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潮汐》幸远

26、chapter25 繁星铺景。

　　“对啊，”钟辛易拿铁勺挖了一块蒸蛋放进嘴里，拿眼睛斜他，“我说你怎么大惊小怪的。”
　　“不是，阿续什么时候让人上过阁楼了，你不是蒙我……”

　　秦振话还没有说完，只见朝汐换好药从楼梯上快步走下来：“怎么了？”

　　秦振抬头间一口饮料吞进肚子，下巴掉在地上都差点没捡起。
　　“我说，朝汐，你怎么从上面下来啊？”也没避讳，他问。
　　“我把沈清凌抱上去，”朝汐回，“顺便换一下药，身上有点伤。”

　　“那，那也不大行啊。”秦振正说着，钟辛易就连忙来拉他。朝汐心里还是木的，所以也没有立刻说话，旁边二人叽叽咕咕半分钟，秦振把视线重新挪回，很明显地伸手去指：“她啊，朝汐？这怎么可能？”

　　没想到对方直接说出来的钟辛易这波属于被double kill：“……”
　　“怎么就不可能？还有，你小子还听不听课了。”于是一拳砸过去。

　　“听，听，我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秦振连忙改口，“那个，朝汐啊，好姐姐，好妹妹，大学霸。我这完全没有说你的意思，就是阿续他从前都不跟女孩儿说话的，所以我才这么惊讶。”
　　“没有关系。”朝汐没听见，她心思根本完全不在这儿。

　　为什么非得去想那天在门边上看到的事情啊？……不就，一个背吗。
　　朝汐想。

　　“……朝汐，朝汐！”秦振脸白，“发什么呆呢，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嗯，我知道。”朝汐这时回过神来，下意识去推鼻梁上的眼镜。
　　“牛奶喝不？”他把从家里带来的牛奶往朝汐怀里一塞，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长得快，瞧你瘦得。”
　　“谢谢。”

　　秦振又搬来一把椅子让朝汐坐下，对方明显魂不守舍的样子，秦振摊开作业本，看过去好几眼。
　　“朝汐，好妹子，我跟你说件事儿啊，”贼兮兮地凑过去，“就初中的时候，当时就……不好好念书嘛，我是留了一年学的。那会儿我们班有个校花叫景贞，那是贼漂亮，现在被哪个公司挑走当演员去了。人迷江续迷得哟……问他要不要一块去榕城，说这小地方留他屈才……江续啊，根本没理。”

　　“什么啊？”朝汐回过神。
　　“知道当时他回什么吗？”秦振咽了口唾沫，一遍继续侃书，“他回——‘你是？’。哈哈哈哈哈……”
　　笑得他牙龈都给露出来。

　　“啊？”朝汐没有听清，但秦振来劲了，拉着她想要再讲一遍。听到门口声音，是江续带着小朋友下楼了，于是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下次，下次再跟你讲。”

　　“我们先来讲题吧，”秦振说，“就你上回总结的，我回去做了一下练习，有好多地方不懂的挖~~”
　　“挖~？”
　　“嗯，你挖得不对。是挖~~”秦振捏鼻子做出尖音。

　　-

　　“续哥。”
　　杂物间里朝汐在给秦振讲题，而门外的店铺内，钟辛易打开笔记本电脑充上电，看到江续走下楼梯，鼠标与键盘不停点动，招呼道：“你来看看这个朱尔。”
　　他用手去指：“他也会连招假装自己断大——上次打锦标赛时候你用的。”

　　江续低头靠近看。
　　“不知道是不是看了当时那场比赛的视频，小比赛，关注度也不是很高。能练出这样的水平，看来也是下了工夫的。”
　　“是。”

　　二人凑在电脑面前观摩了十来分钟，江续的指节摁在玻璃柜台上，嘴唇也抿了抿。
　　“看来不单单是我们，其他各地的队伍也对这次国赛非常重视。”钟辛易分析道，“这么难练的连招也有人去下功夫。”
　　“难练，但是可以练。”江续同样点头。

　　“还有这个娜拉……感觉因为这是个上下线都很高的英雄。”钟辛易在一次死亡复活的间隙用手再去指，“操作简单，难的是意识，需要把控全局所有的时间点。如果我们让朝汐练这个，恐怕需要非常长的时间去磨合。”
　　“她不单单练这个。”

　　钟辛易抬头，目光对上江续的视线，两个人心里都有了一个答案。
　　“她不单单练娜拉，这是我们的杀手锏。”
　　沉默几秒，一个电话突然打破沉寂，钟辛易打开屏幕看了一眼，随后从电脑前起身去外面接：“喂？”

　　窗外迎来寒瑟的风，声音被门隔断：“怎么了，小暖……什么？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来接你。”

　　-

　　钟辛易的声音消失在店门口，江续把视线收回，随后在椅子上坐下，接替钟辛易的位置继续这局对战。
　　杂物间里传出朝汐讲题目的声音：“秦振你看这两个向量，用平行四边形法则把它们加起来，嗯再看这个……虽然说这是一道证明题吧，但主要还是在计算……”

　　不那么清晰了。江续怕自己分神，于是戴上耳机。

　　队伍里有个人的艾迪叫“never”，拿的是中单朱尔，一个红鼻子的小镰刀。是钟辛易邀的人，对方没有开麦，意识操作都有，江续刚才观察过，他似乎喜欢保守一点的打法。
　　这会儿局面红蓝双方正僵持，江续用刚才钟辛易拿的英雄抢了个BOSS，屏幕中出现“splendid”字样，接着全程打下来赢得很顺畅。

　　【never：？】
　　【never：本人？】
　　【z钟钟钟：是。】

　　之后就再也没有对话。
　　江续退出游戏，恰好朝汐从门里走进来，视线是不经意间相接，朝汐第二次条件反射一样地移开。

　　“江续。”移开了但是她依然走上前。江续看的是朝汐的发顶。
　　“怎么了？”
　　“没有怎么呀，我讲完课了，让秦振先做做题。”朝汐笑了笑。
　　“嗯。”

　　两人并肩站在玻璃柜台前，江续把那个弄坏的单片机放进柜台，随后递过去一盘草莓：“朝汐。”

　　朝汐抬起头：“你喜欢吃这个吗？”
　　“也没有。”江续说。
　　“嗯。”

　　“那，”朝汐拿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瞬间溢开，让她眼睛有些略微的颤动，“我之前写的那个检讨书，你看到了吗？”
　　“什么？”江续侧头。
　　这个反应是不知道吗，朝汐愣了一下，隔着眼镜片看向他眼里隔着眼镜片的自己。

　　“……笑挺傻。”江续神色不自然地移开眼。
　　“什么？”这个反应是不知道吗，朝汐愣了一下，隔着眼镜片看向他眼里隔着眼镜片的自己。

　　“不是，就我给你写的五千多字检讨，上回交给钟辛易了，”朝汐忙道，“我，他，没跟你说吗？”
　　“说了，”江续见她紧张成这样，忽而笑了，“但是你那字迹模仿得过于不像，我重新誊抄了一份。”

　　“噢……”那就好。朝汐松了一口气。

　　“你不喜欢吃这个？”江续伸出手去拿草莓，同时朝汐也伸出手去，二人的手背不经意间触碰了一下。朝汐脑子里闪过无数关于他的画面，好像酒醉的人又被人下了蛊，于是没有立刻移开。

　　“还可以吧。你，你继续吃啊。”
　　“嗯。”
　　那就不要再抬起眼睛了啊，朝汐低着头，只敢看柜台上玻璃倒映出来的光线。

　　可是没有想到，就连光线里与他的视线也可以碰到。
　　草莓甜中有点泛酸。

　　江续也没有再说话。灯光下的影子，和好像现在才遇到的，少年时期的另一个心绪。
　　不能说出口的悸动和微红。

　　……
　　一起晚来的还有夏天的风。

　　-

　　“小暖！”
　　与修理店离得不远的街道上，游戏中途赶过去的钟辛易满脸焦急，终于看到那个蜷在街角的身影，他走过去用力握住面前女孩儿的手：“后面还有人跟着你吗？”
　　“现在没有了。”

　　面前面前女生扎着低低的马尾辫，眼睛明亮且眼尾上挑，五官生得很清丽，只是习惯性低着头。见人来了，她紧紧回握过去，手冷得像冰块，皱巴巴一片。

　　“你还给人家打工啊？”
　　“嗯，打。”陈暖点头，“他们答应我日结……这是我，今天挣的。”

　　陈暖从口袋里摸一下，又摸一下，最后拿出几张零零散散的钱。她去给人洗盘子，有的时候做侍应生，手心皱巴巴全是纹路，但是笑了：“放心啦，我又不怕，每次给你打电话，没几分钟你就会来。”
　　“但你还是——”
　　太危险了。

　　钟辛易与她并肩走在街道上，终究还是没有立场和能力说出那个“你别去给别人家干活了”。

　　“走吧，我请你喝饮料。”陈暖用手肘抵他。
　　二人走进一家看着有些脏的小店，买了两瓶罐装可乐，随后挑了个石凳子坐下，抬头是皎洁的月光。
　　没有六便士，陈暖握住他的手。

　　“一模准备得怎么样？”钟辛易问。
　　“还可以吧。”陈暖朝他笑。
　　“朝汐来了，第一可就不是你或者郭夏冰的了。”有风过来，钟辛易伸出手去拢她的头发。

　　“嗯，我知道，就转过来那个女生。”陈暖说，“之前一起义务清扫过，她看着不是很爱讲话。”
　　“……那是表象。”钟辛易抽了一下嘴角。

　　“你们很熟吗？我听别人说，她要跟你们一起去打比赛。”陈暖问。
　　“对，”钟辛易语气稍顿，而后马上把手举到身前，“我清清白白啊，朝汐这女生虽然不错，但我只能看到你。无论之后遇到多少女生都是。我——”
　　陈暖：“……”
　　陈暖：“哦。”她也没问啊。

　　大概走了几分钟，钟辛易感受到迎面吹来有些凉的晚风，声音也一同落在风里：“小暖，你爸爸妈妈过年会回来看你吗？”
　　“会……吧，虽然去年没有来，今年，也不一定。”

　　“如果他们不来，我就去家里给你煮汤圆儿和饺子带来。”
　　“唉不用啦，”陈暖用手推他一下，“上回你把人小五煮的端过来，说是你煮的。我爷爷奶奶吃了夸你，我都不好意思。”
　　“不是，我真能煮啊。”
　　“……”

　　“哦。”
　　“哦。”

　　没有再继续说了，陈暖朝天上去看，黑幕里布满了繁星。钟辛易也抬起头，用手指撑住两个鼻孔中央的位置，眉头皱成“囧”字：“小暖你看猪鼻子你看。”
　　“我不看。”
　　“你看你看……”

　　钟辛易回头看她，陈暖笑颜落在晚风中，很轻，很轻地靠上他的背。
　　“钟辛易……比赛，加油啊。”
　　“好。”
　　“嗯。”

　　繁星铺景。灯光融融。似乎耳畔也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