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生记》周慕寒

6、虞府众生相（2） 三个女人一

　　小厮小心翼翼地问：“那老爷，咱们是先去哪儿呢？”
　　虞老爷捋着胡子说：“先去看母亲吧！”
　　虞老爷快步来到了鹤仙居，看见老太太正闭眼躺在榻上假寐，便恭敬地立在一旁，制止了想要上前叫醒老太太的胡妈妈。老太太虽然闭着眼睛，但心里跟明镜似的，男人哪有不爱美色的，自己儿子不惜得罪夫人也要把那个女人纳进门，养出来的庶女也是如此没有规矩，若是此番再生出个哥儿，那虞家可有的闹了，前些日子薛家为一个女人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若是在虞家再闹上一场，那大京可不就热闹了。
　　老太太用手撑着头，一旁的丫头在捏着腿，状似无意地睁开了一只眼睛，看见虞琅云恭敬地立在一旁，才佯装道：“老爷几时来的？”
　　虞琅云拱手道：“儿子来了多时了，看见母亲在休息，就没有打扰母亲，母亲近来可好？儿子忙着考评之事，多日未曾前来请安，还请母亲不要怪罪。”
　　“无妨，我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有着陵懿、陵照时时在跟前尽心，你家大娘子也很尽力。”
　　“如此甚好！”虞老爷坐在一旁，胡妈妈也给他端上了茶水。虞老爷喝着茶，一边拿眼去瞧老太太。
　　“初衍最近你可有去瞧过，今日来我这儿请安时，我看着倒是长高了不少。”老太太抿着茶水慢悠悠地道。
　　“初衍今日可是又顺了母亲不少东西走吧？”
　　胡妈妈笑声说：“老太太疼小少爷呢，每次小少爷一来，老太太连着好几天心里都舒畅。”
　　“初衍是我虞家唯一的一个儿子，又聪明得很，跟陵照一个性子，我自然当心肝儿一样好好疼。”
　　“母亲，那白氏如今也有了身孕，若是个哥儿，初衍也不必日日都跟他两个姐姐混在一起了。”
　　“嗯，我瞧着也是，初衍毕竟大了，总跟姐姐在一处也不好，你最近不是一直在给初衍物色先生吗？我到有个好去处。”
　　虞老爷疑惑了，母亲向来只在深闺内院里，什么时候连男子上学的事也有门路了，“母亲您有什么法子？”
　　“咱们初衍可跟五皇子一个年纪。”
　　“母亲的意思是让初衍进宫做皇子伴读？”
　　虞老太太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可那宫里终究是个是非之地，初衍是我唯一的嫡子，儿子不愿让他去冒这个险。”
　　虞老太太轻声一笑，“你还算是个聪明人。”
　　皇子们每日晨出晚归，离了母妃的保护，伴读及其背后的势力就是保护他们的唯一砝码。做了皇子伴读，就相当于把整个家族都压在了他身上，有些家族韬光养晦不愿搅合进去，但皇子伴读何其荣耀，又能进入上书房，何愁不能成才？
　　“但还不够深谋远虑，”虞老太太又合了合茶碗，“如今宫里五个皇子，除了最小的五皇子都已长成，五皇子是参与不了夺嫡的。皇后所出的大皇子已经被封了太子，剩下的也已封了福王、安王，还剩下四皇子、五皇子。五皇子最小深受皇帝宠爱又是皇后所生，没有权利却有尊贵。咱们初衍与五皇子年纪相仿，现在的五皇子太傅又是初衍的舅父，初衍进了上书房有了上面的宠信，你还担心初衍的前途吗？陵懿、陵照是女子，一辈子都只能在后院，可初衍是男子，以后不管经商还是从仕，总是要到外面去搏一番天地，你又何苦把他藏在府中日日看着这些后院里的弯弯绕绕呢？”
　　虞老太太的话点醒了虞老爷，是了，初衍以后总是要继承虞家的，陵懿再有本事可以后也是别家的媳妇，正经培养初衍才是道理，至于白氏肚子里那个，是男是女犹未可知，就算生下了，也只是个庶出。好好地将初衍培养成才，虞家才算后继有人。
　　“母亲说的是，明日儿子就上报陛下递折子。”
　　“嗯，陵懿的婚事我也是实打实地满意了，你做父亲的，给陵懿挑的人家属实不错。”
　　想起母亲的通情达理，虞老爷心里又是一阵畅快，“陵懿是长女，自小又温柔懂事，我自然上心，想起陵懿刚刚生下那一会儿，如今也要出嫁了。”
　　虞陵懿是虞琅云引以为傲的嫡长女，十岁时便在花朝节上赢得满堂喝彩，雍容华贵、温柔懂事，哪怕她刚刚命人掌掴了自己的庶妹。
　　虞老太太没有放在心上，虞老爷似乎也忘记了。
　　“沈家我仔仔细细地瞧过了，你那大娘子也登门拜访过，门第清贵又内宅干净，沈家的门第又比不得虞家，陵懿过去也不必太担心婆媳相处。”
　　“儿子也是如此想，虞家有初衍继承，陵懿、陵照、陵元儿子只希望她们夫婿上进，日子过得安逸，在外行事修身养性，不辱我虞家家风即可。”
　　“陵懿、陵照自是不必担心，可你的三小娘子你自是要多上点心。”
　　“怎么了，母亲，可是哪里惹得您不痛快？”
　　“你养的那个妾且是个什么好货色？她养出来的女儿你也放心？自古子女都是放在嫡母院子里教导，你心疼那个妾室，许她自己抚养，若是养得好我也不必开这个口了，可你瞧瞧你的三小娘子，目无尊卑，冒犯嫡姐，这是大家小姐该有的样子吗？陵照没有陵懿气派，被欺负地毫无还手之力，你还不闻不问，你对家里孩子一视同仁这是好的，可不该弄得嫡庶不分，你不争嫡庶，那外头的妇人些就不认了？庶出女儿本就不好说亲事，若再没有个好德行样貌，那将来如何找得到可心的人家？”
　　虞老爷被说得满脸赤红，“母亲教训的是，儿子想着家中就这一个庶女，又是女儿放在妾屋里也没什么，如今想来，是儿子缺乏考虑了。”
　　“另则，白氏怀着身孕，三姑娘就挪去太太屋里养着，你大娘子难免心里不痛苦，你莫要与她起争执。”
　　“是，儿子明白！”
　　采荷堂里，芙蓉正在对虞夫人禀报今日的情况：“老爷刚才下朝就去了鹤仙居，没去隔壁院子里，另外今日大姑娘今日可没给霜月阁那位面子，芷沅直接上去就赏了她两个耳刮子，那脸肿的，没个三五天下不来呢！”
　　“一个小姐被一个奴婢掌了嘴，那个庶女估计心里才是不好受吧！”虞夫人抿着茶得意地笑了。
　　“那可不是，咱们大姑娘的气势府里谁不知道？”
　　“是啊，谁不羡慕我有陵懿这么个好女儿。”
　　“夫人，听鹤仙居的人说，老太太要把三姑娘送到咱们院子里呢！”
　　“由着她去，送来就送来吧，随便请个嬷嬷好生教导着就是了，老太太不就打着这个主意吗？这个老太太，嘴上说着不重庶女，可家里每一个孩子的教导她都放在心上呢，要不然是帝师之女呢！”
　　主仆二人正说着，被虞夫人派去打探消息的芍药回来了，“夫人，三姑娘被老太太罚跪祠堂了，另外今日大小姐的事，老太太跟老爷都没提起呢！”
　　“在老太太和老爷眼里，哪怕隔壁院里的再得宠，还是夫人所出的更重要些。”
　　“行了，你们俩别贫了，老爷呢？”
　　“老爷出了鹤仙居，就往白姨娘那里去了，说是胎动让老爷去看看呢！”
　　“既然胎动，就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吧，老爷又不会看病，别到时候看着看着孩子看掉了。”
　　“是！”
　　“行了，咱们去看看初衍吧！”芍药得了命令出门去了，芙蓉扶着虞夫人慢慢地往忍冬堂去了。
　　虞夫人到了忍冬堂一看，虞琅云正督促着初衍扎马步，一旁的木芙蓉花树下坐着自己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看见虞夫人，三个孩子站起身来：“见过母亲！”
　　虞夫人走进虞琅云，“夫人怎么过来了？”
　　“妾身有好几日没见过初衍了，今日得空便过来瞧瞧，老爷怎么也在这儿？不是说白姨娘胎动不适，请老爷过去瞧瞧吗？”
　　虞琅云拉着虞初衍的手，纠正着他的动作，“本是想着去瞧瞧，可走到半路又突然想念初衍得紧，就过来了，可巧她们两个也在索性就留下来了。”
　　“那今儿可是赶巧了，不若老爷中饭也留在忍冬堂吃吧！，清月妹妹那儿妾身已经请了大夫去瞧了，女子怀胎本就多般不适，有大夫照看着，老爷也能安心了。”
　　“也好，夫人有心了。”
　　虞夫人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女儿，又是温柔一笑，“你们两个今日怎么也来了？陵照可是又缠着你姐姐出来玩了？”
　　“哎呀，母亲，”虞陵照撒娇似的拉着虞夫人，“是姐姐许久没见过初衍了，才拉着女儿出来的，可不是女儿贪玩，母亲可不要冤枉女儿。”
　　虞夫人望向立在一旁的虞陵懿，“懿儿也想弟弟了？”
　　“女儿也多日未曾见过初衍，今日就拉着陵照过来了，不曾想父亲、母亲也来了。”
　　虞夫人慈爱地望着两个女儿，这下，虞初衍望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不高兴了，都说是来看我的，但谁都没有看我。
　　“爹，为什么姐姐们可以坐在那里吃点心，我就要在这里扎马步？”
　　虞琅云胡子一吹就瞪眼道：“少废话，我虞家的儿子自然要能文又能武！赶紧扎好！”
　　虞初衍小朋友小嘴一撅，“二姐姐也整日瞎跑，为什么不跟初衍一起扎马步？”
　　虞陵照一惊,拿着帕子就要站起来理论，被虞陵懿拉住了，“我......”
　　“初衍，你二姐姐是女子，你见过女子穿着裙子扎马步的吗？”虞陵懿耐心解释。
　　“可是大姐姐，二姐姐穿着裙子也跑得很快的。”
　　这下虞陵懿也不知道如何解答虞初衍小朋友的天真烂漫了。
　　“可不是，陵照整日带着初衍乱跑，一点淑女的样子都没有，也是该好好管教管教。夫人，过几日去请一位教养嬷嬷来好好给她上上课。”虞琅云盯着虞陵照。
　　“妾身瞧从前陵懿的教养嬷嬷就很好，老爷若是无议的话，过几日妾身就去下帖子。”虞夫人似乎也很赞同，这下虞陵照只能求助似的看着虞陵懿了，但自家长姐似乎也这么认为，只好朝初衍小朋友投去怨恨的一眼。
　　“三姑娘似乎也到了年纪，妾身想着是不是也给她找一位教养嬷嬷来？”
　　“后院的事你做主就可以了。”
　　“行了，你们可饿了？让人把饭食摆到忍冬堂来吧！”虞琅云有心跟自己的子女们吃一顿饭，毕竟虞陵懿就要出嫁了，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不知还有几天。
　　饭桌上，虞琅云显然吩咐人花了心思，总共五菜一汤，都是每人爱吃的菜色。虞陵懿喜爱的酿汁茄盒，虞陵照偏爱的白玉蹄花，虞初衍喜爱甜食所以上了一道八宝饭，虞夫人年纪大了注重养身，以致虞琅云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马蹄山药乌鸡汤，还从珍馐斋命人买了一道糖醋鲤鱼。
　　虞陵照与虞初衍性子活络，饭桌上的气氛也不甚安静，一顿饭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那一大盘八宝饭虞初衍险些吃了一大半，惊得虞夫人连忙命人将虞初衍带出去消消食，虞琅云只在一旁为儿子的好食量拍手叫好，吃得多才长得壮实，长好了才有力气练武。
　　忍冬堂里其乐融融，另一边的霜月阁里倒真是像霜打的月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