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临渊羡情》追肆

431、死亡副本 67 也是你的

　　远处天空集聚一团未散开的灰色云雾，周围是棉絮状的云彩，被头顶树叶分割成丝丝缕缕的。

　　“这云朵像是厨娘刚烤出来的乳酪面包，洒了霜糖，拉成一丝一丝，我仿佛现在就能咀嚼到它的香甜绵软。”

　　少女站在枝头，望着天边傍晚云霞，大片的橘红赤红色彩被团团雾霭蓝覆盖，弯眉浅笑，面颊上灼染的绯红也在变幻，簌簌落叶里，侧影拢上一层迷幻色彩。

　　坐在树下拨弄火堆的杜枫已经停下了，微仰起头，琥珀色眼瞳里浮动着深浅不一的阴影。

　　待在脚边啄吃玉米的黑乌鸦见到少年的失神，叼了一下他的手背，“嘎——”

　　它被一个硬物打中，乌鸦抬头瞧看，扔下果子的萨莉亚从树枝丫也跳下来，落地轻盈。

　　杜枫捡起地上散落的果子，捏碎一颗塞进怪叫的乌鸦嘴里，青涩汁水当即令乌鸦仰面翻滚，吐出来果肉后，扑棱翅膀，噗通跳进去溪里。

　　“咕咕咕———”

　　萨莉亚坐到杜枫身旁，手里提着一串从树顶摘下来的葡萄，“有点酸，但当调味料也能入口。”杜枫接过葡萄，拨开火堆从里面翻出来烤野鸡，拨开外面层层黑炭般的树叶，露出里面鲜嫩流油的肉块，将葡萄酸甜的果肉汁淋上去，撕下来两根腿，递给了她。

　　萨莉亚也不在乎这干净不干净或者是适口与否，眼下他们在游荡，粮食紧迫的节骨眼，就不讲求多细致了。

　　少年们经过了一番短暂的探讨——杜枫不想回学院，萨莉亚也想多在外面逗留，算是达成了短暂的一致，只要导师不来找，他们就在外面多游览历练。

　　现在萨莉亚预备去母亲的故乡，红岩城。
　　那里盘踞在悬崖峭壁之上，需要穿过一片汪洋般的草原湿地，还要越过几座山头。

　　两人速度不慢，却也是默契的缓慢迁徙，走走停停，加上对付一些不长眼撞上来的山贼，偏离路线，四处逃离，逐渐有些忘了提早规划的路线。

　　在遇到郊野的暴雨，山体崩塌，萨莉亚御风飞行，带起杜枫踩着泥石洪流的断木向上行。站在峡谷顶端的少年们看着下面奔流狂涌的山石慢慢平摊，归于平静，心悸后怕对看一眼，又是性情开怀的相视一笑。

　　两人年纪相仿，性情相投，一路走来虽然有口头小磕绊，但总的来说，他们之间相互扶持懂得照顾，已经是很好的旅行伙伴。

　　这天清晨，杜枫在溪边洗脸，萨莉亚就玩心大起，抓着他说要给他剪头发。

　　贵族里多是长发象征身份与地位，越是头发养护得好，身份地位越是高。不过也有年轻一辈的贵族，从平民底层上来，新兴小贵族们喜欢剪短发，没有拖坠，也不用昂贵的香料发油精心养护，省心省事。

　　第一次见面时，杜枫的短法让她越看越顺眼，清爽利落，干干净净，随性到洗脸就能顺便洗干净头发。
　　路途奔波，杜枫的黑发遮盖了眉眼和后颈，闲下来休息时，低头连表情都看不到，萨莉亚感觉这个样子的杜枫有些忧郁，她不喜欢这样，决心要给他剪头发。

　　通常时刻，杜枫拧不过固执的萨莉亚，而且剪头发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索性也就坐在树桩上让她折腾。

　　他闭着眼，几下咔嚓咔嚓的碎发还没有落在身上，就是被细微的风带走。

　　脸上有轻柔的风浮动的触感，以及身前萨莉亚身上淡淡的气味，沾染了游走在树梢和花丛里的清新微苦的自然香。

　　“放松不用紧张，我会给你剪得很帅气！”
　　萨莉亚兴冲冲的话自耳边传，风鼓动了，吹走碎发。

　　杜枫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又是被萨莉亚扶正脑袋，“别动，正到关键时刻呢！”

　　杜枫坐正身体等着萨莉亚退后说好了。

　　但他没等到，等来的是萨莉亚忽然抱住他，接着猛然向后俯冲。

　　杜枫已经睁开眼，从萨莉亚的肩膀看出去，方才坐的树桩上已经射进三支箭，深深扎进去地表，鼓裂出的树皮崩落。

　　顺着箭矢的震颤方向，杜枫举目，见到远远站在树梢之上的黑影。

　　萨莉亚站到了他面前，质问那人是谁，“我们做了什么，为什么偷袭？”

　　那树梢之上的黑影掩在簇簇树叶后，看不清容貌，那身形清瘦，内含力量却不容小觑。

　　树枝摇曳，再次搭箭拉弓。

　　锋利的箭端后，露出一只冷冽的目。

　　“助我。”

　　杜枫按住萨莉亚的肩膀往后，他抽出佩剑，上前将所有的射箭尽数挡下，他脚下挪动，飞速朝着那人而去。紧跟其后的萨莉亚送出去一道飓风，杜枫点地乘风而去，一记剑锋横扫出去。

　　树梢被削去，簌簌落叶四散飘零，满天飞舞的柔软树叶，转瞬间又是化身凌厉的武器。

　　杜枫落地，自背后腾空而上一股飓风，卷住那片片锯齿刀一样的落叶，朝那偷袭者回旋出去。

　　站在树梢之上的偷袭者抵不住这飓风袭击，从高处落下，跳入另外一片茂密林地，如同敏捷的猎豹快速奔跑而去，萨莉亚在其后紧追不舍。

　　杜枫喊：“莉亚，回来！”

　　萨莉亚却是回：“我要抓住他。”

　　杜枫提起岸边湿淋淋吐酸水的黑乌鸦，甩了甩，扔在笼子里背上，跳上马背牵起马绳，一刻不停追上去。

　　黑乌鸦在后面颠醒了，嘎嘎叫着，撞出笼子飞了出来，探头左右张望，却见一支箭射了过来。

　　“咕哇！”

　　纵马飞奔的杜枫矮身躲开，堪堪要被射中的黑乌鸦猛然往下一跳，嘎嘎怪叫着落在了踏踏马蹄后面，扑在淹了一汪水的草地里。

　　陷在泥潭里的黑乌鸦扑棱着翅膀跳出来，看到前面逐渐远去的背影，咕咕哇哇挣开泥泞，快些追着飞去。

　　…

　　…

　　天空暗淡下来，好似降下来一道深蓝色幕布，躺在草垛里的兰斯洛特看着徐徐降下来的夜色，思绪还停留在他昏睡前。

　　窒息令他手脚僵麻，随后就是无法挣脱的桎梏，浑身不能动弹。半昏迷之间，似是听到一声细微的哭声，声音很快渐渐远去，逐渐消退。

　　面颊滴滴答答落下一些冰冷东西，兰斯洛特意识回转，映入眼帘的是蓬松柔软的绒毛。他的灵契妖兽矶鹰正在给他灌水，见主人醒来，矶鹰丢下陶碗，蹭了蹭他苍白虚弱的脸。

　　兰斯洛特伸手，摸了摸矶鹰，“还知道回来，知道你主人捡了个了不得的怪物，跑得比谁都快。”

　　矶鹰扇动翅膀表示愤懑，又是挨到主人身边表达委屈和无奈。兰斯洛特借力坐起来，见到自己所处的一间茅草屋，四面空空荡荡。

　　置身于辽阔旷远的草原高地，极目远眺，尽是荒芜原野，只有几头原羚羊啃草。

　　兰斯洛特在观察方位，自己这是到了哪里，矶鹰已经跑去抓了一头羚羊回来，扔到主人脚边，掀起片片灰尘，血也溅到裤脚，原本衣服就乱糟糟，这会变成兰斯洛特更加不能忍受的脏污。

　　矶鹰还在兴致勃勃，用锋利的爪子和鹰嘴撕下一条条羚羊健硕的腿肉，递到虚弱的主人嘴边。

　　“梅丽娜，这附近没有水源，你想要我和你一样生吃，也要考虑我受不受得了。”

　　兰斯洛特推开鹰嘴，但矶鹰坚持要他吃，兰斯洛特被蹭了一嘴血。

　　腥气和羊膻气直冲鼻腔，胃里一阵翻涌，兰斯洛特觉得自己想要呕吐，但是胃里空空如也，而矶鹰看到主人张口，一鼓作气给他塞嘴里。

　　鹰嘴堵住不许他吐，兰斯洛特认命闭上嘴，开始咀嚼。投喂了主人的矶鹰明显高兴极了，继续撕肉条。

　　含着血沫，兰斯洛特艰难吞咽下去，矶鹰紧接着再喂主人一口，兰斯洛特一连吃了七八块带血连筋的肉块，虽然恶心，但饱腹确实让他缓过劲了。

　　矶鹰觉察到主人气息平稳，开始吞吃羚羊内脏。

　　兰斯洛特问矶鹰，那是个什么怪物厉害到它都害怕，矶鹰只是停一下进食，嘟嚷一声算作回应，继续埋首叼啄。

　　兰斯洛特摸到脖子里的肿胀刺痛，心中沉闷，那怪物他是收不起，现在还沦落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最先做的就是找人来救。

　　兰斯洛特去摸身上随身携带的传音铃铛，却是摸了个空。

　　他顿住，复又检查身上所有角落，茅草屋里也去翻找，却是不见踪影。

　　矶鹰看着主人忙里忙外，脸色越来越不好看，飞上前用鹰嘴拉住了主人。

　　兰斯洛特抱头，喘着气坐在沙地里，攥着拳，“怎么会丢了？”

　　导师的传音铃铛，他给弄丢了。

　　因为主人的焦虑，矶鹰还在不停地拍翅膀，兰斯洛特努力平静下来，把灵契妖兽按住，“梅丽娜，现在只能是靠我们自己了。”

　　他的冷静让矶鹰慢慢安静下来，飞到高空按照主人的吩咐引领寻方向。

　　兰斯洛特站起来，整理好佩剑及衣物，追着矶鹰飞翔踪影而去。

　　…

　　…

　　纵马狂奔的自由骑士，上行到这片旷野密林，天色昏暗，没注意茂密林地后面的一方洼地，马蹄被绊，直直往里面栽进去，连人带马直接仰面翻滚。

　　随后而行的人马慢慢停下，跨过前面的陷坑跳到前面。流浪武士看着在坑底被马压在下面的自由骑士，和他的马骑一起，被捕猎用的钢钉刺穿胸口，已经断了气息。

　　武士抬头往前看，前面黑压压的高地密林，好似隐藏着洪水猛兽，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为何不前进？”

　　马车里，传出驭灵师威严的声音。

　　流浪武士将自由骑士的死状以及担忧告知。

　　“大人，这里或许埋伏着凶悍盗匪。这里之前发生过一次大火，烧了一干二净完全成为一堆废墟，连野兽也不敢靠近，不会有好人家在这里设下捕兽夹陷阱。”

　　对方久久沉默。

　　流浪武士还打算继续劝说，马车草帘却是掀开，走出来身形高挑的黑袍男人，气息冷峻严酷，令流浪武士敬畏恭敬退了两步。

　　环顾四周野林，夜晚的天空阴蒙蒙，随从们已经制作了火把照明，低头就可见到黑影绰绰。

　　再次穿上一身黑袍的盛渊此时心情很复杂，望着枯草沙地上影影绰绰的晃动，更是如此。

　　一个天雷把翼龙主上劈出来，盛渊震撼住，翼龙主上摸着他的眼珠子后，盛渊已经吓得各种求饶话都说了一通。

　　在他苦苦哀求下，翼龙主上一双赤瞳盯了他好久，才算勉强同意留他一命。

　　因翼龙主上还无法熟练掌控身体的主导权，需要修养，在这期间，他可以完成所谓的任务，但不能越界，翼龙主上不允许的事情坚决不许。

　　盛渊庆幸于翼龙主上此时的力量还比较弱，自己保住了小命，既然能完成任务时又可以协商动用翼龙主上的尊贵身体，还不比担心各种天道探查和惩罚，一举三得，他马上就答应了。

　　这可真是他遭雷劈后得到的幸事！

　　盛渊安慰自己，宽慰的心情一直到翼龙主上要他抛尸兰斯洛特，再是假扮他成为一行人里的尊贵驭灵师为止。

　　“主上大人，这不妥吧。”盛渊微弱地辩驳了一句，就眼见着翼龙主上过去昏迷的兰斯洛特那里，抬手就要放火烧人。

　　盛渊眼睛都瞪圆了，连忙跑过去拦住，“拋，拋，这就拋！”

　　在他听命一回后，翼龙主上就依言把他拽回体内。不知道是不是翼龙主上苏醒的缘故，盛渊总是觉得自己对这副身体的掌控不如以前灵活——或许还是因为天雷，让他受到重创了。

　　翼龙主上暂且让他使用这具身体，自己单独找了一身体，暂且修养魂体——在雷雨天里失足跌下山坡丢了命的男孩。

　　马车行进到此处停下，盛渊还没说什么，一直坐在马车里修养的翼龙主上忽然睁开眼，“去找丢失的黄金匕首。”

　　“！”盛渊震惊失语。

　　翼龙主上如何得知他有黄金匕首？还丢了的！

　　擦！翼龙主上不会一直都在身体里感受到外界？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知道他打着翼龙主上的旗号干了多少狗仗人势的事？

　　“导师给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在翼龙主上冷峻的目光里，盛渊刹那间脑子里空白一瞬，看向翼龙主上，嗓音轻微颤抖。

　　“你不是，艾欧里亚…”

　　翼龙主上看他这副震惊又惶惑的模样，尚且显得青涩稚气的男孩脸庞却是显露出一种冰冷无情。

　　“我替代了他，他的导师自然是我的——现在，也是你的。”

　　“……”

　　恐愕，羞赧，心虚，心悸，震动不安，各种复杂情绪如浪潮袭来，波涛汹涌，折腾得他下马车都是腿脚有些发软。

　　盛渊扶着马车壁下来，望向周围黑压压的密林与影影绰绰的举火把随从们，迎着他们敬畏的目光，他心里奇异地想。

　　他们究竟是如何辩得一人？仅仅只是外貌，音容？他们根本不了解，兰斯洛特和他相差不大，只知道都是厉害人物而已。

　　那么，少年导师呢，认清过艾欧里亚和翼龙主上吗？

　　少年导师到底是倾心于艾欧里亚，还是伪装的翼龙主上？

　　而他自己，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呢？

　　盛渊怔愣地站在原地，望着脚下的影子，还未多深思，忽地就感觉到后背一道灼热的视线。

　　他激灵了一下。

　　翼龙主上就在身后看着，盛渊丢掉方才的所思所想，振作了点精神，先把眼前事应付好才是。

　　“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埋伏。”

　　盛渊一甩袖往前迈步，身后紧跟了两三个人做掩护。

　　有人在的地方就会开垦土地，而原本为驿馆农舍的地方，枯黄杂草已齐人腰高。

　　盛渊爬上去高地俯身下望，见到眼前这片焦土，入目皆是残壁断木。

　　跌落坑底捕兽陷阱的自由骑士已经气绝身亡，马儿还在微弱的嘶鸣，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可怖。

　　盛渊不知怎的有些心慌，握紧拳心，快步下去高地，朝着那片残璧断垣过去，去找寻丢失的黄金匕首。

　　空气中充满焦土和浸泡雨水过后的腐烂发酵味道。连长满杂草的泥土里散发着阵阵难闻的恶臭。在这崇尚金银的国土，黄金匕首，多么稀罕的玩意儿，不知在流亡过程中如何丢失，说不准一早被那些盗匪捡走。

　　丢了把黄金匕首，本来盛渊也没多少感觉，本来也不是真实世界，都是虚假的人，虚假的无。

　　但是想到那是少年导师特意赠予，翼龙主上要他寻回，就感觉心里不是那么对味。

　　盛渊爬过面前的乱石，朝着后面野草覆盖的杂木横梁过去。

　　“黄金匕首，找匕首——”

　　越是念着黄金匕首，越是无法遏止想到那赠送人。心虚且心悸的情绪又是找了上来。

　　盛渊短暂停了一会，似是隐约模糊记得，在这驿馆，身体异常叫他难耐心悸，他找到了少年导师，想要寻求帮助——眼前闪过一些凌乱画面。

　　少年导师抚触他的面容，被他急躁地压在身下只是一双浅色双目注视着他。他当时似是失去了理智，发了疯一样要寻求解脱，他好似求了一些讲了什么话，少年导师的目光深深地望着他，好似要把他看透的目光——

　　盛渊身体激颤了一下。

　　夜风拂过废墟，盛渊却是感觉身体一阵冷一阵热，没忍住蹲下身，缓解这突如其来的阵痛。

　　痛楚打断了他的回想，他不知道少年导师何时离去，他总是神神秘秘，来去无踪——盛渊想，如果不是擅自留他一个人，怎么会发生后来的事。

　　在两个小屁孩面前，哦，还有一个小学徒面前丢尽了脸。

　　少年导师对艾欧里亚是既痛恨而又心存一些怜惜，因为师徒情分还在，可如果艾欧里亚不是他的徒弟，那又是如何说的？

　　翼龙主上说他替代了艾欧里亚，导师难道不曾发觉么。

　　总总疑问，盛渊暂且总结一句，翼龙主上实力强悍，心机深沉，眼下他不可随意顶撞。

　　保命为上，任务为主。

　　对，就是这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