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风月谈》燕麦独角兽

6、魏骨/曹丕在地府 我死了真的

　　曹丕在地府多少有点游手好闲，忙惯了的人一下子闲下来会百般不适应，所以他在刚摸清地府生活没多久后，就打算去找个工作让自己变忙起来。虽然他确实是个不怎么在乎身后事的人，死后就更加看得开了，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法更死了。
　　于是他开始研究地府的职位，虽然每个帝王家出生的人多少都对宫斗得心应手，但曹丕还是对地府这不属于他大魏朝廷官员的严格等级制度感到难以置信。当皇帝之前是太子，太子之前再不济也是个富三代，曹丕想虽然他在地府不需要担心会饿死这种问题，更不用担心会像生前一样早衰，但他也需要钱啊。阴差办的人告诉他，托梦和招魂通灵都是要交钱的，至于钱哪里来，如果他在地府没有工作，那就得纯靠上面的人给他烧了。
　　曹丕说我确实想工作。
　　阴差办的人说当过皇帝的人不许工作。
　　曹丕说还有这种规定啊？
　　阴差办的人说对，我们地府其实又称皇帝养老中心，专门为一些生前勤政的皇帝提供绝对优渥的生活环境，换言之像你们这样的人不用工作。
　　曹丕呵呵笑了一声，说所以就是不让，怕我们太会赚钱破坏经济平衡吗。
　　阴差办的人说子桓陛下英明。
　　曹丕说，那我没钱怎么办。
　　阴差办的人说：你们皇帝不应该一向有很多人烧钱的吗？
　　曹丕冲阴差办的人露出一个阴恻恻的迷之微笑，说想不到吧，我生前是个唯物主义者。
　　阴差办的人：……
　　曹丕说，尔娘兮，谁知道死了以后还会有再睁眼的一刻，我连坟头都没让人立。
　　阴差办的人很想说句陛下节哀，但又觉得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怪，遂闭嘴，几秒后忍不住又说：那你们皇帝应该陪葬品也一大堆，你没发现陪葬品也跟着一起来了吗？
　　曹丕说你没发现我是空手来的吗？
　　阴差办的人说：……子桓陛下生性节俭，薄葬之制乃是地府众皇家弟子之典范！
　　曹丕说难道之前汉室的皇帝都腰缠万贯地来吗？
　　阴差办的人仔细回忆了一下，说那倒也没有，不过最近说要创业找工作的人还挺多的。
　　曹丕呵呵一笑，说那就对了，我十岁跟着我爸打仗，看着他带军队盗墓凑军费。
　　阴差办的人：……

　　阴差办：不是，那你就没别的认识的人了吗？
　　曹丕说当然有啊，你以为三国时期当皇帝日子过得很好吗？同样是一辈子，你知道我们那个时候的皇帝和老百姓最大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阴差办的人问是什么？
　　曹丕说一生要参加很多典礼。
　　阴差办的人说那能一样吗？而且三国打仗打成那样老百姓还有空办典礼？
　　曹丕说嗯对葬礼也是典礼嘛。
　　阴差办的人说哈哈子桓陛下您真的是个很幽默的人，你有没有发现你其实特别适合在这个地方待着？讲的笑话都那么阴间。
　　曹丕说既然如此那给我一个工作吧，薪资要求不高一个月两万。
　　阴差办的人说真的不行啊。
　　曹丕说那你废什么话，你以为我一个唯物主义愿意在这里还愿意跟你扯这么多？
　　阴差办的人说这样吧，其实我们地府针对皇帝还有一个特定套餐，根据后世人对这个皇帝的评价和所供香火能具现化成冥币，就是说如果后面有人给你建庙供奉你的话你也会不间断得到很多钱呀，不然托梦问问你儿子给你建个庙呢？
　　曹丕说不如你先托梦问问我儿子他有没有给我送葬吧。
　　阴差办的人说那没有办法了。

　　曹丕说其实我刚刚突然想到了一个。我突然觉得你这个工作挺好的，让朕颇为怀念当时子建求着朕让他上班的感觉，
　　阴差办的人：……怎么称呼突然就变了。
　　曹丕单手支着下巴，手一指：你去找一下，我死了之后应该有人给我写诔文烧给我吧。
　　阴差办的人说你说话不能加个请字吗？
　　曹丕说把朕的诔文请过来。
　　阴差办的人说了句是，转身在一堆册子里翻了一阵，找出来三张纸。
　　曹丕说是子建写给我的吗？
　　阴差办的人说是陈王写的，写了一千多字呢。
　　曹丕面无表情把那叠纸拿过来，前面扫了一眼，讥笑：“真有这么伤心？”说完他直接跳到最后一页，看了几眼后突然嗤笑出来，说我就知道。说了半天自己伤心，大概写着写着就把自己哄好了。
　　对面问怎么了。
　　曹丕给他读了一遍：“天盖高同而察卑兮，冀神明之我听。独郁伊而莫诉兮，追顾景而怜形。奏斯文以写思兮，结翰墨以敷诚。”
　　阴差办的人：这不还是在伤心吗？
　　曹丕看了他一眼：他这是在跟我说，他还要好好活着就不陪我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最了解曹植的人的排名排行榜，曹丕应该当之无愧排至前三，从曹植出生到他自己身死都高居此位。其中大概也有曹植小时候爱待在他身边的缘故，即使是到后来夺嫡时的针锋相对以及曹丕登上皇位后，曹植从出生到中年的三十五年里永远有曹丕的身影。而曹丕对此不予发表任何意见。非要说的话，十五岁之前的曹植之于曹丕是那个爱娇活泼、才思敏捷的弟弟，而十五岁之后的曹植之于曹丕，是一只猫不打招呼就闯入名为【曹丕那摆满了名为谨言慎行的整齐毛线团的人生】的房间，把毛线团扯得一团乱的同时，猫也被彻底缠住。
　　曹丕来回翻看着纸张，看到字迹因为水而洇开的笔画，顿了顿：没什么好说的，我和他一笔烂账，早就算不清了。
　　阴差办的人：我不好说，总感觉你们两个之间的兄弟氛围格外微妙。
　　曹丕说我也没有另一个像他这样的弟弟了啊。
　　阴差办的人：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一提到他眼睛里就会流露出三分怀念三分厌恶和四分无可奈何，我不好形容，所以觉得特别微妙。
　　曹丕没理他，问道：为什么我在底下不能直接收到，而是这个纸在你这阴差办？
　　阴差办的人：你不是说你没有墓吗？不在坟前烧那怎么给到你。
　　曹丕：这样啊，那以后我就在这了，不用你专门给我传纸。
　　阴差办的人：……啊？
　　曹丕：虽然我不是很在意身后事，从古至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也，但既然我已经这样了，我还是想看看别人会写给我什么。顺便要是有什么写给别人的我也可以帮你一并整理了。
　　阴差办的人：……等一下。
　　曹丕：？还有什么问题吗？
　　阴差办的人：什么意思，你要在这里当差？
　　曹丕说对啊。
　　阴差办的人：我答应让你在这了吗？
　　曹丕皮笑肉不笑：你自愿禅让……你自愿辞职让我代劳。篡位这事你没我有经验，你就安心地去吧。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礼毕，退下吧。

　　他说完又低头去看诔文。我死了真的有那么令子建伤心吗？曹丕想，我现在好像也有点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