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柔情之 救赎》叶梦雅

3、第三章

　　行程变得更加紧迫，山姆恨不得能一夜赶到京城。那晚发生的事，犹如狂风般迅速传遍了附近的所有城镇村落，家家户户未到日落，便关起门窗，而原本热闹的夜市也都早早收了场。起初，我们还能找到客栈投宿，再下来，便只找破庙栖息。虽然山姆什么也不说，可是我懂。他怕我再伤人，也怕我再难过。或许是太久没有进食，我能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内心也遭受着严厉的谴责。我不是妖怪，也不是恶人，娘说，凡是杀人的人，死后作了鬼，要被阎王打下十八层地狱。我怕极了！可是我杀了人，杀了好多人。每天做梦都能梦到那些无辜的人，死在我面前的样子，他们原本是活生生的人啊，家里有爹娘，有的兴许还有子女。却被我害死了，他们的家人可怎么过活啊？！我不仅仅是害了他们，也害了他们的家人。我怎么可以这么坏！他日死后，定是要被鬼差押入地府，下油锅，受酷刑的。
　　我说，山姆，我不想伤害那些人，真的！ 山姆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眼里满是怜惜。
　　我想这一切，应该都是老天爷安排好了的吧。或许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如今要我偿还。可是这辈子，我又作孽了，这样的恩怨，只怕连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还不清了。
　　到了第三天后半夜，山姆说，到京城了。我微微掀开马车上的帘子，偷偷看着想都从未想过的地方。此时，我已经虚弱的站不稳了，可是我多么想下车好好看看这个地方。从前在家的时候，村里摆了大戏，戏台上唱的都是这皇城里的爱恨情长，黑白正邪。娘说，京城里的达官贵人，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那些个官家公子小姐，整日愁的是爱呀，恨呀的，不像我们穷苦人家，日日为生活奔波劳苦。在那个时候，我就想到京城看一看，哪怕就一眼。瞅瞅那些个繁华，那些个为爱恨繁琐的小姐公子们，如今，我到了这里，却没了当初的那份期待。更多的是害怕，是茫然。月光下的城门，冰冷冷的，没了一点生机。全然见不着那里面似锦的繁华。
　　现在城门还没开，天亮，再进城。山姆说完，拍了拍我的手，随后也进了马车。
　　我蜷缩在马车的角落里，身体不住的发抖，一次比一次厉害，耳朵嗡嗡直响，我知道自己又要发作了。我说，山姆，快把我捆起来！ 可是这一次，山姆却好像没有听见似地，只是看着我，看的我心里直难受。天那，我多么不想再看到那种眼神，再看到那种表情。仿佛能预感到什么。我说，山姆，快把我捆起来，我快撑不住了，我不能再害人了，更不能伤害你！快把我捆起来吧！ 身体的抽搐一下比一下猛烈，似乎体内有一只猛兽，咆哮着想要冲出来，才片刻，汗已经流满了全身，衣服紧贴着身体，湿漉漉的，冰凉一片。山姆从口袋里摸出小刀，我一看，更急了,大叫着不要，企图将刀夺过来。可是，我做不到啊，原本虚弱的身体，再加上全身抽搐，我连抬一下头都十分的吃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从那一条细小的口子里涌出来，越来越多……
　　山姆说，喝吧。不喝，会死的。说着将手臂放到我的面前。血液的腥味，更刺激了那些邪恶的感官。再也控制不了的我，一把抓住了他那殷红的手臂……
　　天快亮了。此时山姆已经将手臂包扎起来，我看着他，眼神充满绝望。山姆，你让我的灵魂永远的污浊了。尽管，你是想帮我，可是，我不能原谅自己，永远不能原谅自己啊！
　　究竟我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的惩罚我？！是因为那一次偷吃了灶王爷的祭品吗？我错了，再也不敢了，老天爷求你放过我吧！

　　昏昏沉沉的又睡去了，带着强烈的罪恶感和愧疚。马车重新开始颠簸，估计城门已经开了，不知道接下来将要去到哪里，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个时候，我突然多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永远也不要醒。这场连噩梦都显仁慈的梦魇，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隐隐约约，又仿佛听到山姆的声音，听不清在讲什么，吵闹，又似乎掺杂着打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睁开眼去看一看，却全然没了气力。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我真的虚弱至此，还是潜意识的不想再去关心发生的一切。即使是死了，或许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就在此时，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再次激了我一身冷汗。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原来你这么顽皮，竟躲到了这里来…… 是那个恶魔，那个害我变成这样的怪物。他半蹲着，幽蓝色的眼睛满是嘲弄。
　　别，别过来！ 尽管知道自己已是贴着墙，可还是一味的后退，别过来！这三个字占据了整个大脑。
　　哎呀呀，你可真是没有良心…… 他看看我，又撩开帘子，看向马车外，也在此时，我得已看到车外的一切。山姆不知道在哪里，狭小的巷弄，几个衣着怪异的洋人远远的站着，盯着我们。
　　呵呵，似乎事情变的越来越有意思了呢，小姑娘，你说，是不是啊？！ 任然是嘲弄的眼神。
　　你杀了我吧！
　　哦？
　　你把我杀了吧！
　　只有人求生，你怎么求死啊，哈哈，你可是这出戏的主角，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你得活着，活着才能把这一切继续下去，我可是很久没遇上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It just beginning！ 说完，留下一抹微笑，那般得意的盯着我，然后转身离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醒来，自己已躺在一张床上。木桌，茶壶，简单的装饰，一切平静的这么安详。环顾了下四周，发现不见山姆，忽然又变得害怕起来，这一路的遭遇，哪怕是在最无助，最害怕的时候，他都会在身边，那种安全的感觉总能让我平静下来，而现在他也不在了。于是，放在我眼前的是种种问题，我在哪里，山姆在哪里，而眼下的自己又是否安全，这些个疑问嵌在恐惧中接踵而来，又是这样的令人忐忑不安。小心翼翼的出了房门，一路不安的看遍了每个房间，竟发现整座大院，除了自己再也不见任何人。没有坏人，也没有山姆，除了自己，便只剩下这座安静的小四合院。
　　整整4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很久，始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关于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山姆去了哪里，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成了心底的一个谜。待到第四天的黎明，当我从饥肠辘辘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的病好了，我又变回正常人，可以重新沐浴阳光，享受食物带来的饱腹感。呵呵，你永远无法体会当时的心情，那种恐惧夹杂着幸喜，复杂的无法用言语去描述的感觉。可是就是这么奇怪的，内心又在那一瞬间平静下来。当经历了那么多离奇的事之后，仿佛有一片巨大的湖水驻在心里，波光粼粼，不见风浪。
　　于是，我在那座院子里住了下来，或许是因为无处可去，又或许是为了期待山姆能够回来。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住了下来，化身成了一个叫怡然的女人，在皇城脚下一个巷弄里的四合院中，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