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胡小木》写故事的人N

16、□□的探访 张小草和赵

　　张小草和赵小花夫妻两个的事情前面分了两个说过，第一方面是回顾了张小草和赵小花刚结婚时候的甜蜜生活，以及孩子出生以后张小草的内心变化和越来越放纵的生活；另一方面说了当下张小草跟女网友刘小樱的一次约会后发生的一个小意外，这个意外就是刘小樱无意中丢了一个发卡在张小草的副驾驶位子上，第二天早上被赵小花发现了，到了晚上，赵小花因此吵闹，并且意外扎伤了自己的脚，他们俩一同去了诊所。
　　那天晚上，张小草和赵小花去诊所的时候确实已经是比较晚了，再加上张小草的敷衍，所以他们并没有去医院注射破伤风针剂。第二天是周六，早上，赵小花一个人去完成了这件事情。
　　在赵小花回来的路上她的手机响起了，她看到是父亲赵长青的电话，才突然又想起来今天是周六，然后就接通了。接通了电话得知赵长青已经在她的家门口等着了。
　　医院里生意很好，所以很拥挤。赵小花七点多出发，在街上吃了早饭，将近八点赶到医院。之后的很多时间都用在了排队上，所以她接通赵长青电话的时候九点半多了，这个时候她刚打完针。
　　在接电话的时候，当被赵长青问及在外面干嘛的时候，赵小花先是顿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说是送孩子去辅导班，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家夏装店在做活动，就就去看了，但是没有买。
　　到家之后，她依次打开了院门和客厅门，打开客厅门的时候首先映入眼睛的东西让她略微心虚慌张起来：昨天晚上被她摔碎的发卡静静躺在地上，门口的拖鞋也横竖躺着。还好那个带着血迹的从发卡上脱落的钢丝弹簧当时被她顺手丢进垃圾桶里了，没有像这些东西一样暴露在眼皮子底下。
　　赵小花镇静了一下情绪，笑着对赵长青说道：“今天早上送孩子去辅导班起来迟了，所以没来得及收拾。”她之所以能镇定下来，是因为她认为这些凌乱并没有透露出太多夫妻争吵、矛盾的痕迹。虽然赵长青明显在观察这些细微的异常。
　　“你们俩昨天晚上是不是吵架了？”赵长青顿了一下又问，“张小草去哪了？”
　　赵长青这样的开场着实让赵小花一下子懵了。虽然赵小花知道这是父亲的行事习惯——一刀切中要害——但是她最不能理解的是赵长青是如何如此准确从这些可有可无的细节就一下子准确推断出了事情的真实面目了呢。以赵小花对父亲的了解，父亲虽然以勇敢果断和能抓住事物关键的处事作风而成为了一个周围人眼里相当有本事的人，但是今天这种神乎其神的观察能力显现在父亲身上，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她之所以没有想过父亲是因为得知了她们夫妻争吵的事情才登门，是因为她绝不相信会有人泄露出去这个事情。
　　对于家庭矛盾的保密，赵小花是很有一套的，也就是说，她有多大能耐把别人家的家庭琐事在两三天内传遍这周围，她就有多大能耐捂住自己家里的矛盾冲突。为此她学会了忍让，学会了装作不知，学会了在矛盾争吵的时候压低声音，甚至学会了只在深夜里处理矛盾。
　　但是，赵小花万万想不到，她为了维持和张小草关系的表面稳定而做的所有努力，在他们这一次因为感情问题而争吵之后，被泄密了。
　　当赵长青告诉赵小花他已经知道他们夫妻昨天晚上吵架了，并且因此专门来找张小草说事的时候，赵小花心里积攒的委屈终于还是兜不住而放下了。她扑到父亲怀里哭哭了起来，告诉父亲，她并不像父亲预料的那样幸福，她的苦恼正在日益加重。
　　赵小花只有这一个父亲了，她最爱。最依赖的也只有她父亲了。赵小花去世的早，在她七岁的时候去世了。母亲去世后，父亲总是兼顾着繁忙的工作和她的生活还有学习。
　　在小学阶段，因为赵小花的学校里没有餐厅，赵长青又要兼顾工作，所以绝大多数情况下，赵小花都是跟着赵长青在赵长青工作的学校的餐厅里吃饭；有少数情况是赵长青带着赵小花去赴同事、朋友的宴请，这些宴请大多是赵长青工作中的同事。也有赵长青请别人吃饭的时候，总之都是工作的需要，因为没有了老婆，他更是把精力都花在了工作上。晚上以及星期天写作业的时候，赵小花大多数情况下也是在赵长青的办公室里。
　　到了初中阶段，吃饭是有地方了，在学校吃，但是到了星期天，赵小花要么是自己在家做作业，要么就是在赵长青的办公室里做作业。在赵长青办公室做作业的时候，会有写到很晚的情况，这个时候周围越来越安静了，赵小花能听见父亲批改作业时候迅速流畅的笔触在纸上滑动的声音。
　　到了高中阶段，赵小花相对自由一些了，因为赵长青就更忙了。虽然这个时候赵长青还只是个副职校长，但是还兼着高三年级的数学课，还要时常批改作业、卷子，同时还要处理时不时发下来的文件，奔赴各种会议，参加一些学习活动，所以经常忙到深夜。尽管如此，赵长青还是会在五一、十一的长假中抽出一两天时间带着赵小花去玩，去吃好吃的，这是赵小花铭记于心的，也是让她感到幸福的。
　　赵小花从来不盼望寒暑假，因为这样的假期总是被赵长青排满了兴趣班，兴趣班结束了回到家里还要被赵长青辅导文化课，那真是太痛苦了。
　　赵小花最盼望的是赵长青有空的周末，但是这样的周末很少出现，如果一旦出现，那就是赵小花的幸福时光。在这样的时候赵长青带着她常做的三件事就是跑步、爬山、吃汉堡。这三件事当中吃汉堡是赵小花自己的想法，跑步和爬山是赵长青的建议。赵长青在提出这两个建议的时候还解释说，女生比男生更需要一个强健的体魄，生孩子需要身体足够健康，养育孩子、做一个合格的母亲更需要一个好身体，所以，要勤锻炼，身体好了学习才能好，以后的家庭才能好。
　　汉堡是赵小花最爱的食物了。这应该是天生的口感偏好，也可能是赵小花的胃就喜欢高热量的食物，所以才会对汉堡、油饼、蛋糕这样食物这么偏爱。赵小花对于其他的西餐并不至于这么迷恋，但是对于汉堡确实达到了迷恋的程度。尽管她因为先天肠胃不好而吃了奶油就拉肚子、肚子疼，导致她原本有些消瘦的身体变得更瘦，但是这都阻止不了她对这种食物的向往。在赵小花的一贯印象里，最让她陶醉不能自拔的，就是汉堡当中那甜甜滑滑的奶油融化在舌尖的甜腻和穿过食道的顺畅所产生的快感。
　　为了享受这种快感，赵小花后来才爱上了吃蛋糕，相比于汉堡，蛋糕的奶油更多，所以她就更爱。单吃奶油是很多人不能接受的，而蛋糕上的奶油往往很厚，所以会被剩下，而这个时候，赵小花就会冲上前去，把别人刮下来放在蛋糕盘里的奶油一扫而光。后来，因为知道了赵小花的这个喜好，赵长青就会逢生日就给赵小花订蛋糕，在给她订蛋糕的时候，总是会提前嘱咐蛋糕师傅多放一些奶油。这父亲不止是用心照顾她的生活、学习，顾及她的喜好和快乐，还给她安排了工作，甚至，赵小花现在的丈夫也是经过赵长青把关的。
　　赵小花的婚事，媒人是赵长青的一个老同事，一起共事多年，彼此很了解，感情很深厚。这个老同事和张小草的父亲是高中同学，这样，他们双方的家长算是联系上了。然后开始相互经过中间人了解、把关，最后的结果是，双方的父亲直接替子女做了决定，这俩年轻人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开始慢慢了解。三个月后，他们就结婚了。
　　所以，这个父亲在赵小花心中的位置和重要性是可想而知的，所以，现在，她受了委屈，扑倒在她父亲怀里哭也是可以被理解的。
　　当赵小花扑倒在赵长青的怀里以后，赵长青一手摸着赵小花的头，另外一只手掏出了手机，拨出去了张小草的号码。
　　“喂！现在回来吧，我在你家里等着你。”
　　半个小时以后，张小草走进了客厅。他穿着卡其色圆领内衬衣，外面套着纯黑皮衣薄外套，下半身是黑色纯棉面料的休闲直筒裤子，一双黑色半运动半休闲的白色鞋子，当他坐下的时候，黑色的袜子从脚脖上露出来。他的脖子长短合适，脑袋大小跟脖子刚好匹配，更奇妙的地方在于，他的翻领皮衣贴着他的脖颈，在前面脖颈又被内衬衣的圆领围住，这一切的流畅、贴合加上他细腻的皮肤，中性的肤色，不干不油的肤质，还有时不时上下移动的喉结，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碰撞出美妙的视觉感，若是异性保持恰当的距离细看下去，一定会在心里赞叹这男人迷人的细腻质感。
　　但是，此时此刻，这些东西对张小草非但没有起到帮助作用，反而给他制造了麻烦。
　　“你去哪了？还穿这么时髦？结了婚的人，穿个差不多就行了！”赵长青端坐在客厅一排沙发的中间位置，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问着张小草，同时用眼睛盯着张小草。
　　张小草心里很清楚，赵长青是一校之长，颇具威信，处理事情自然也很有一套，但是张小草心里并不惧他，只是为了不至于矛盾进一步激化，他并没有硬邦邦的处理这个事情，而是像赵长青预料的那样，先是摆出了一副近似讨好的笑脸，然后用柔和又歉意的语气说道：“我去送孩子了，回来的路上在滨河路的树底下下了几盘棋。知道你来，我刚才又去买了菜。你咋不给我打电话呢！哈哈！”
　　这个时候赵长青只是扭头看了一眼赵小花而没有说话，因为他早在赵小花扑倒在他怀里之前就知道赵小花说谎了。在前一天夜里，赵小花和张小草争吵的时候，赵小花用脚跺碎发卡的声音吵醒了她的大儿子赵大毛，第二天，赵大毛在第一节辅导课下课以后就跑到他的爷爷赵长青家说了昨晚的事。赵小花的两个儿子读的辅导班还有他们就读的学校都离赵长青住的职工楼不远，步行五分钟就到了。
　　张小草一边笑着说话，一边朝厨房的方向走去了，然后把一只鸡、一斤瘦猪肉、二三十只鲜活的龙虾放进了冰箱的冷冻柜，把一把蒜薹、三颗土豆、两把香菇放进了保鲜柜，把两个汉堡放在了餐桌上。然后张小草走回来，接了三杯茶，两杯放在已经坐好的两个人面前，第三杯茶自己端着坐下了，然后放在面前。张小草照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赵长青并排坐着（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并排坐着更容易引起赵长青的不满），然后继续笑着说：“爸！今天我来下厨！”
　　“你是知道我来这的目的了吧！”赵长青还是刚才那副看不出表情的样子，还是直盯着张小草的眼睛问他。
　　“嘿嘿！”张小草的笑脸更温柔了，然后顿了一下，又说，“这个……昨天晚上是我不对……我不该跟小花争吵……我认错！我道歉！小花，对不起！”张小草说完了这些，微低着头，用诚恳的目光看着赵小花。
　　张小草说这些话的时候赵长青一直紧紧盯着他，张小草说完以后，赵小花还没有说话，赵长青就立刻责问了：“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我是要让你说明白，那个发卡到底是怎么回事！”赵长青的语气严肃，声音响亮，一字一句说出了这些话。
　　“这个我昨天早上已经跟小花说过了，就是公司组织下乡帮扶贫困学生，买的慰问品，发卡，用我的车拉，有一个从箱子里漏出来掉车上了。”张小草依旧是摆着诚恳温柔的笑脸。
　　赵长青盯着张小草的眼睛听完他的话，停了片刻，说道：“是这样吗？”赵长青停顿的时间当然是在思考是在斟酌。这个时候的赵长青明知道张小草是在说谎，他斟酌的，不是如何揭穿并且继续逼问张小草，而是怎么让张小草心里有所忌惮、行为有所收敛，又不至于戳破这个事。
　　赵长青的思考过程反映在他脸上的，是细微的表情变化，但是这细微的表情变化，但是这个细微的变化也被张小草的眼睛捕捉到了，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于是赶紧说道：“这还能有假！你看我拍的照片，这是我们写简报用的照片！”张小草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来手机并且找到了照片，摆在了赵长青的面前。
　　赵长青只是没有拿起来手机，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一眼过去，他还真看见了发物资的场景，还有拆开的一盒一盒的发卡。
　　赵长青正在看着手机，张小草又开始说话了：“最近上面换了新领导，下面肯定会有一番人事变动，所以大家都很紧张，吃饭喝酒的场合变得尤其多了！”张小草这是看到事情有平息的迹象，就赶紧加了一把火，好让这事情快点过去。毫无疑问，要是论心眼，张小草可要比他那个当过兵的父亲厉害得多。
　　“喝酒能喝到到十点多？”赵长青又问，这个时候他心里在想着，这是最后一句问话了。
　　“这——这确实是！那你要是不信下次就让小花给我视频通话，就是这。下次我尽量早些回来，喝酒也是让人受罪的事情，但是这也是没办法，这你也知道，同事们、单位里都是这！”说到这里，张小草彻底把话打开了，不但打开了话，也堵住了赵长青继续责问他的嘴。接下来他们就开始讨论单位的人事纠结、工作里的你来我往。后来又聊到了张小草的两个孩子赵大毛和X小东，说到这里，赵长青就彻底放松下来了，甚至有点开心的意思了。在中国人的习惯里，说到自己孙子的时候有哪个老头会不开心呢？他必须开心！
　　这样一阵子过去之后，张小草也彻底放下心了，就朝着赵长青说了一句爸你喝着茶，我去厨房弄菜，就转身进厨房去了。
　　张小草先把鸡收拾好，炖上，然后就开始炒菜了，瘦猪肉加上蒜薹是一个，冰箱里留存的鸡蛋和干木耳是一个，炒龙虾是一个。加上两个汉堡，一共是五样食物，这五样食物当中，汉堡是赵小花最爱吃的，炖鸡和炒虾是赵长青最爱吃的，张小草还知道赵长青喜欢吃饺子、莴苣炒肉、炒牛肉，但是他没来得及准备那么多。张小草是个很用心的人。
　　张小草炒菜的中途，赵小花去接两个孩子，四个菜上桌以后，赵小花已经带着孩子们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两个孩子坐在赵长青的两边，赵小花和张小草并排坐在对面。这样看下来，这一家人真是其乐融融，三代人，一桌饭菜，幸福家庭的图景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可是就在昨天晚上，有那么一会儿，它显得摇摇欲坠了。至少赵小花是产生过这个感觉，因为在这之前张小草虽然也有不轨行为，但是她故意装作不知，他也从来没有太明目张胆，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明白。有那么一瞬间，赵小花甚至想到这是张小草故意为之，是在故意试探她，他就是要故意戳开一个口子，看看她究竟是什么反应，反应究竟有多大，也正是因为她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才激烈发作，好让他至于进一步过分。
　　在张小草这里，他是心里有底的，他会把握好度。他只是想玩玩，并没有彻底破坏家庭并重组家庭的想法，现在这种既稳定又有一定自由空间的状态正是他想要的。
　　那个惹了祸的发卡并不是张小草故意放在座位上的，而是他私会的那个女孩无意遗落的。
　　张小草之所以在被抓住证据之后没有积极的挽回，是因为他想顺水推舟试探一下赵小花，而且这个试探完全在他的掌控当中，他有办法在它溢出规定范围之前把它引回到圈中间。事实证明他做到了，尽管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他还是做到了。
　　对于赵长青来讲，这肯定不是一次愉快的经历，虽然后来他也笑了，也愉快进餐了，这些都只是他的表面文章。在赵长青心里，他很明白张小草究竟做了什么，这是男人对男人的直觉，但是他也没有太多的办法，第一，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女儿赵小花是真爱着张小草，如果直接戳破，导致张小草行为过激，赵小花肯定最受伤，而且肯定也不会放弃，这样就会导致赵小花受伤还被动；第二，这种事情，没有十足的证据，是不能妄下论断的；第三，从张小草的语言和态度来看，他很想化解这个矛盾，继续维持感情；第三，赵长青作为一校之长，他家庭的好坏也关系到他在工作中的荣辱仕途，所以，家丑不外扬是必要的，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