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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袁玉青的病(二) 袁玉青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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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玉青对赵长青的爱的怀疑,核心并不是他是否爱她,而是他对她的感情究竟是爱还是同情。
在袁玉青的印象里,赵长青从来都是一副威严而不可侵犯的样子。赵长青给袁玉青造成威严感觉的,不只是他的容貌、眼神,以及他高大笔挺的身材,上半身、下半身的恰当比例所促成的一身正气;还有他干净利落的动作、中气十足的沉稳同时又很有震慑的声音;甚至还包括他那又黑又直的头发,所有的这一切,都在使他变得威严、正气十足。
但是,这些东西在促成他的威严的同时,也使他变得高高在上不可亲近,拉开了和别人的距离,这其中的“别人”就包括他的妻子袁玉青。
在袁玉青和赵长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袁玉青就明显甚至是深刻感受到了来自这个男人身上的威严以及这威严拉开的他们之间的距离,这让她深深着迷,也一度成为她迷恋他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是结婚之后袁玉青就陷入了困惑,丈夫的这种威严贯穿于他们共同生活的每一个细节,这种贯穿其中的威严渐渐冲淡了她对他的着迷,久而久之甚至让她生出了害怕,因为赵长青总是掌控着每一件事,让她觉得自己很没用,于是她就在害怕中开始怀疑,他对她的究竟是爱,还是同情。
赵长青身上的这种特质在让袁玉青产生怀疑的同时,还附带导致了另一个坏的结果,就是她慢慢发现,赵长青的一家子兄弟姊妹们都有这种威严的特质,这就使得她开始用不那么亲切的方式去对待赵长青的那些兄弟姊妹,而这也是她第一次就医选择赵小花舅舅家而不选叔叔家的根本原因。
同时,这性格特质上的冲突也渐渐形成了袁玉青和赵长青家兄弟姊妹们关系中间的隔阂。对于这种隔阂,袁玉青从来不认为是自己的问题,她一直认为是他们那一干人单方面的问题,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赵长青的那些兄弟姊妹们历来都是如此。
让袁玉青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一年春节串亲戚中间发生的事。那个时候,赵长青的威严特质还没有太引起袁玉青的抵触,所以他们家庭的和睦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那是她和丈夫结婚后的第一个春节,他们一家都欢欢喜喜的,来到了赵小花的叔叔家。这样的串亲应该是和谐的、幸福的,但是,过程和结局却并不像开局那样的喜庆。打破这一次串亲祥和的事情,发生在这一天中午的酒桌上。
菜上齐了,吃了没有几筷子,就开始倒酒了。中国人的习惯,喝酒的时候一定要讲理,这种理包含两个方面,一个是长幼有序、主客有先后的理;另外一个是只要倒酒,必要有个说头才能往杯子里倒,而且这个说头还必须得到桌子一圈人的认可才能开始倒,说白了也就是倒酒之前要说明理由,而且这个理由要充分、有说服力、得到座上所有人的认可。按照规矩,主家先倒酒,这是在赵小花的二叔家,所以先由赵小花的二叔来倒酒。因为赵长青是这兄弟姊妹中的老大,所以先给赵长青倒,第二个就是给袁玉青倒了。
在酒席刚刚开始的时候,袁玉青就强调过,说自己不能喝酒、从来没喝过酒,所以当赵小花的二叔站起身准备倒酒的时候,她在脑子里已经准备好了说辞:“我不能喝酒!从来都没有喝过酒!刚开席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你给二妹子倒吧,把我隔过去好了!我不怪你!哈哈哈!”袁玉青说这些话的时候还站起身来,前倾着身体去扶住赵小花的二叔手里的酒瓶,往上推着酒瓶,示意他不要倒酒,她满脸堆笑,表示着歉意。
“嫂子!就是因为没有喝过,所以才要喝,万事开头难嘛,喝过了之后你就会知道酒香啦!哈哈!”赵小花的二叔虽然也是摆着笑脸说的这些话,但是言语之间的神情有一种让人不能拒绝的奇怪的力量,他身体倾斜的角度刚好,动作礼貌标准,言语逻辑清晰又严密,所以不好反驳,最厉害的是他的眼睛,他的眼角虽有笑意,但是眼睛里的光却如熊熊燃烧的火焰,烤得人只想往后退,但是后面是规矩摆放的巨大椅子和一套套的礼仪捆绑,所以又后退不得。
袁玉青知道,即使能后退,也不可能退走了,因为赵小花的二舅这目光的热烈中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但是强大的不可否定的力量,她后来搞才明白这种力量才是赵小花的二舅这目光的核心内容,那熊熊的燃烧只是徒有其表的衬托而已。在敬酒人的言语间,她看到和感觉到了模模糊糊似曾相识的东西,经历的当时她并不明白,后来她才对比出来,这是她在和丈夫相处的过程中见识过的,这是他们家族遗传里的高傲和威严。因为在丈夫面前遇到这种对待的时候,她就是遵照执行,所以当再次遭遇类似对待,虽然她语言上在反击、在找借口,但是从她看向赵小花的二舅的那一刻,当她感觉出来那种似曾相识的威严和高傲的那一刻,她在心理上已经溃败了,已经接受了:“我真的不能喝酒……我从来都没喝过……”她在说话间甚至流露着委屈软弱的神态。
“喝吧!这又不多,就一小杯!”赵小花的二舅继续添加语言,因为他能感觉到胜利就在眼前了。
“我……”袁玉青显出了无奈的表情,笑容里甚至是苦涩和委屈的掩饰,然后她将这样的笑容转向赵长青,用眼睛看着他,很明显,她在期待丈夫为她开脱。但是,赵长青没有为她开脱:“这是第一次来这里串亲戚,喝了吧!”赵长青说了这一句。
这一刻,袁玉青看着丈夫的脸,那可恶的威严和高傲竟然和刚才起来敬酒的他的那个弟弟如出一辙,她心里生出了一颗厌恶的种子,但是她早已习惯服从于这种威严,所以还是把酒喝了。
袁玉青喝了这酒,发现确实如她所料,又辣有苦,而且也确实如她所说,她不能喝酒,她的身体对酒不适应;一杯酒下来,不一会儿工夫,她就变得面红耳赤了,头有点晕了。
然而,这酒席才刚刚开始,按照习惯,只要是在一次酒席上一个人喝了第一杯,那么,后面就会有很多杯——主家敬完客家敬,哥哥敬完弟弟敬,总之是要喝很多杯。袁玉青在喝第二杯的时候就没有第一杯感觉那么明显了,因为酒精的麻醉,她所感觉到的苦和辣都有些模糊了。虽然感觉模糊了,但是酒精对她身体的破坏作用在继续,现在除了面红耳赤,她的手上甚至身上都开始出现红斑了,这也引起了她的注意,同时也引起了在座其他人的注意,但是他们见她这一次比上一次喝得顺畅多了,所以也就没有太在意,而且他们也知道这就是常见的酒精过敏,过去这一阵就好了。接下来,她又喝了第三杯。等到第四杯喝完,她准备坐下身的时候,晕倒在地了。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注意起她来,赶紧把她送到诊所里去了。
自这一次事件之后,袁玉青对赵长青家的那一干人的好印象全部消失了,而且同时种下了一颗厌恶、抵触的种子。导致她种下这颗种子的,这家人高傲威严的特质引起的她的抵触、厌恶和反感。这次酒席上的意外只是直接原因。
因为这种特质是贯穿于他们这些人的行事中的,在后来你来我往的联系中,又发生过不少因为这种特质而导致的她和他们家人之间的不愉快以及矛盾,让他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
赵小花的二叔所在的医院在省城里,所以他们一大早就出发了,到了医院已经是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进了医院,照例是一通检查,然后去等待结果,要次日再来。
晚上他们住在赵小花的二叔家,虽然他招待和安排的挺周到,但是袁玉青还是无形中陷入了拘谨。袁玉青表面是拘谨礼貌的,心里是厌恶抵触的,比如,在进餐中间赵小花的二叔礼让袁玉青多夹菜时的表情就让她觉得不适,虽然他也是微笑着说话,但是这微笑里只有恭敬和高高在上的震慑,而没有亲切和柔软的商量,她早已经明白透了这其中的原因,所以也就笑着照他的意思夹菜了,但是心里想的却是赶紧看完病快点离开。
赵长青和袁玉青来省城的第三天早上,检查结果出来了。参考检查结果,医生做出的诊断是轻度的肝炎引起的肝部肿胀挤压胃部,所以导致呕吐。接着,医生就开出了治疗肝炎的药物,他们就回去了。
医生开的是一个月的药,服药中后期症状有明显的缓解,到后来甚至是病症已经消失了,包括便秘、呕吐。这让袁玉青大为开心,精神状态也随着病情的好转一步一步恢复到病前的状态,然后又超越了病前的状态。
袁玉青每天的食量比以前增加了,精神比以前好了,工作几乎都是第一个到,她总是满面红光精神充沛,工友们也都说她和生病的时候简直是两个人了。她的工友们所感受到的她的变化,是外在的变化,比如她眼睛比以前亮了,打招呼的口气比以前热情了,连穿过走廊的脚步也比以前快而且有力了,还有她生气勃勃的面孔、比以前丰润起来的脸颊。这一切外在的变化,一个是她生病时候状态的衬托,另外一个核心的原因是内在的变化引起的,内在的病症得到了暂时的抑制,更重要的是这种生理上的好转引起的她的心理上的变化,她变回了自己期待已久或者是幻想已久的样子: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好好工作,好好照顾女儿、爱女儿,好好照顾这个家,当然也要好好生活。
在生病的期间,袁玉青曾经有多少次独自在深夜里幻想过这些场景呀!亲切的工友们,可爱的阳光,香甜的食物,让她心融化在温暖的爱里的可人的女儿……虽然客观来说这女儿并不漂亮,但是这丝毫不影响袁玉青跟女儿之间的甜蜜和幸福,在她眼里,这女儿是她的人间天使,是老天爷送给她的最奢侈的礼物,她当然要倍加珍惜。
在生病的日子里,在病情越来越加重的时候,袁玉青总是在自己默默流泪之后,就开始幻想着等她病好了,她一定要复原这些场景;而下一刻,她又回到了现实,看着自己发黄的皮肤和消瘦的身体开始哀叹,开始慢慢坠入绝望黑暗的深渊,想到整天昏昏沉沉的脑袋、沉重的双腿、上楼梯都会心跳加快的虚弱无力,还有奇怪的消化不良,再加上呕吐。“食物是身体的能量根本,如果食物摄入的渠道受到了大影响,那么身体只会越来越虚弱,那还能活着吗?真的有死去的可能吗?”袁玉青想着,一想到这些她就忍不住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又开始流泪,如此往复。这不但消耗了她的精神,也一点点在吞噬她的希望。
不过现在好了,不管病根是不是已经被拔除、病灶是不是已经被清理,但是至少现在表象上是一片大好,而且病人的精神比得病前还要好得多,这才是最关键的。
但是这个短暂康复、短暂幸福的假象正是应了一句古话:福兮祸之所伏。医生开的药服用结束后一个星期,呕吐的症状再次出现,而且比之前更加严重,同时伴随着肝部的疼痛。
但是沉浸在康复喜悦中的袁玉青并没有重视,她认为是晚饭吃得太多,再加上肝炎引起的肿胀还没有完全消退,所以才导致了这一次意外的呕吐,不过她也不是毫不注意,而是在呕吐之后自己去药店买了之前医生开的那些药,呕吐复发和私自买药的事情她没有跟家人提起。
袁玉青自己从药店买回来的药基本上像上一次一样很快治住了她的病,但是肝部的疼痛偶尔还会发作,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生活,所以对这个她并不放在心上,而是吃着药,继续沉浸在幸福美满的生活里。
在袁玉青的预想里,应该是医生开的药周期不够,所以才会复发。她想着,自己再买一个月的巩固一下,一定能完全康复,她还为自己的这个做法颇为得意,一心继续着甜蜜的生活,然后期待着身体的完全康复。但是,她只是被自己愚蠢的想法和决策蒙蔽了眼睛,事实情况并不是朝着她预测的那个方向发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