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 49 章 无人如主公 ...

  •   张怀宇跟着小童来到了一座府邸前,朱门青瓦,好不气派。

      仆从层层通报,之后张怀宇才被允许踏入这座府邸。

      然而府内却与府外的情形不一样,内里低调至极,除了该有的水榭、青竹、溪湖、假山造景外,便再无其他,连路都是方方正正的石块铺成的。

      真是高雅,此人的家世定不简单。

      穿过青竹,便是一处阔朗平坦之地,纤尘不染的青年坐在画板之前,他的脚下是各种各样破碎的绢、帛。

      直到身边的小童轻轻敲击了一节青竹时,那名青年才抬起头。

      憔悴的面容、发红的眼眶以及疯魔的神情,足以让张怀宇知晓此人对画材有多执拗。

      “雪中玉在哪。”青年盯着张怀宇,神情更为疯魔。

      张怀宇倒为镇定,从怀里掏出了褐色的纸张。

      风卷残云,张怀宇都没有看清这个人的动作,青年就已经站在他的一步之外。

      “不是雪中玉。”青年死死盯着张怀宇手中的纸张。

      “老朽并未说过这是雪中玉。”张怀宇顿了顿,再说:“虽比得雪中玉的洁白如雪,但却与雪中玉一样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给我。”青年目光灼灼,倒还保留着该有的教养,没有让人上去抢。

      张怀宇将纸张递给青年,常年作画的青年一上手就知道这是自己要的东西。

      他几乎狂热,拿着纸张就如风一般冲到了自己的画材前,一直候着的小童立马收拢好画箱。

      青年急匆匆地离开府邸,路过张怀宇时说了一句:“我以不高于雪中玉的价钱购买,具体的价钱让我的小童带你见管家再商谈。

      你的手上有多少,我就买多少。”

      大买家!张怀宇心情激动,面上也带出点喜悦。

      于是,在小童的带领下,张怀宇开始和府上的管家商谈价格,双方拉扯了很久才敲定了一个满意的价格。

      管家明显比这位贵公子想得更多,贵公子只想吃下这批纸张,以供自己而用,而管家则是想直接垄断这批纸张。

      要不是因为这个老人展现出了完全不合符他衣着的见识与谈吐,忌惮这个老人背后有人,管家早就直接将人扣下,严刑拷打,逼问出造纸技术,然后牢牢把控在家族手中了。

      等到双方签订了契约之后,管家还是略带遗憾:“您身后之人真的不打算出售此技术吗,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张怀宇收起这份契约,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个管家一眼,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变得高深莫测起来:“这件事,你做不得主,我怕也做不得主。”

      “要更上面的人才能做主。”张怀宇的话证实了管家的猜想,果然这个老人和他一样,只是一个跑腿传话的,他身后的势力不简单。

      但是大行朝中,两大世家牢牢把控雪中玉的制造技术,也没见到哪个世家捣鼓出了玄如玉的技术啊。

      是的,宁徽命人捣鼓出来的纸张经多方商定之下,取名为玄如玉,理由是一看就知道对标“雪中玉”,再绞尽脑汁地写几篇赞美“玄如玉”的赋后,身价一定水涨船高。

      管家十分客气地将张怀宇送到府外,张怀宇离开时,后面隐蔽地缀了几条小尾巴。

      张怀宇十分自然地出城,身后的几条小尾巴一直跟着。

      他们看到张怀宇摇了小舟渡过河,没入山林,紧接着山林里露出了黑黑点点的人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武器的光芒从他们身上反射出来,还没等他们点清人数,那帮人就整齐划一地离开。

      “你确定看到的是配了利器的上百扈从?”管家追问。

      “小人只是远远地看了几眼,他们便训练有素地离开了,可见的人数约莫上百。”

      管家沉吟又开始头脑风暴,他现在无比确定,掌控着玄如玉的人一定是大行朝的世家了!

      估计是今年才制造出来“玄如玉”的,不是四大世家之流,不然不会如此谨慎,但也不会是那种小世家,不然扈从不可能训练有素还每人都配备了精工利器。

      实力不弱,确实得好好谈判。

      管家心中已有决断,立刻快马加鞭地向主家传信。

      “出来的那几只尾巴走掉了?”

      “是的大人。”

      鸿曦与张怀宇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笑容。

      月余,一只扑棱着翅膀飞来的青鸟落在了宁徽的桌案上。

      伏案的宁徽,目光从“姬国剿灭旧宋余孽”上移开,她用手轻轻触碰了那只瘦瘦的青鸟,青鸟便张开尖尖的喙,发出了鸿曦的声音。

      “主公,幸不辱命。”

      宁徽透过了那短短的六个字,似乎能看到无数的物资远远冲她招手。

      瘦瘦的青鸟在传递了消息过后便如云烟般消散于天地间,宁徽长吐了一口气,找出了之前写过的规划图,然后在下面补上了几个字。

      “推行简化字,筹建书院。”

      宁徽将世家杀怕之后,便以血腕手段把那些隐户编入户籍,云中县所在的全部土地都已经重新丈量,她便颁布了一个政策:鼓励开荒。

      只要百姓愿意开荒,那开垦出来的土地使用权便归于他们所有,开荒的前三年免去土地出产的税收,之后每年产出作物只抽取二成。

      云中县的县衙早就在百姓中树立了极高的威望,因此宁徽颁布这个政策后,百姓们的几乎全员出动,有些从来没有过土地的百姓还失声痛哭,重重地朝县衙所在的方向磕头。

      如今物资逐渐充盈,经济也步入正轨,提高百姓劳作效率的东西也已经开发出来,那么文化教育也要开始提上日程了。

      宁徽沉思片刻,然后提笔“唰唰”地在纸上写着这个朝代的文字,然后把自己记忆中的简化汉字对应在这些字后面,顺带还留出一部分空白把阿拉伯数字也写上去了。

      由于之前云中县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她跟宋行青也一直没把一些东西摆到明面上来讲,所以即使编写户籍——丈量土地,她都不敢推行新文字。

      即使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野心这种东西,还是得在有一定的实力再逐渐揭露的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跟宋行青的关系,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就差捅破了。

      太平不了多久了,姬国已经开始行动了,只是不知道这个旧宋余孽是真还是假。

      不知道赵望晓如今在褚国如何,要是还没有出逃褚国……

      宁徽正神游着,外面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

      “主公!”少言稳重的林默言紧紧攥着手中的纸张,激动地扑上前。

      慢一步的何修纯两眼晶亮亮的,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宁徽。

      跟在最后,负责县学,但这两年来一直因为县中缺人手一直在其他岗位上顶缸的县学教授脸蛋红红,眼睛红红,两手颤颤地看着宁徽。

      宁徽:“这还没到下午。”

      林默言点头:“某知道,只是主公——您给出的这份文字实在是太惊艳了。”

      林默言找不到其他词能形容,惊世骇俗太过浮夸,只能用惊艳来形容。

      是的,就是惊艳,他一看到这份手稿,立马就窜到了隔壁何修纯的办公署,然后何修纯看完,又跟他一起窜到了另一个办公署。

      三个人脑袋凑着脑袋,对着这份缺胳膊少腿还有奇怪的数字,嘀嘀咕咕地研究着,然后,坐着的县学教授白花花的胡子抖了一抖,双眼无神地往后一仰:“天爷,老夫前半生辛辛苦苦记着学着的字算什么。”

      “假如一开始的宋文也这么简单,我何至于吃了那么多苦头。”县学教授的话,勾起了何修纯儿时识字的痛苦回忆,他一想到那些事就感觉自己的手掌心开始隐隐作痛了。

      “一、二、三、四可以是1、2、3、4,,但不是壹、贰、叁、肆。”林默言怔怔:“如此简便的写法,要是广而推之,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能省上不少笔墨和纸张了。”

      于是,三个人都把手上的工作放了一放,结伴来找宁徽。

      这份手稿给他们的震撼太大了,但林默言还是忍不住开口:“主公,推行这些文字,筹建县学,您已经做好后续准备了吗。”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林默言的意思。

      推行新的文字——已经远远超出一个县令的权限。

      老教授摸了摸胡子,脸上的红光褪下,他有点想告辞了,云中县才安稳没多久,他希望县令不要再起兵戈,百姓好不容易才得来了这个生活。

      “只是商讨此事,何况我只会在新建的县学中推广新文字,全县推广的话,得等至少三个月。”宁徽说了自己的想法。

      林默言松了一口气:还好,主公没像之前一样激进,半年就要宣战。

      等等,不对啊,乔渊一直对主公虎视眈眈,主公说至少三个月后才全县推行新文字,那这和半年后宣战有什么区别。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林默言回过神来,十分严肃地拔高了音量:“主公!”

      宁徽也不废话,直接将今天张素清捎过来的急报摊在林默言面前:“莫急,先瞧瞧。”

      没多久,林默言色变。

      宁徽示意何修纯也上前,至于跟着来的王允永,宁徽则让安逸搬了一张凳子。

      王老教授年纪大了,还是不让他看这么刺激的文字了。

      “现在二位可还觉得我冒进。”宁徽笑眯眯。

      张素清的密信送到她手中用了大半个月,这件事估计早就发生了,按时间估算,大约在辞旧迎新的这段时间。

      “姬国竟于新年伊始,剿灭余孽而占城。”何修纯都呆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被主公称为孬种没血性,一直以谦谦君子示人,最注重礼节斯文的姬国,竟然如此行径,率先撕开了才安稳的假象。

      “要不是褚国谴换官吏,这事估计还捂着没被发现。”林默言沉默,大行王朝和其他诸侯国也才得知此消息没多久。

      张素清消息竟如此灵通,倘若没有张素清,等到这个消息传到云中县,又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林默言跟何修纯的交谈极为小声,王允永有些耳背听不太清,他也不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反而觉得是在忙里偷闲,心态十分平和地喝着安逸泡好的茶水。

      没多久,两人就赞成宁徽的这个计划。

      他们立马走到王允永的旁边,才放松一会的王允永,茶水还没喝完,就又投入了工作中。

      三人商议了好一阵,宁徽也不插手,等到何修纯草拟好三人的计划章程后,宁徽才开始审阅,删删改改后,再由三人过目定稿。

      云中县又一项计划定下了,三人陆续离开,唯有何修纯在离开前走到了宁徽身边,小声而恭敬地问了一句:“主公,赵兄那边如何。”

      不止宁徽偶尔还想起赵望晓,何修纯也还记挂着他。

      “还无消息。”宁徽说。

      何修纯不再多问了,向宁徽行礼后再离开。

      “少爷,您好像不是很开心。”下衙用膳时,点墨从何修纯一如既往的脸上看出了他的低落。

      何修纯夹菜的动作一顿,目光向外远远地看去,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说道:“外头下着雨夹雪,还是有地方会比这里冷啊。”

      点墨:……?

      听不懂,还是不问了,不然显得自己脑子很笨。

      ——

      一城被占的消息还是传到了褚国的牢狱之中。

      落雪的褚国很冷,阴湿湿的地牢更冷了。

      几名狱卒烫了酒,喝了几口暖身子,然后就开始议论起褚国已经人尽皆知的消息。

      原本缩在角落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的青年,隐隐听到了“伏安县”“赵望月”这几个字。

      他费力地睁开眼,想要听得再仔细些。

      “原本四公子只想将赵望月调回来,哪知等到谴官前去才发现整座城都已是姬国的了。”

      “姬国人真是人面兽心的畜生。”

      “整座城的褚国官员都没了,尸骨无存。”

      “那又要打仗了吗。”

      “听说不会,毕竟是赵望月勾结旧宋余孽在先,国君好像派遣三公子和谈了。”

      ……

      赵望晓目眦欲裂,“嗬嗬”地喘着气,张开了干裂到流血的嘴唇:“你们——刚刚——说——什么。”

      如同枯枝断裂的声音传出,像鬼一样吓了几名狱卒一跳。

      他们才想起来这里好像还关着一个赵家人。

      “赵望月勾结旧宋余孽被姬国杀了,你勾结魏国人还有脸回来,果然你们赵家人都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其中一个被吓到的狱卒呸了一声辱骂。

      接着,咒骂声如潮水般传来,他们对于“赵家人”恨得要命。

      赵望晓只觉头晕目眩,他的世界似乎都颠倒破碎了。

      “没、有。”他的牙齿要出了血,嘶声力竭。

      “我、没、有。”

      “我们、没有。”

      赵望晓辩驳,可是没有人相信他,他回到褚国,飞蛾扑火般,做好了君不信而赴死的准备,可是他还对褚国的君、褚国未来的君抱有希望啊,但就是这个自己放在心底的褚国给了亲人致命一击。

      他的兄长,笃厚恭谨,是将忠君爱国刻在骨子里的君子,自小也教他要忠君爱国,怎么会做出此事!

      可褚国认下了,让兄长真的背下这个罪名,还要派公子去和谈。

      进牢狱没哭过的赵望晓,熄了光的空洞眼睛里流下了泪。

      这就是兄长教导他爱的国与君。

      赵望晓缩在牢狱的角落,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成了一具死尸,连狱卒送来的饭都没动。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赵望晓的跟前响起,原来有一个自称是他朋友的人前来探望。

      “要出去吗。”非常低的声音传入赵望晓的耳中,他麻木的眼珠轻微转动。

      “还有人在等你。”隐没在暗处的人,抬了抬下颚,望向北方,那正是旧宋国曾经缩在的方位。

      赵望晓眼中忽然有了光,他动了动,却只能从四肢上传来钻心的痛。

      赵望晓眼里原本闪动的光消失了,他的脑袋一点点低下,而后用力地摇了摇头。

      “谢谢。”没沾过水的喉咙烧得厉害,一点点水光在他干涸的眼眶里涌出。

      “确定吗。”那人沉默一瞬,询问。

      “嗯。”他应声。

      那人想了想,还是没打算放弃,只留了一句话:“你再好好想想,那里永远有一个你的位置,每夜戌时我会接班巡逻,我只能争取三天时间。”

      但赵望晓还是没有反应,仿佛刚才的两句话就已经用完了他全部的力气。

      可能是因为有人打点了的原因,狱卒给赵望晓送来了暖和的棉被,赵望晓趁机向狱卒要了一盏灯和两件新衣服。

      第二天,赵望晓勉强吃了几口饭。

      高高筑起的狱里,上面开了一道小缝,那是钉起来的木窗,赵望晓抬起满目疮痍的手,捧住了这一缕艰难挤入黑暗的暖光,随即垂下眼帘。

      一直都在选择褚国,从来都是有二心的他,怎么当得起她全心全意的爱重呢。

      当夜,赵望晓点起了那盏灯,他撕开了结痂的伤口,缓慢地书写着。

      而后,字迹风干,他枯坐在狱中。

      良久之后,赵望晓将血书拿揣进兜里,他拿起一件衣服,拧成麻花,一端系在栏杆上,接着又绕过自己的身体,打了结套,扎在了脖子上。

      有囚犯看到了,但他们都麻木地没有出声。

      直到狱卒交班时,那人才看到了吊死在狱中,早已失去温度的赵望晓。

      云中县,快马加鞭地传来了一封血书,那张血书,原本写了许多字,之后又用血很用力地涂掉了前面所有的话,只留下一句。

      “世上无人如主公一般,但总有人如望晓一般,愿主公与诸位岁岁康乐。”

      宁徽平静地将这封血书收到了一个木匣里,她坐在案桌前,出了会神。

      座下寂静,没人知道这封血书写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开战时,先拿下灵浮县如何。”宁徽目光扫下,语气如往常一样平静。

      第二天,云中县的几人在之后茹素了一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