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一百一十四章 何以解我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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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时，澄贰回过头来，居高临下地望着陆京墨，披头散发，外裳篓缕，中衣松垮，侧卧于冰冷的地面上，神色呆滞，如被抽空灵魂般，只剩下干瘪无趣的躯壳。
满屋疮痍.....
倒地的梳妆镜，散落撕碎的宣纸，七零八落散了架的文房四宝，撕裂到棉花满天飞的柔被，破烂不堪的木柜，无不证明着这里发生过的激烈打斗。
和陆京墨相比，澄贰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把话说清楚，这样能好好走下去，没成想人就是发了狂，脖子上血迹已干的深深抓痕，脸颊上血丝显现的巴掌印，嘴角的猩红伴随大片淤青。
上一世，他没动手打过陆京墨，那时自己文可武差，与他相差十万八千里。
这一世，顾及陆京墨一身伤，加上那份多年的惊悸忧思，只是态度强硬，从始至终都没有起过动手的念头。
倒是陆京墨不顾伤势，不顾性命，想杀了他又想自杀，发狠殴打不说，拳拳到肉力大无穷，可以压根没手下留情，直至筋疲力尽才停手。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晓风萧瑟，连带一片昏暗的弱光斜照于澄贰背上，却没有顾及到颓废至极的陆京墨，他被拉长巨大暗淡的身影所笼罩，瞥见的不过点点亮光，好像越来越渺茫的希望，直到黑影散去，小窗肯给他丁点怜悯，透出缕缕柔光，他缓缓伸手，想握于掌心，但阳光残忍无比，照耀着光亮着，却无踪无形捉摸不透。
如此残光败景，让他那份尘封于心的痛苦记忆被撬开。
那是逝去的岁月，陆京墨曾拥抱最美好的单纯天真，自以为深爱之人如同太阳，照耀于眼温暖于心，自认只要满心满意爱他敬他，扶他上位是那一生最大的幸福。
尚未成熟的思想里，妄图过他说爱他的年年岁岁，幻想过与他缠绵缱绻的日日夜夜，希翼过携手同行的长相厮守。
现实终究是现实，慢慢的，这些东西变成了争权夺利、暗藏杀机，但他还是奢望过，等他登上皇位，一切会好的。
所以，每每打仗，陆京墨永远选择为他冲锋陷阵，愿用伤痕累累换他军功赫赫，没等来一声感谢。
次次巡视，陆京墨永远相信自己的能力，不惜性命为他在残酷无情赶尽杀绝中寻得一线生机，没换来一心担忧。
这些他都在意过，以至于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怀疑着他是不是不爱自己，转过头来找找蛛丝马迹证明他在意自己，结果就是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安慰，以为所爱的皇子殿下只是不擅长表达爱意。
时间悄然而过，后来的后来，他都不在意这些了，深感爱意无需出口，行动亦可证明，还有很多很多......
如今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竟是如此，深爱之人不与自己说，还自顾自的认为自己是带有目的，以此来判断自己和李德妃是一路人，他何其冤又何其痛苦，自己到底爱了个什么人？
最重要的是倘若如此，大可把他五马分尸抛入乱葬岗什么的，为什么要用他最珍惜的家人兄弟，去伤害……不对！去惩罚呢？！
这种事情能做吗？！
用自己亲人的性命当做一种惩罚，把沾满鲜血的过错怪责于一个“你与李德妃是一路人你们都逼我上位”的里头，陆京墨觉得千斤万担的罪孽砸于已身，澄贰言语间的坦然，早已让他窒息，生不如死。
落日终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悄然。
从四周，屋内的每一个角落，沿着地面，悄然攀附到空洞的躯壳上，张开黑盘大口，一点一点蚕食着他仅剩的理智，直到最后一丝夕阳回归大地，黑暗占据天时地利，与地面的冰冷不谋而合，囚困陆京墨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中。
漆黑一片，月亮没有如期出现，而是躲在乌云之下将浅浅月光收拢极致，它也要助那黑暗一臂之力，陆京墨眼瞧着一切的发生，如同当年望着父母姐姐的头颅落于血泊之中，无能为力。
忽然！黑暗化作一个陌生的声音，问他：“想复仇吗？”
复仇？报仇？这些本与重生的陆京墨毫无关系，他一直坚信重生是老天爷我见犹怜，瞧他太苦，给他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如今变成恶鬼的诅咒，缠绕收紧的枷锁。
那声音似知他意，百般嘲讽：“你不敢？真无能。”
是啊，上一世没保护好家人兄弟，没能看穿澄贰心思，是无能，所有的自以为是，皆是无能。
突然！那声音变得愈加阴冷，从耳外充斥到脑内：“你分明见过那么多复仇的人，为何他们能，你不能？”
这话与其说是问，倒不如更像是提醒，你陆京墨见证过复仇的人所作所为不是吗？
秦州的于道士，明堂的徐澜清……
自己见证过他们为了复仇竭尽全力的筹谋算计，目睹过他们将满腔愤怒化作绝妙手段。
那声音在悄然间化作藤蔓，开始恣意疯狂的生长，它是陆京墨潜藏在心中与善意敌对的阴险狡诈，是陆京墨多年天真纯良摒弃的邪恶残暴。
“你应当如他们那般，去报复！不惜一切代价！”它在煽动着，想把陆京墨变成一个只知报仇的傀儡，邪恶的活死人，甚至想让陆京墨的满腔怒火熊熊燃烧，这样他就把那颗纯良的心化作恶毒的心。
多么狠毒的计划啊！这份邪恶伺机而动很久了，它等待这个时机太久了，不过，等待的时间再漫长也是值得的，因为，它要成功了！
陆京墨久久合上的双眼，瞬间睁开！
那张落魄的面孔，所有的失意与痛苦，都在短短的时间内，收拢殆尽，本就清秀的五官，被赋予了冷漠乖张。
直到此刻，那声音不忘在陆京墨耳边摧残：“对，就是这样，陆京墨，你活着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保护那些曾经逝去的人吗？不报复怎么对得住他们的死？”
现在的陆京墨，认同这声音的说法，是呀！他们的死应当由自己亲手来讨回代价。
为了这些，他必须唾弃所有的天真善意，成为绝对的恶人，不择手段机关算尽，只要能让澄贰痛不欲生，身体也好，心灵也罢，都可以利用！
陆京墨缓缓坐起，轻轻梳理杂乱的青丝，望向梳妆台。
铜镜已碎裂三瓣，映照出的是支离破碎的陆京墨，面相分裂，不知为何物。
靠近时，支离破碎一分为三，一瓣面目狰狞，一瓣泪流满面悲痛不已的，剩下的一瓣，是阴险狡诈媚眼如丝，都是他，都是陆京墨自己，而那声音最后在指引他：“你知道该如何选择的，北漠王世子。”
用掌心伤勉强痊愈的那只手，轻抚镜面，不知为何，淡淡的一个动作，陆京墨尽显男子不该有的阴柔。
窗外，乌云散去月亮当空，夜风习习，黑暗退散，独留下陆京墨在原地。
发白节骨与修长的指尖牵动彼此，来回撩拨镜面，最后，落在裂痕正中一点，掌心相触，似有爱怜又似嘲笑逗弄。
而后用力一按！铜镜一碎再碎！一瞬间，大大小小的镜片照射出一人千面的陆京墨，而后化作刀锋利器，深深扎入掌心，给了温热血液逃离身体的借口。
没有痛觉，陆京墨觉得这是一份天赐的快感！他在笑，无声无息的仰天狂笑，从咬牙奸险的偷笑，到无声狂妄的大笑，愈加癫狂，一收！仅留下一抹轻勾于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