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6°F》幸远

39、chapter39 你怎么尽交

　　申城好些日子没有下雪，一飘起来就没完没了似的，时断时序地下到了第二日，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尹南把行李箱放进保姆车后备箱里，坐进后座的时候听到旁边传来“哼”地一声，跟青春期学着叛逆的小男生似的，与她隔开了些位置。
　　“你干嘛呀，”尹南早上心情不错，于是陪着笑脸迎上去，“哥哥。”
　　“别别别，我没你这么有本事的妹妹。”季启然回她。

　　“我没什么本事儿，全仰仗着你呢。”
　　“漂亮话谁都爱听，就你能说出个花样来。”

　　两个人就这样拌了几句嘴，坐在驾驶座上的温鹏回过头来对二人笑了笑，分别递了两个橘子来：“车上吃一点儿，到时候不会晕。”
　　尹南笑着接过：“谢谢叔。”
　　季启然同样伸出一只手握住橘子，往上扬了一下随后接住，装着尹南的样子：“哎哟，谢谢叔~”
　　尹南：“……”

　　“你这表情什么意思？”季启然又不爽起来。
　　“没什么意思，突然想到了我们班上几个学生，你跟他们应该挺有共同语言。”
　　季启然拉长语调“嘿”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鼻子：“不跟你一般计较。”
　　尹南也没有再搭腔，而是伸手剥橘子，一瓣儿一瓣儿地放进嘴里吃。

　　外头尹如萍正在帮季晟整理围巾，因为还在下雨，季晟在帮她撑伞，两个人把剩下的一些东西都放在后备箱里，随后坐在比较前排的座位上。尹如萍转头看向后排默不作声的兄妹俩，嗔怪地看了尹南一眼：“囡囡，你不是还蛮喜欢听歌的吗？怎么都不跟哥哥聊聊？”
　　“这个古典乐和重金属音乐之间呢，”尹南嘴里塞着橘子，嘟哝道，“差了一个亚鲁藏布大峡谷。”
　　季启然像是被触了什么霉头一样斜过眼来瞥她，“嘁”了一声，趁人不注意夺过她手里大半个剥好的橘子一整个儿塞进嘴里。
　　尹南：“……”
　　这是这么些年没什么接触的叛逆基因突然被激发出来了？

　　“小南上高中的时候就不爱讲话，你就别逼着她了。”季晟伸手揉了揉眉心，“女孩子其实这样挺好，务实，不会过于轻浮。”
　　尹南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该怎么搭话，倒是季启然挤眉弄眼地朝她做暗示。
　　“给我闭嘴，”汽车开始行驶，她放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季启然也没再说什么，保姆车就这么开了一会儿，他把自己手里的橘子剥好了递过来：“欸，尹南。”
　　……算他还有一点良心，尹南腹诽。

　　几人要去赶上午的一趟去义宁的飞机，行李都是提前托运的，尹南坐在机场的候车室里看见旁边尹如萍把头慢慢靠在季晟肩膀上，对方很轻地说了一句“睡吧”。
　　她看了许久，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沉沉的，又有点暖。
　　四个人座位是连在一块儿的，商务舱座位排得很开，季晟和尹如萍坐在前面，尹南和季启然并排坐，穿着制服的空姐咬着温和的嗓音问“先生要不要饮料”“太太要不要饮料”，季晟便转过身来问尹南和季启然，真的就像是平凡而美满的一家人。

　　“我说你不会快哭了吧？”季启然接过两杯柠檬水递给尹南一杯，戏谑道。
　　“嗯。”尹南点头。

　　季启然原本是吊儿郎当问了一句，闻言愣了一下：“啊？”
　　“嗯，”尹南看向他，“我以前，也不算很小的时候吧，初中或者高中那会儿，做梦也想这样，一家人去旅游，或者一家人守着桌子过年。”
　　她声音很小，大概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季启然一开始没有回复，也许过了十来秒的样子才从鼻腔里发出似不屑似的轻哼，几人便再也没有说话。

　　到义宁的时候才大概十一点多，街上摩肩接踵的都是人，放眼过去崎岖的街道上没有近一平方的空档儿，来来往往吵吵嚷嚷，就像一锅沸腾了的卤煮。
　　“哎哟，囡囡以前在这里教书啊？”尹如萍皱了皱眉。
　　“嗯……在临崇，这里是市，下面还有一个县。”
　　尹如萍不再说话了，倒是季晟一面走，一面点头道：“还挺好的。”

　　他们提前订好了酒店，是市中心一家高层连锁酒店的多间套房，收拾得很干净，里头厨房、书房之类的也有。义宁这边有自己的州庆，汉人和少数民族杂居，大家欢度的是同一个春节，所以节庆的氛围一点儿没少，从房间里看下去街道两旁的树杈上都高高挂起了红色灯笼。
　　尹南没有时间歇脚，下了车就要赶去临崇参加拍摄，沈善文来酒店接的她，也许是见到服务员毕恭毕敬的态度，微微怔了一下，走出门才抿唇问：“尹老师，你不是寻常人家出生吧？”

　　“怎么不是了？”尹南头上戴着厚厚的绒毛冒，皮肤在日光下显得格外莹白，脸颊却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我们社会主义的国家里所有人家都是寻常人家。”
　　“也不是说这个。”沈善文挠了挠头，伸出一只手来，“我帮你提行李吧。”
　　尹南依然拒绝了，两人就这么并排往前走到一辆大巴车旁边。

　　尹南抬头看到了许听茗，对方也只是勾起唇角对她笑了笑算打招呼。
　　“好久不见，除夕快乐。”许听茗抿了抿唇，“那个，你要不要到我旁边来坐？”
　　尹南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几个男老师，还是点点头坐过去，许听茗递给她一小罐清凉油：“嗯，你涂在耳朵后面，坐车感觉会好很多。”
　　“谢谢，”尹南接过来，“我也有橘子。”

　　等车慢慢启动了，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吃橘子，过了约莫半个小时，许听茗轻轻开口：“我就是借了你的东风才来的，因为都是在临崇教书的老师，有了地方台的采访，我找工作什么的也多了一份谈条件的筹码。”
　　尹南注意到这里面的逻辑：“……你是不打算考教师编制？”
　　“不打算吧，说起来是不是没有那么高尚了。”许听茗对她笑了笑，也没有多再解释，转移话题道，“临崇天气还是比申城暖和些的，是不是？”
　　“嗯，因为要更偏南一点儿。”

　　“过年就在临崇这边过了吗？”
　　“应该是的，我一家都过来了，就在义宁那边。”
　　“那挺好的呀，我家人也在义宁这边。”许听茗抿了抿唇，又道，“你和裴博士在一起了吗？”
　　尹南抬头看她：“……啊？”
　　“他的微信头像，以前是黑色里有一串英文字母，现在是德文的。”许听茗点开手机页面给她看，“Süden——这个应该是德文的‘南’吧？我在网站上查了一下。嗯，前段时间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

　　尹南看见上面的头像，愣了愣。
　　“我以为他喜欢的是那种明艳型的女孩儿，没想到是喜欢很乖巧很乖巧的那种。”许听茗关掉手机页面，“安安静静的，偏内向这种。”
　　尹南并不是一个内向的人，她抬起头看着许听茗，对方回避她的视线。
　　“我也挺想成为一个温柔的人的。”许听茗说。
　　尹南没有搭话。

　　采访工作就在临崇县内进行，摄制组已经拍好了几户人家过年的镜头，就等着这些老师过来。一下车班上的孩子们一蜂窝地涌过来，摄像头也对准了这一刻，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凑近，却又不敢凑太近。
　　尹南蹲下来给他们分橘子，许听茗也蹲下来给他们分零食。

　　摄制组拍的就是这些动人的瞬间，接下来还有几个上课的镜头要补录，之后是两个人的单独采访，过程非常顺利，没有花上多少时间。
　　拍完了之后摄制组给几个老师看镜头，上课的画面拍得还算可以，摄制组便热情地请老师们留下来吃饭。
　　许听茗和尹南想着回义宁，于是礼貌回绝了，二人搭上一辆中巴车，也正好顺路去酒店。义宁这座小城面积不是很大，中心就只有那几条街，没想到住得近，于是又走了一路。

　　“那人是不是你哥哥呀？”许听茗偏着头远远看过去。
　　“嗯，是。”尹南也转过头看了一眼，发现门边上站了一个人，手插在裤腰带里用他惯用那种青春期男生叛逆的表情皱着眉看过来。
　　“我先走啦。”尹南跟她挥手道别。
　　“去吧。”

　　许听茗站在门边上看着尹南离去的背影，等到两个人上了电梯才继续往前走。
　　电梯里尹南搓了搓手，掏出个椭球形的暖手宝，放在手心里呼了几口气，才觉得整个人稍微有了点暖意：“你知道我过来了？”
　　“你怎么尽交些这样的朋友？”季启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手掏了掏耳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她是我一起教书的老师。”尹南抬头，“什么‘这样的’了？”
　　“这女的我认识，前男友承包她所有学费的货色。”季启然“啧”了一声，“反正少跟她来往，救你这点能装的本事，放在她面前连骨头渣都不算。”
　　尹南默：“全世界你都认识？”
　　“我跟你说话，听明白了吗？”
　　“不大明白。

　　“嘿我说你——”季启然的语气又提了起来，尹南走出电梯，他便后脚跟上来，“我刚刚好像在下面看到裴知遇了，你没碰到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