朕见皇后睡得好，便...便命人不许打扰...”他一顿，挠头看向皇后，“丹姝昨夜歇的可还好？”

　　皇后点头，
　　把目光移向酒坛子。

　　“这酒朕尝着清甜，丹姝怎背着我一人独饮，改日定是要从丹姝这儿讨口酒的。”他又作询问状，探着皇后目光一顿，“丹姝昨日喝了多少？”

　　“官家莫要打趣臣妾了。”皇后面上带着层层的飞上红霞，眼中带着隐隐嗔怪望向官家，“臣妾应是醉了，并不记得喝了多少。”

　　“无妨无妨。”
　　“下次记着留些给朕呐。”

　　丹姝总觉得自己还醉着。

　　她听着官家的话中隐约带着委屈与恳求，搭在她肩上的手又是暖和有力。对面的人双眼清澈，直视她双眸。

　　这明明是梅子酒。
　　怎的就醉了。

　　嗯，
　　她定是还醉着。

　　皇后揉搓梅子的动作慢了。
　　殿外的脚步声近了。

　　“丹姝！”
　　“官家。”

　　皇后笑盈盈上前，被皇帝拉住手。赵祯捡起滚到地上的梅子，问她：“这坛酒，可是给朕的啊？”

　　曹丹姝点头。

　　“酒还未酿上呢，官家不要急着。”

　　温风柔柔过，吹动盆中水，梅子碰壁啷当响。

　　皇帝后常与皇后饮酒了。

　　柔仪殿内常飘有酒香。

　　缳儿蹲在廊下摆弄花草。听着殿内声响。

　　皇帝声音带笑。
　　“皇后的酒真真是好东西。”

　　窗上皇后的影子低了头，软软绵绵一声官家。
　　“官家莫要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