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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初遇 说到这一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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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一件被胡德路挂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还很有纪念意义——这是付东霞送给胡德路的第一件生日礼物。
在胡德路和付东霞的学生时代,他们两个是同校、同级不同院系的学生,他们认识的时间是大学三年级,地点是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
学校原定于4月份举行的运动会因为和隆重的校庆活动冲突了,所以提前到了开学的第一周的周四和周五。
尽管已经是三月初,但是在北方,这样的时节,连花都还没开呢;再加上前一段时间持续的阴雨天气,温度一直很低,给人的整个感觉是这地方还没有完全推开冬天的遮挡。不过还好周四周五这两天是好天气,天上没有云,太阳很亮,也很干净。虽然太阳很亮,但是气温并没有因此有多少提升,所以看台上的同学们晒着大太阳还穿着厚外套,还有一部分依旧穿着棉袄的。
看台上的女生不少,有一部分女生把头上套着个带檐的帽子,用来遮挡脸前的阳光。帽子有黑色、白色、粉色,还有牛仔布的蓝色。这一天付东霞的头上戴的就是牛仔布的蓝色帽子。这帽子有一个宽宽的圆圈边沿,遮阳效果很好,但是同时利也是弊,宽大的边沿遮住了刺伤皮肤的阳光,也招来了烦人的风。北方三月的风里还没有包裹进去多少活跃的东西,只有冰凉的力道和肉眼难以捕捉的细小尘埃。
这风裹走了细小的尘埃,也裹走了付东霞头上的帽子,并且把它从看台的南边吹到了看台的北边,吹到了胡德路北边隔着一个座的空位置上。胡德路看着它一路被吹过来,听着付东霞朝着她的帽子的呼喊声,他就赶紧起身试图接住飞过来的帽子,但是这帽子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从胡德路的头顶上飞过去,然后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样啪的一声落在了那个空位子上。胡德路见状就起身去把帽子拾了起来,他站起身后看到付东霞已经走过来了,但是他还是上前走了几步,把帽子送到她手上了。
胡德路主动把帽子送上去,并不是因为付东霞的容貌、体型、穿着、举止吸引了他,而是他善良体贴的天性。
要说穿着,付东霞的穿着基本没有吸引力可以谈,因为穿的都是大众化的衣服,下身牛仔裤,上身则是类似于卫衣样式的白色衣服,头发也没有像极少数女生那样染成黄毛或者烫成卷毛,她身上唯一比较有特点的,就是那一顶帽子了,而现在它还被吹掉了。
胡德路把帽子递到付东霞手上的时候,脑子里没有什么活动和想法,他只是礼貌微笑着递给她。不过在这个过程中胡德路也看了付东霞的容貌,在容貌上,这一眼能让他记住的,是付东霞的刘海,她的刘海是碎发,是斜着的,是从右边往左边斜下来的,最左边斜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前半个耳朵。胡德路就记住这么多。
付东霞左边脸上从刘海上斜下来的那一绺黑头发确实有几分美感,因为这一绺头发和她白净的鹅蛋脸型搭配起来有一种和谐的美感。
当然,这种和谐的美感并不是让胡德路记住这刘海的原因,他之所以记住这个,是因为他们班上有一个他喜欢的女生,那个女生是平刘海,而且总是剪得很齐,所以他的第一眼是生出了对比所以才记住了。显然,这件事情并没有在胡德路的脑子里留下太多印象,付东霞没有什么吸引他让他回味的地方,也许不大一会儿,他就把这个事情和付东霞给忘了。
胡德路微笑着主动把帽子递到付东霞的手上之后,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付东霞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付东霞坐到位子上之后想的倒不是对方的长相,她想的是他的笑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怎么会有这样一副平静的笑脸,像一个五六十的大爷一样和蔼慈祥,这……我实在想不出结果来……
于是,付东霞就决定着手要研究胡德路了。她探着腰把头往前伸,侧过脸去朝着胡德路所在的方向看去,但是距离太远,虽然并排坐着但是胡德路被挡的严严实实。于是她只能作罢,端端正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坐好之后,付东霞在脑子里思考了两分钟,然后开始跟坐在她旁边的她的好室友小红说话了:“中间风太大了,咱们往边上坐坐吧?边上靠墙挡风。”
“好呗!”小红立刻回答付东霞。
于是她们就往看台边上走去了,然后就坐下。走过去的时候付东霞走在前面,直接朝着胡德路坐的那边走过去了。胡德路坐的位置是看台最边上的位置,和看台的边墙只隔着一个位置,隔着的这个位置也就是付东霞的帽子落下来的位置。付东霞和小红走过来以后坐下了,坐下的位置在胡德路后面一排,没有正对着胡德路,而是在他左边那个座位;也就是说付东霞坐下的位置在胡德路后面一排,距离看台边墙两个空位。
坐好以后,付东霞稍微调整了一下,就开始悄悄观察胡德路了。可是她看来看去,实在看不出胡德路还有别的什么特点或者值得欣赏的地方了,因为在她看来这个男生太普通了:他的头发好像是很久没有剪了,耳朵边上的头发的发梢已经伸到耳朵上面了;嘴角边上的胡茬好像也有几天没有刮了;不过他的脸型还不错,微胖中带着一点儿可爱的肉感,应该不但好看,还好摸。
看完这些之后,付东霞就暂时停下来了,因为除了这些基本上没有什么可看的了,正面她看不见,身上的衣服又毫无新意,甚至是老旧的样式,身高和体型也看不出来。至于刚才胡德路去递帽子的时候,付东霞完全没有注意他的身高和体型,正被他脸上的笑容吸引住了。
心中无事坐好以后,付东霞就开始觉得无聊了,也可能不是无聊,而只是她在脑子里隐约中已经生出了对胡德路的念想——想进一步了解他。
这样坐了几分钟,付东霞扭头开始观察小红了,她想看看她这个好室友在干嘛呢,是不是也像她一样陷入了无聊。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小红正捏着钥匙串上的指甲刀剪指甲呢。付东霞看了一会儿,见小红不说话,于是终于还是先说话了,她用试探的口气小声说:“能不能……问你个事……”
“说呗!”小红照例回答很利索。
“你注意看刚才给我送帽子的那个男生了吗……”付东霞照样是小声的试探的口气。
“注意看了呀!我一直都在看,从你帽子被刮飞起来开始。”小红回答着,大而有神的眼睛里闪着坚定又灵动的光。嘴角扬起了微微的笑。
“那你都看到什么了……不对不对!说错了!你看到那个男生了吗?他……怎么样你感觉?”付东霞因为畏缩的思想,说话有点混乱了。
“我看到他跟你一样高,甚至比你低一点,我感觉他是个人好人。”小红的回答紧扣付东霞的问话,很准确。
“那你到底是想夸他还是想贬他?”付东霞又问,因为她急着想知道小红对这个男生的明确态度。
“我说了呀!他是个好人!”小红看着付东霞的眼睛,脸上隐约显出狡黠的笑意。
付东霞看着小红的笑,觉得有点不适应,因为开学以来的不长时间里,小红给付东霞的印象是果断直爽又睿智的,怎么今天开始绕弯子了。
事实上,付东霞之前的感觉是对的,小红的本来性格就是果断直爽又睿智的,而在现在这一句对话上小红之所以绕弯子,之所以出现了不符合性格的言语,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正在面临着一个比较难得、珍贵的时刻——她隐约觉得,付东霞跟递帽子那个男生也就是胡德路好像要发生点什么。小红之所以会有这个感觉,是因为她清晰看见,在付东霞看着胡德路的脸的时候,付东霞眼睛里的光很别致,这种光她在之前从来没有在付东霞的眼睛里见过。
再说回来付东霞,付东霞看着小红脸上隐约显出的狡黠的笑,想着她的回话,思考着,然后决定换个说法继续追问:“那要是刚才被刮飞的帽子是你的,他这样对你,你会想些什么?”
“我会想他是个好人。”小红的回答还是没有变,好像是在等着付东霞问的再直白一点。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你觉得这个男生长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点?”
“我又没看见他的脸我怎么知道他长得什么样!你要是想研究你就坐过去好了!”这个时候小红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从小红看到付东霞眼睛里不一样的光之后,就开始密切关注付东霞的一举一动了
“你什么意思?这还不够近?”付东霞有点生气了。
“是的呀!这已经是个暗中观察的好地方!”小红突然扬开嗓子喊了这一句,嘴巴还故意朝着胡德路坐的位置,因为这个时候她的直爽性子已经冒出来占主导了,她替付东霞着急。
“你疯了?”付东霞压低声音愤怒地说着,此时她真有点生气了。
“你看他毫无反应,应该是没听见。”小红一边摆上笑脸一边替自己开脱。
确实,小红这一嗓子没有引起胡德路的注意,却招来了坐在他旁边的他的室友的回头。回头看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梳着偏分背头的大鼻子、粗毛孔、细长眼睛的男生,另外一个是小骨架、短头发、戴着黑框眼镜的一身干练气的小个子男生。那个梳着背头的男生转过头后先是发出了一声“嗯”的声音表示惊讶,然后绽开一副热情的富有感染力的笑脸,用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啊!喂!同学!你要观察什么呀?”
“没什么没什么!她瞎喊的!”付东霞赶紧接住黑框眼镜男的话解释。
背头男听了这回答见没有接话的余地,就把他的热情的笑脸转回去了。
“你再这样胡搅我就把你打走,要么就是我走!”付东霞脸朝着小红,用生气的语气说道。
“好的,知道了。”小红回答说,摆出刻意的、过分乖巧的样子。
付东霞第一次看见一向霸气的小红摆出这个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了。付东霞一笑,心情也有点放松了,就不再对小红像之前那样掩掩饰饰了。停了一会儿,她见前面的人彻底平静了,就引导着小红让她去看胡德路的脸。
“可是我看着很普通啊!这就是一张男生的脸而已,有什么吸引人的、值得研究的地方吗?”小红压着声音说。
“你再仔细看看!”付东霞压着声音强调说。
于是小红又认真看了一会儿,还把脖子往前伸的老长,但是很遗憾,她还是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其实在付东霞对着胡德路的脸放出异样的光芒的时候,小红已经认真看过胡德路的脸了,并没有发现什么有趣的地方。
这个时候付东霞想着,必须让小红看到他的正脸,小红才会跟她一样一眼就发现他的特别之处。于是付东霞就开始想办法吸引他回头,可是她把脚指头都想透了,也没有想出个办法,只能在那里焦急呆坐着了。
但是这个时候胡德路行动让事态的发展出现了对付东霞利好的转机,胡德路起身去上厕所去了。
付东霞之所以知道胡德路是去上厕所,是因为她看到胡德路在起身之前跟他的室友借卫生纸了。虽然付东霞一直在注意着胡德路的动向,但是令付东霞意外的是,胡德路起身之后没有走就近的北边的楼梯下去,而是转身往南走去了,所以付东霞没能第二次看清胡德路的脸,更重要的是,付东霞及时提醒的小红也没能看到,她主要是想让小红看的。这让她有些气恼,心里想着:这个人不但笑容奇怪,行为也跟常人不同,真是气人!
付东霞虽然心里埋怨,但是也不至于太生气,因为毕竟还有机会——他上了厕所总得回来吧!那他上楼梯的时候不管从哪边走都是正脸对着我们,所以他躲不掉的!
果然,过了七八分钟,胡德路沿着中间的楼梯走上来了,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是还是能看出来个差不多的,而且越走近也看得越清楚,当他快走到他那一排的时候,也就是他的正脸离她们俩最近的时候,这个时候付东霞赶紧提醒小红:“你快看他的脸,有没有什么特点?是不是总是带着着淡淡的笑意?”
等胡德路走过去并且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稳了之后,小红才侧过头去对着付东霞的耳朵低声说:“差不多是的,是老带着笑意,那这算是什么特点吗?这个很吸引人吗?”
“那……那你就没有在这笑容里发现什么不一样吗?”付东霞又问小红。
“有什么不一样?我倒是没觉出来,倒是他的眼睛吸引了我,就是他这一双眼睛,让我一看就知道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小红这样回答付东霞。
“对对对!咱俩说的正是一回事,只不过我没有你感觉的那么准确,我怎么说他的笑容怎么会给我如此慈祥善良的感觉,原来就是那一双眼睛,对!关键在眼睛上!你的感觉和你说的都比我更准确,你说了我感觉到的但是说不出来的。那我再问你,你觉得他这笑容和他眼睛里的光对你有吸引力吗?”“没有。毫无吸引力。我喜欢酷的!不喜欢善良的。”小红这样回答付东霞。
对于这个回答付东霞生出来了两种互相矛盾的情绪,一个是失望,一个是窃喜。付东霞失望的是她自己被这个男生的奇怪特点吸引住了,而小红却对此不以为然;付东霞窃喜的是她觉得自己识人的能力还不错,同时既然这个朋友没有兴趣那她就不受到威胁了。
其实说到威胁还谈不上,因为付东霞现在还并不清楚她对胡德路的情愫到底是只有好奇,还是好奇之中夹杂了别的东西,如果是有别的东西,那么这种东西是什么、究竟占了多少比例,这都是待定的。付东霞之所以出现这种模糊的情愫,其根本原因在于她对这个男生的了解有限。同时,也正是这种模糊的东西,在推动着她要拨开这一层迷雾去看个究竟。
“你得帮我想个办法让我多了解了解他。”这个模糊的冲动催着付东霞对小红说出了这句话。
“这,简单!我去帮你问问他叫什么、哪个专业、宿舍在哪!”小红一边说着,一边就站起身来走过去了。片刻过后,小红就回来了,并且搜集到了她刚才提出来的那些信息,至于是用什么办法、交谈了什么内容、有没有因为陌生而产生尴尬,这都不是重点,总之她是做到了,而且很显然整个过程还很轻松顺畅,因为这是她的长项,这对她来讲并不是难事。
小红回来就把这些信息对付东霞全部奉上。在小红和胡德路两个对话的过程中,小红没有遇到任何尴尬和难堪的情况,同时胡德路也没有,但是胡德路的神态和表情反馈给小红的信息是他遇到过尴尬,但是这只是她的错觉。
“同学你好!”这是小红坐在胡德路旁边后说的第一句话,她语气流利、表情自然。胡德路回了小红一句你好,脸上挂着平静到和蔼的笑。当小红问到胡德路是哪个专业的时候,胡德路的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刹那僵住了,不过也就是那一刹那,很快又恢复原状了,也就是这一刹那的异样,让小红觉出了胡德路的尴尬,她在心里偷笑着,颇有些得意,没有一点同情。
胡德路的这个表情变化并不是尴尬窘迫的心理活动引起的,而是他父母的干预在他的心里留下的结引起的:
报考大学选择专业的时候,他想报计算机专业,因为当时这是远景的热门专业,而且他个人也比较喜欢,而他的父亲则一定要求他报社会学,说是毕业之后方便做公务员,再者家里亲戚有关系,后期升迁有助力。虽然对于父亲的建议他心里很不接受,但是因为体会到父母供他读书花了不少钱,所以就屈从了,但是心里的结一就此结下了,而且每当别人提及或者问及他专业的时候,他都会感觉到这个结的存在,而脸上现出异样的表情——这表情变化是因为委屈的心结,而不是尴尬的心理遭遇。
小红回到付东霞身边以后,说完了问回来的信息,就开始说胡德路脸上的尴尬表情:“我本来以为他这种人,会对我的问话难以应付,没想到他表现得还不错,不过还是出现了一点儿尴尬的表情,嘿嘿!”小红压低声音对着付东霞的耳朵笑。
“你怎么知道他应付不过来?”付东霞问小红。
“感觉呗!就是感觉!感觉他是一个老好人,闷闷的,不善言语。他给你的感觉不是这样吗?”小红问付东霞。
“是有这个感觉,但是不是很明显,应付不过来你的问话倒是完全不至于。我感觉最深的还是他的笑容,还有他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我不太能从他给我的感觉中准确判断出他是不是不善言辞。”付东霞回答小红。
运动会快到散场的时候,小红问付东霞:“你是不是看上这男生了?”
“没有。我只是单纯被他奇特的笑容吸引了。”付东霞回答的时候直看着小红的眼睛,没有迟疑,也没有思考,很显然,她说的是心里话。
中午散场之后,胡德路没有再出现在看台上,他连操场都没有回,付东霞和小红下午来了以后没见他,呆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他们的初次遇见在这里告一段落。
胡德路和付东霞确定恋爱关系是在初次遇见后的第七个月,那个时间季节已经从之前的春天变成了冬天,他们也从朋友变成了恋人。之后又过了三个月,他们一起迎来了胡德路的生日,也就是在这个生日上,付东霞送给了胡德路那一件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