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陈同学的英雄钢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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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店里，阿丁还想继续追，可惜被老板娘的三板斧打了回来——“不打扫房间啦？不上网接单啦？不想要工资啦？”阿丁只能乖乖去干活。
初一的月亮半眯着眼睛，鬼市照常开张。之前被人连续报警，让摊贩老板们积压了不少宝贝。难得今晚无人骚扰，鬼市里的叫卖声讲价声亏本大出血的吵闹声喧嚣一时。福顺家这边也跟着热闹起来，住店的客人不少，阿丁和老板娘都得忙活到半夜，后半夜都只能交给老板，让他专门值夜。老板值夜的那几天，阿丁就睡得格外得好。
眼看着生意好起来，原本一周一次的草木换洗都改成一周三次了。但半个月过去，于老板一次都没有来过。阿丁有些失落，但也没好意思去问送草布的师傅；没想到师傅反而来找找她了。
一天，刚把换洗的草布装到车上，师傅转过身就问她：“你是店里的小工？”
阿丁点了点头。
“叫阿丁？”
阿丁又点了点头。
“你们店没有别的阿丁了？”
阿丁只能摇摇头，说“就我一个。”
“那行吧，就是你了。”师傅说着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烟壳纸，递给了阿丁，“喏，这是我们老板让给你的。”
“你们老板姓于？”阿丁没有接，故意问道。
“是呀。”
“你们店里也没有别的姓于的老板了吧？”阿丁又问。
“哟，你这个小姑娘还挺记仇。还不是我们老板让我这么问的，说这纸条不能给错人。”师傅说着，就把纸条往阿丁手里塞。
阿丁得逞，也就没有拒绝，将纸条接了过来。师傅一看，事情办妥，招呼都不打，一溜烟走了。
那张烟壳纸挺新，看样子是才抽完了的一包。不是说做布草清洁的都不抽烟吗，简直是虚伪！阿丁没好气地把烟壳纸打开，里面就写了一串电话号码，后面竟然还打了个括弧，里面写着“烟壳纸不是我的，说好的，不抽烟！”阿丁一看，又好笑又好气，“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用说了，电话号码是于老板的。给电话的意思，是打电话还是发短信？阿丁想了一下，懒得矫情，直接就用店里的座机拨了过去。
听到对方电话接通，阿丁冷淡地问：“给我电话干什么？”
没想到对方竟然气呼呼地说：“当然是交换电话啦！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手机打？”
“我都在店里，用不着手机。”阿丁平静地说。
“所以你没有手机喽？”
“我没地方需要用手机。”
“就是没人找，没朋友的意思呗！”
“这不关你的事！”阿丁声音都冷了。
“好好，”对方好像挺怕她不高兴，赶快言归正传，“我知道陈同学在哪里，你要不要去找他？”
“我是福顺家的小工，全年无休。”阿丁直接拒绝。
“那我帮你和张嬢嬢请假？”对方试探地问。
“不用。”阿丁不领情。
“那你不想知道‘叠界’的事情了？”对方又问。
阿丁沉默了。
“知道啦，我帮你请假。你周日晚上在鬼市等我。”对方自作主张地说道。
“鬼市那么大，叫我怎么等！”
“哈哈，”对方像是忍不住笑了起来，“鬼市再大，我也能找到你。”
星期天的鬼市，有点意兴阑珊。经过周五、周六的喧闹，这天生意回落，摊贩小老板们大都懒心无肠，有一茬没一茬地吆喝着。影影绰绰的灯光，稀稀疏疏的人群，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在静默的江水一畔，鬼市显露出本来的萧索。
孤零零站在一边的阿丁，百无聊赖。已经有相熟的摊贩老板来招呼，阿丁都说在等人，可传到别人口里，就成了“约会”。
“和丁家人约会？谁有这么大胆子？”
“是啊，就不怕鬼打墙吗？”
“丁家人那么厉害啊？”
“不是说五十年代以后，丁家村就绝了嘛……”
“嘘——你小点声，所以才更奇怪呀！”
“听说前段时间，她和于辰一起出现。”
“是呢是呢，就是他们两个，后来还去了派出所！”
“那和她约会，难道就是于辰？”
“啊？”
“真的？”
“老天爷哟！”
……
窸窸窣窣，细碎的闲话，飘飘荡荡。
于辰出现的时候，阿丁一时没有认出来，蓝色的格子衬衣配白T桖，牛仔裤配回力白球鞋，像个大学生。平日里他来收布草，都是穿灰色的工作服，系个蓝布大围腰，戴着同色袖套；就算是上次夜里冒出来，也是浅灰色的外衣，毫不起眼。可是今天，他一出现，鬼市就更不淡定了。
“于老板，你来啦！小丁都等你好久啦！”甲乙丙丁又开始了。
“哦莫莫，今天穿这么子弟？”
“你们看看，这个不是约会么，是哪样？”
“小丁快看看，于老板可以呢。”
“我就说了，敢约丁家……小丁的人，只可能是于老板。”
“于辰，你们要去逛哪里？看电影？”
已经来到阿丁面前的于老板，耍帅般地看着阿丁，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对，我们要去看电影。”
人群又一阵故意发出嘘声。
“怎么是看电影？我们不是去找陈同学？”阿丁问道。
“看电影和找人，两不误。”对方眨巴着眼睛。
阿丁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搭理起哄摊主们，她只是转身看了一眼他们，就全体禁声了。于老板没有回头看，就向前走着，那背影更得意了。
他们离开了好久，才有人幽幽地说“真不愧是丁家人……”
那是一家在背街的电影院，附近是几所大学的住宿区，场地不大，生意还不错。每到周末，这里就站满了成群结队的大学生，有的是一群女生来看电影，有的是一对情侣来买票，还有一两个男生闪进附近的网吧，各种小吃店和冷饮店门前都热热闹闹。阿丁和于辰来到电影门口的时候，正遇到第一波电影下场，大批人群从影院大门涌出，他们俩一时进步了电影院，就站到了一旁。
“你看到了吗？”于辰在阿丁的头顶上说道。
阿丁抬头看了一眼他，没有马上回答，下意识地看向涌出的人群。大都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并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
“我没有看到他们。”她说道。
“什么，看谁？我说的是你看到想看的电影了吗？”对方故作诧异地说。
“看电影？看什么电影？”
“就是看你想看的电影呀。”
“我不看电影。”
“不要告诉我，你唯一看过的电影是《地雷战》，或者《地道战》。”于辰一脸的装模作样。
阿丁没有再回话，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于辰只得赶快拉住她，忍不住笑的说：“是是是，不是《地雷战》《地道战》，是《闪闪的红星》——阿丁！”
阿丁马上听出了他语气变了，不再和他多说，转头看向他眼神的方向。很快，她看见了熟悉的面孔——就是之前他们救下的那个女人，今天她没有去鬼市，怎么跑来电影院了。
“陈钢——”一声尖锐的女生突然响起。
吓得出电影院门的人，都集体愣了几秒钟，然后向女人的方向看去。女人头发凌乱，外面的单衣就像被扯过一样，她本来是站在门口的一边，却在大喊的时候开始拼命往前冲，目标像是刚出电影院的人群中。但她面前的人群实在太多，她一边推一边挤，走也走不稳，跌跌撞撞。周围的人群也被她的一声吓到，开始主动避让她，她便越走越快，几乎要摔倒。
阿丁跟了过去，但于辰在背后又拉了她一下，声音也传了过来“阿丁，跟着她就好。”阿丁虽有不解，还是轻轻点头表示收到，然后也挤进了人群里。
“你不要走啊，陈钢——”女人的喊声并没有停下，“你等等我呀，等等我呀……”她虽然走得踉踉跄跄，但还是挤到了影院的门口前。被她的模样和声音吸引，很多人也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门口，却很快面露疑惑，那里似乎没有“可疑”的人，都是三三两两的同学。
阿丁已经来到了女人身后，隔着一段距离，混迹在拥挤的人群中。于辰却没有跟过来，还是站在之前的位置，她转头看向他时，他比了一个“在这里等”的手势，就用亮晶晶的目光鼓励她。阿丁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其实平日里和老板一家一起“拾魂”时，她也是单独行动。好像每个人都对她有信心，确定她能够完成任务。可是今天，这个于辰，是叫于辰吧，为什么不和她一起行动呢？没有等她多想，那女人就已经进了大门，直奔影院去了。
那不是一个多大的电影院，四个放映厅，一目了然。女人一进电影院，却好像懵住了，呆呆地看着人来人往的大厅，再看向几张大幅的海报，依旧没有找到她要找的电影，就直接冲到了放映室门口。门口的检票员拦住了她，要她出示电影票，“电影要开始了，《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她不停地重复着“我是谁”，吓到了检票的工作人员，两个人便把她拦住，让她必须出示电影票。“我男朋友已经买好票了，他就在里面，就在里面，我要进去找他——”她急切的模样，瞪得红红的眼睛，以及不知所以的“我是谁”，让保安也闻声赶来。他们一起把女人，半推半拉地带离了影院，在经过阿丁的身边时，女人眼神空洞，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阿丁只能跟着她们，又出了影院。
此时大门外的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不再有人注意到这个被“带”出影院的女人。她想重新进到影院，门口的保安堵得她无路可走；她转过身，看着影院外的热闹，一阵风吹来，她有些清醒，又有些茫然，一动不动。阿丁来到之前的角落，于辰还站在那里。
“你知道她会出来？”阿丁问向旁边的家伙。
“看她的状态，就知道她进不了影院呀。”旁边的人挺无辜。
阿丁无语地看着他，没好气地说：“那现在怎么办？”
“不怎么办呀？你想看什么电影，《闪闪的红星》应该是没有的……”
“看什么电影！我们又不是来看电影的，再说，她怎么办？”
于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阿丁：“她刚才是想看什么电影？”
“……嗯，不知道啊，她就老在喊‘我是谁’‘我是谁’，谁会知道她是谁。”
“‘我是谁’是部电影《我是谁》，成龙的呀，你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电影？”阿丁反问。
“应该……应该是90年后末吧。”
“哦，我不知道，我是90后。”
“……”于老板瞬间无语。
“那现在怎么办，我不看电影。”
“好吧，那你不看电影的话，我们就……”他边说边挑着眉毛，看向女人的方向，“跟着她吧。其实电影挺好看的，有好几部刚上映的……”他的推销在阿丁看傻子一般的目光下，自动闭嘴了。
女人最终还是离开了电影院。阿丁和于辰也跟了过去。她走过了影院附近的美食街，去到街对面的大学住宿区。这座城市的几所大学都扎堆在这附近，一条学院路穿行而过，两边遍布校园，以及校园之间的“堕落街”。那家小影院就在其中的一条街上，距离几所大学都近，阿丁认出女人来到的地方是一所理工科大学的男生住宿区。门口也是热热闹闹的小摊贩，溅着油光的是炒面摊，冒着热气的是酸辣粉，还有不少大江南北的特色小吃摊。照例光顾的不仅仅是男生，还有依偎在男生身边的女同学。其实不远处的女生宿舍门口更是花样百出，流连忘返的男同学也更是众多，但女人并没有去到这边。很显然，她在等或在找的是一个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男同学。
可是来到这里，女人却一反常态，并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慌乱的跌跌撞撞，她很正常的来回走到小吃摊前，像个挑剔的女同学寻找最符合“热量标准”的食物。但她的衣着无疑是成熟的，发型也显老气，不像是这附近的学生，所以热情招揽生意的老板老板娘很快就忽略了她，不再向她搭话。她得神情却蓦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甚至不敢再呆在小吃摊边，她站到宿舍楼前的花园边，就像是要躲进阴影中一样，默不作声，依旧抬头期盼。一直到了宿舍楼快要熄灯了，守大门的保安接二连三地的催促下，女人低着头快步冲出了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陈同学的英雄钢笔（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