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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纷至沓来 ...

  •   李敬忠拍板决定举村而迁之后得到了诸多村民的响应,等到村民们各自离开后,李敬忠脸上的表情才散去,他沉默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土坑的边缘。

      “爹的心情好像不太好。”李粟满悄悄对自己的弟弟说。

      “你看错了吧。我感觉爹每天都乐呵呵的啊。”李有麦挠了挠脑袋,接着匍匐下腰,将藏在床底的工具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怀里:“你那儿还放得下吧,我也没啥东西,带这个就行了。”

      李粟满看着憨头憨脑,只把怀里的石头当宝贝的弟弟,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行了行了,有得放,你就放心吧。”

      被李有麦一打岔,李粟满的注意力也从父亲身上转移。
      姐弟俩都开始一点点收拾自己要带到避灾点的行礼。

      李敬忠思来想去,还是从土炕里掏出了一本泛黄的书册,他拍了拍上面的灰,神情暗淡地盯着书册看了许久,然后才把它装进了自己的布袋里。

      傍晚,一家人用完饭,李敬忠找了个借口出去,然后便有意识地避开人群,朝一处山脚走去。

      他走到一处地方,然后站定,李敬忠仰起头,注视着这个枯木与新绿交叠的地方许久,接着跪了下去。

      深林之中传来细微的摩擦声,起初,李敬忠还以为是风声,并未留意,直到那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时,李敬忠瞬间便被死死压住。

      他惶恐而惊怒地大叫,待前方障碍消失时,李敬忠看到了那个与他们同吃同住的大人。

      他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在这一刻颤抖起来。

      “季氏后裔?”站在赵望晓身边的年轻女子,眼神凌厉,微微上扬的语气充满肃杀之气。

      当身份被叫破的那一刻,李敬忠唯一的侥幸都消散了,他张了张口,绝望地跪伏在地:“小人的一双孩儿并不知晓此事,村中知晓此事的百姓皆已不念前主,唯愿一家团乐。”

      “小人为季氏嫡脉,愿伏大人足下奔走为牛马,望大人高抬贵手。”

      为他人谋求生路的渴望迫使李敬忠在巨大的绝望之中发声。

      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声泪齐下,卑微似尘埃。

      赵望晓有所动容:“大人,隐禾村之民皆服从下官调度,此人所言大抵属实,倒也没必要尽数而诛。”

      赵望晓的话让李敬忠先惊颤而后再涌现出一抹希望。

      “你能有什么价值。”姜月睨着地上卑微如蝼蚁的李敬忠,语气冷冽。

      如同抓着救命稻草的李敬忠立马急急道:“小人会铸兵器,季氏先脉有一铸造之法,可令兵器削铁如泥,小人此处还有铸造手册和其他矿藏的标注点。”

      姜月和赵望晓相识一眼,心中皆掀起狂浪惊涛。

      “大人,此事还是交由县令大人定夺吧。”赵望晓劝道。

      唱红脸的姜月冷笑一声,算是不情不愿地轻轻放下:“我确实无法做主,但如果大人不接受此人的效忠,我定亲自斩下这些余孽的头颅!”

      姜月充满杀意的语调让李敬忠颤抖的幅度越发大,以至于他被人抬到宁徽办公的房间,听到宁徽温和细语的询问时,顿时扑倒在地大哭着表忠心。

      宁徽费了好大劲才安抚住李敬忠,她翻阅着李敬忠呈上来的铸造技术,眼里的惊愕根本藏不住。

      这是一份正在摸索精铁冶炼并且将其运用于兵器铸造中的手札!

      宁徽捧着这份手札,如同捧着无上的珍宝,呼吸的频率都急促起来。

      “你方才说,你会此种铸造法?”宁徽的声音有了细微的变化。

      “小人每日研读,理论上是可以的,只是没有实践过。”李敬忠的声音有些糊,小胆战心惊地回答道。

      他从来没去过矿洞,也进不去矿洞,之前说自己掌握了此法,也只是想要加大自己的价值筹码。

      “如果,我满足你所有的锻造条件,你是否能够保证迅速掌握此法。”

      宁徽的假设让李敬忠涌出了几分信心:“可以。”
      他没有犹豫地回答。

      宁徽沉默片刻,待思绪归拢,宁徽才拿出竹简。
      她迅速地写了一个任命文书,接着把官印“啪”地往上面一盖。

      “李敬忠,你可愿成为我治下的冶铁官,带着前朝后裔尽数归顺于我。”

      “我可向你许诺,此官职可由你族中精通冶铁铸造之术人世袭,李氏冶造术所铸之物将会光明正大地扬名后世,而你——将会成为开创此术的鼻祖,自成一派,名垂千古。”

      “前朝、此朝都不能给你们的东西,我可以给你。”
      “你可愿效忠我,与我同行。”

      宁徽走到李敬忠跟前,弯下了腰,徐徐地对他伸出了一只手。
      她的声音很轻却坚定,李敬忠抬起了脸,那张饱经沧桑而生沟壑的脸上清溪汇流成海。

      “你可愿意。”宁徽温和地笑着,平视着他,眼底是熠熠的光芒。

      大起大落的心情让李敬忠的头脑昏胀不清,他如同被蛊惑了般,颤巍巍地伸出手,在即将搭上宁徽的手之前,李敬忠猛然清醒,他努力地开始擦着自己难看的手,哭得不能自已。

      啊,他都快要忘了曾经获知祖上辉煌时涌出的不甘、惶恐、愤怒以及宏愿。

      生存的苦难已经压垮他,让他每天都只能想着如何让大家吃饱,如何弯着腰和上官周旋,稍微拿到好一点的种子,让大家多吃一点点饭。

      “小人愿意。”李敬忠喉间发出哽咽不清的声音,恍惚之中,他好像看到年轻的自己搭上了宁徽的手,将自己的信任都交给了眼前的人。

      李敬忠离开时,手上多了一份任命书。

      宁徽特地派了人手护送李敬忠离开,并且将这个消息递给了赵望晓和姜月。

      矿洞之事为最机密的事,目前只有谭茶、宁徽和宁徽的心腹知道,等到矿洞清理出来,谭茶和宁徽的合作就能秘密开展,届时李敬忠也参与其中。

      季氏手札中详细地记载了采矿的流程,包括防护措施,宁徽想了想,加上了安全帽、绳索等字眼,然后对于矿工的工资和抚恤也拟出了一个大致章程。

      “资金太庞大了,恐怕运转不开。”林默言看完了宁徽写的矿工保密协议,目光落在工资和抚恤上,接着开始噼里啪啦地拨算盘,表情一言难尽。

      造了兵器就要配给士兵,有了士兵就还要配备一部分的战马。
      林默言是将矿工、练兵的钱都统筹到了一起推算。

      宁徽看着林默言推算出来的巨额数据,心痛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难怪许多朝代都要裁兵裁兵的,这简直是在她身上刮肉啊。

      “你说,如果我把死囚、充奴的罪人放进去,跟他们说根据他们的罪名、表现等方面全局评价,干满几年就抹消他们的最名,恢复他们的自由身怎么样。”宁徽脑子一转,问林默言。

      林默言脸上先是出现了震惊,而后陷入一片沉默,何修纯听完,默默走下去,回来时,他把记载罪犯名录的书册放到了林默言桌上。

      林默言对着名册,再次噼里啪啦地打起了算盘。

      一个多时辰后,林默言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十分可行,能省一大笔钱!”

      宁徽看着尚在可接受范围的数字,也跟着笑了起来。
      何修纯看着缩水了一大半的开支,脸上也扬起笑意。

      “那接下来,就由你们好好翻翻这些案件,务必确认这些人皆是真正的罪人了。”宁徽满意了,交代下任务后离开。

      林默言抚在算盘上面的手僵硬了,何修纯脸上露出的笑容消失了。

      林默言看着瞬间蔫巴下去的何修纯,难得同情地安慰了他:“没事的,主公自己也要加班,你觉得到时候真有冤案错案,主公作为县令,我们不把明目呈给她看,这合适吗?”

      可是何修纯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加难过了。
      他难过的是——明明自己是不用加班的,非要手贱亲自来送名录,现在好了,上赶着找班加。

      于是,两个人加班加点地重审案件,好在前任县令虽然不怎么成气候,但牢中的死囚都没有错判。

      等到两人都核对完案件上交给宁徽过目时已经是七天后。

      何修纯又要操心水源的事,又要加班,才七天整个人就瘦了许多。

      宁徽仁慈地给何修纯放了一天假,让他好好休息。

      看着蔫了吧唧的何修纯得到了一天的假期时,林默言心底涌出了微妙的羡慕。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清水乡没有新增的患病人数,封禁安然解除。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县衙上的织工们已经出师开始带徒,宁徽也专门辟出了一个地方制作口罩。

      制作流程也参考了沈玉心之前的意见指导,现如今口罩制造已经慢慢形成规模。

      由于巡卫们都严格执行新令,口罩制作已经成了当下每个人必备的东西。

      宁徽考虑到一些百姓们用不起口罩,宁徽便只对世家收钱,免费向百姓发放口罩。由于价格并不太昂贵,世家也不敢出言反对。

      县中百姓已经习惯了每天出门戴着口罩,乡里的百姓也渐渐将卫生放在了心上。

      新式排水管的好消息虽然还未传来,但护城渠挖得更深了,沈老头也带着团队在努力攻克最后的难关。

      只是一个月,云中县便从原来的死气沉沉变成了初具运转规模,挨家哭嚎的声音似乎早已远去,每个百姓的脸上都都涌现出了或多或少的笑容。

      而这些都是新县令以强硬手腕推行新令带来的成效。

      少部分人听着百姓们对于新县令和新令的推崇,内心复杂不已。

      “物资是世家出的,新令也是踩着世家尸骨上推行的,她还为了收拢民心刻意放出世家企图囤粮的消息,实在阴险!可恨!恶心!”

      “她惯会玩手段!杀世家肥黔首,到时候黔首就只记得魏贼的好了!谁还记得自己曾经是宋人!等那些愚民只听魏贼话后,她就算随便把脏水泼到世家身上,杀光世家,毁掉宋国最后的文化根基,估计那些愚民也只会认为拍手叫好!”

      小院里三两人下意识保持着交谈的距离,骂声激昂。

      自从宁徽杀了世家官员立威,又梳理了奖励典范之后,新令以不可阻挡之势推行开来,来小院中的人越变越少,许多坚定的复国着也因为诸多原因选择了却步。

      夏琼意也从原先的坚定不移逐渐变得沉默。
      每一天,她都能从不同人的口中听到对新县令的评价。

      走街的百姓炽热感激,少许世家怒斥痛骂,可渐渐关起来骂人的世家也沉默了起来。

      魏贼——在一定程度上给这座城市的百姓带来了对未来的期望,她是不是在一定程度上做错了,不该全盘否定异人通知。

      产生了动摇的夏琼意,在听到身边少年人的骂声时,突然被点醒。
      原来是这样。

      隐约的后悔被怒意所取代,院外还在传来百姓对宁徽的称赞声,但落在夏琼意的耳里却分外令她难过。

      “所以,主公说得是没错的!故国需要我等,我等需要拯救不明真相的百姓,哪怕是以我等性命为代价,只要能让那些愚民睁开眼睛看到他们的狼子野心,就够了。”有少年哽咽而哭,他的话语让那些人的情绪也波动起来。

      “贼子可恨,竟连我等人皆被蛊惑,足见此人之可怕,要不了多久,恐怕天下已无人记得宋国。”
      “主公,听闻贼子放言近日有大水,趁之后发水,城中人手缺乏,我们快走吧。”

      少年一声接着一声,夏琼意沉默半晌,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缓缓点头。

      “由你来安排。”她的立场再次变得坚定。

      “某定不负主公所托!”少年哽咽着行礼,出城一事便定了下来。

      他们期待着暴雨来临,希望可以借此从城中悄无声息地遁离。

      与此同时,烈日炎炎的其他地方,也或多或少隐秘地滋生了这种心思。

      少部分人虽然被打服了,但这不代表他们不想看新县令的笑话。

      凭什么,此人运筹帷幄,只要她有了一处污点,他们就可以在阴暗的角落里大肆嘲笑讥讽她。

      “这天气——这段时间真的会有暴雨吗。”负责监管沙袋搬运的小吏忍不住说道。

      “大人吩咐,我们照办就是,这一个月内,大人们的吩咐什么时候错过!”同伴瞪了说话的那人一眼,没好气道。

      那个小吏尴尬地抹了抹脸,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既担心下暴雨,又担心不下暴雨。”
      担心下暴雨真的会像大人说的那样发大水,但又担心不下暴雨,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都白费。

      小吏说完,又觉得这些话不大中听,抽了自己一下,讪笑道:“嗐,我都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心理,你就把刚才那些话当一个屁放了,别听进去。”

      但其实,有这个矛盾想法的不止他一个。
      众人忐忑又隐秘期待着下雨。

      他们等啊等,然而却依旧连日大旱,连一朵云的影子都没见着。

      原先严格执行这些命令的小吏都有些动摇,甚至连城里都出现了少许嘲笑的声音。

      经过部分有心人的推动,这些声音甚至成了主流的质疑声。

      “少君,外面如今流言四起,您真的不让人表个态,或者出面说点什么吗。”从人忍不住愤愤出声。

      天知道他从外面走一圈回来,憋了多少的火。
      一帮没脑子的墙头草,才这么三言两语挑拨一下,就忘了大人们的辛苦努力。

      埋头处理公务的何修纯抬起了头,蔫搭的脸上情绪空白了片刻,然后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从人在说话。

      何修纯破天荒地从位置上站起来,领着从人往外走。
      等到了院墙之时,何修纯才停了下来。

      从人疑惑的眼神变成了微怒,而后又从微怒转为惊愕,之后才若有所思。

      原来一墙之隔的外面诸多言论汹涌,一浪质疑和嘲笑的声音涌上,另一浪愤怒的反驳声就打了上来,渐渐的,原先满天飞的流言蜚语,势头竟然小了下来。

      “所以,不用担心。”何修纯拍了拍从人的肩膀,微笑道:“虽有未开化的黔首,可那也只是小部分啊。”

      “诚然、有些人愚笨、冥顽不灵,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时间和我们的行动总会证明一切的。”

      何修纯说完,便回了自己的办公署,继续埋头处理公务。
      繁重的公务不容得他有其他的心思。

      从人在墙边站了很久,他还不断地回味着外面的交谈和何修纯教他的话。

      不知不觉中,天渐渐暗了下来。
      外面嘈杂的声音顿时爆发。

      被声音惊醒的从人一愣,还以为自己站到了天黑,哪知等到他抬头时,看到了压城欲摧的浓密乌云。

      “轰隆——”

      天堑撕开了一个裂口,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整片大地,天水哗啦啦地倾盆而下。

      “少君!下雨了!少君!下雨了!”淋湿的从人,溅起一路的水花,嘶喊的声音消失在雷声雨声里。

      在大雨瓢泼下来的那一刻,所有讥讽、嘲笑、拱火的声音骤然消失,声援县衙的言语也在这一瞬间倏忽停止。

      在这一份甘霖落下时,雷声在他们的耳里似乎都没那么可怕了。
      被挑拨的黔首们跪下痛哭,立场坚定的百姓也随即伸出手接着大雨泣不成声,走在街上的人们更是忘我地狂跑起来,奔走相告。

      明明宁徽早已通知了家家户户需防备内涝之祸,但那些百姓却都似乎忘了这么一个需要担心的隐患一般,一个个在雨中欢喜痛哭,借此来表达、宣泄这一个多月来的情绪。

      城中的欢喜多过忧虑,而县衙中却又是另一种氛围。

      得知大雨降临的几人,暂时也没了处理公务的心思,他们陆续走出了自己的办公署。

      “雨势汹急,主公,此雨要连下几日。”何修纯看着天降的甘霖,难得红了眼眶,但一想到全县竭力布置的防洪防涝措施时,他脸上的喜悦顷刻变成了忧愁。

      “别妄图让我告诉你!先前说好了的,告诉你大旱结束的大致时间是你用爱意值解锁商城的附赠好处,现在我不可能对你提供天气预报了!

      不对啊!我堂堂万人迷系统!为什么要给你提供天气预报功能!”
      414在宁徽的耳边叽里呱啦地说着,到最后竟然陷入了自我怀疑。

      宁徽只当听不见414的声音,她心底藏着的担忧不比他们少:“不知,只盼如果真有大涝之灾,这连日的布置能够尽量降低全县受灾的可能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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