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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姻亲故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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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无风无雨无惊雷,惟有躲在庭前花盆里的蟋蟀唧唧乱叫。谢老太君林踔林海两大一小三巨头,则在紧急召开靖安侯府家族大会。
听完谢老太君的话,不经吓的学堂小牛犊林海已经撑不住了,率先发言道:“老太太,老爷,蓉哥儿媳妇秦可卿有大问题!一个臣妇,竟用樯木为棺!这可是只有帝后储君才能用的东西!”
官场老油条林踔一针见血,道:“只怕问题出在忠义亲王身上,那东西寻常亲王可用不得,这个坏了事的忠义亲王却能用。”
宅斗老狐狸谢老太君的眼光则落在细枝末节上,比如器具摆设:“她屋里用的摆的,说是连公主郡主的嫁妆都比得上,那秦氏的来历,只怕有的故事说呢!呵!一个营缮郎家的养女,凭他如何娇养,能给如此贵重的陪嫁?”
林踔皱眉道:“蓉哥儿既是珍哥儿的长子,他的媳妇便是宁国府的宗妇,结亲营缮郎,实在是门不当户不对。难不成是蓉哥儿肖父,胡闹着要娶?陪嫁也是宁国府给的,不过是瞒了人,让她作为嫁妆带过来,全了两家脸上颜面。”
“瞒了人?会不会这秦氏的亲生父母本有权势,不过是瞒了人?”听到瞒了人三字,谢老太君忽然道,“她用了储君之棺木,出殡时却无人斥责,只怕就是因为那东西本就与她有关,上面的人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林踔听到储君二字,怔忪地看着谢老太君,许久才道:“母亲是说,秦可卿乃是忠义亲王之女?忠义亲王是那位?”说着,指了指东边。
谢老太君点头道:“有什么不可能的?龙子凤孙坏事,能坏什么事?左不过是破家灭门的大事。再说,自来这样的事,男子必是没活路的,家中女眷却不一定,便是趁乱抱出个女孩儿,也不是不可能。待到事了,一个姑娘家,也未必会赶尽杀绝。”
林踔师从太子太傅张伯爻,与东宫十分亲近,从未想过深受陛下宠信的太子会坏事。只是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却越觉有理:贾代化为太子武师傅,天然就隶属太子一系,若是太子事败,只留下个孤女,贾代化之后极有可能为太子之恩迎娶其女。太子之女去世,用太子的棺木自然不合祖制,然,若是太子此时已去,只要皇帝不管,也不会有人追究。
林踔颓然坐下,喃喃地道:“若是太子事败,化大哥作为太子武师傅,又执掌京营卫十数年,是必死无疑的。他家敬哥儿如今已出入官场,除了死,也只有出家这一条路。便是化大嫂子,敬哥儿媳妇,也是出自太子一系。所以她二人都没了。至于善二哥,他执掌西北军多年,又与宁国府亲近,也是活不了的。赦哥儿不管家事,未曾出仕,却是太子伴读,他媳妇又是太子太傅之女,两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谢老太君亦是神情恍惚。林家与贾家张家亲厚非常,说是荣辱一体也不为过。若是他两家一败涂地,林家也长久不了。叹口气,谢老太君苶然地道:“也是祖宗庇佑,我们才能知晓此事。”
人情社会讲究人情关系,一个赫赫扬扬的大家族,其背后的人脉之复杂,堪比百年老树杂乱发达的地下根系。
林家这个百年家族,自然也有盘根错节的人脉网。
在确定太子会败事之后,林家迅速改变家族计划,从蛰伏低调到主动出击,以求谋得一线生机。尤其是林海这个唯一继承人的培养计划,必须回炉再造。林踔本计划让他弱冠之后再登科入仕,如今却准备让林海参加明年的春闱。
林踔自己,对于仕途官场,亦心有计较。
而后,林踔就投身拜访各家故旧各个姻亲的事业中,今儿给张太傅请安问好,明儿给贾代化下贴吃茶,后日又给表哥贾代善寄书聊表心意。
作为林家两代姻亲的贾家,谢老太君更是亲自出马,意图说服他家更改家族人才培养手册。
因此,这日一早,谢老太君便携林澄往荣国府去。进荣庆堂时,谢老太君一脸严肃,毫无昔日的慈祥模样。林澄悄悄看她一眼,又四下一打量,见院里的草木花落叶黄很是凄凉,想到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两句,暗道:这就是是哀情衬哀景?
大谢老太君,即贾老太太,与谢老太君一母同胞,出嫁后两姐妹的夫家又同在皇城根下,两人不是你给我送个瓜果,就是我给你送叠糕点,感情之深,比在闺阁中还厚重几分。
前些日子,谢老太君琢磨了几日,决定给林澄办认亲宴,贾老太太虽不解妹妹怎会对一个孤女如此亲厚,还是亲自带着儿媳孙媳前来撑场子。
甚至,老姐俩还有同一个宝贝金孙。
大孙子贾赦,虽然已经当爹,却不妨碍他作为孙子笑眯眯地对着两个老祖母撒娇卖乖:“祖母,姨祖母……”语调之悠长,让林澄头皮发麻,一阵胆寒。贾赦之妻张氏,却是一脸淡定,在一旁悠闲地吃茶。很显然,被荼毒太多,她已然百毒不侵。而贾母与王夫人,大概是修行不足,脸色一个比一个木。
林澄暗笑。
贾母和王夫人的脸色如此难看,肯定不止是恶心贾赦这个刷绿漆的老黄瓜撒娇。
她前几日临时抢修了一口惊天大锅甩给她们,按谢老太君的高效率,没准儿第二日就打发人去和贾老太太唠嗑了:“听街上的人到处都在说,姐姐的二孙子极像老荣国公,只怕也是个能平定天下有大造化的孩子?”
现在朝廷安定,边境虽时有战火,却也只是小打小闹,就算是胡戎大军压境,你天生将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把胡戎二族打得落花流水,老巢里的耗子都灭门了,那也只能叫安定边疆。平定天下,除非是朝廷覆灭,逆臣谋反才有可能。
然而现在天下安稳,你却说你家孩子能平定天下,这是在诅咒朝廷将要亡国呢?还是自己想要谋反呢?
这两个死亡问题,能答吗?答得出来吗?贾母不能答,王夫人答不出来。然后婆媳俩就倒霉了。
贾老太太几乎是咆哮着骂婆媳两人:“真是虎生猪猡,又笨又恶。一天到晚搜肠刮肚想要算计人不说,还能想出这样的蠢法子!大处不算,小处打钻。蠢如鹿豕的蠢货!”
贾老太太出生簪缨世族,读的书比多少男子都多。她又跟随先荣国公贾源镇守西北多年,深受军营这个大染缸的熏陶,无论是文雅的典故,还是扎心的土话,张开就来,骂得婆媳两个脸色涨红,眼里含泪,摇摇欲坠,瑟缩着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林澄一度怀疑平定天下这四个字有经过谢老太君的润笔,因为贾母没有这么蠢。但显然,谢老太君不愧是千年老狐狸,经她润笔,这口造化大锅就让贾母王夫人背得严严实实的。
背锅二人组一个赛一个的凄凉,贾母丢了管家权,被贾老太太发配冷宫,给四姑娘贾敏收拾嫁妆去了。贾敏如今才十二岁,离她出阁还有好几年;王夫人更惨,不仅丢了儿子贾珠的抚养权,还多了个好妹妹,周姨娘温柔乖巧,贾政十分宠爱,如今一月里有半个月宿在周姨娘房里。
大约是从这时开始,两人的木脸就已初具雏形。
谢老太君眼睛一瞥,就瞧出苗头,看史王二人的颓丧模样,知道姐姐肯定出手了。祸害被治,她满意了。撒娇的大宝贝,她就不满意了!
见贾赦作小儿之态,她立时收了笑,严肃地道:“赦儿,你多大了?瑚哥儿都五岁了!你这个做父亲的,还不知道给他做个好榜样?青天白日的,不知道在书房读书,来后院混什么日子?”
贾赦生平第一次被姨祖母训斥,蔫哒哒的垂下脑袋,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粉瓷小盒,小声地道:“孙儿听祖母说姨祖母近日时常头疼,就带人出去寻香料,这个是凝神香,我让李太医看过了,说凝神静气很不错,就想给姨祖母用。”
这几个月,谢老太君被林澄一个又一个巨雷惊得额头上的皱纹都多了几条,夜不成寐也是时常的事,她有时挨不住,也给贾老太太说过,不想贾赦也惦记着。
她心下一暖,又想到那恶心人的马棚将军,不由一叹,道:“姨祖母如何不知你的孝心,只是赦儿,你祖母老了,我也老了,不能给你多少依靠了,你要学着自己立起来。”
贾赦见两个老祖母头发花白,脸上尽是褶皱,也觉心酸,虽嘀嘀咕咕不愿意应承自己一定上进,却安慰她们道:“祖母身子这么康健,必然长命百岁的。”
谢老太君知道这是个顺毛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不可能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治住他。遂一笑,像从前那样拍拍他的手,将他哄下去。
待张氏牵走贾瑚林澄,史王背锅组也木然退下,谢老太君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她拉着贾老太太语重心长地道:“姐姐,我知道你是觉得贾家已经繁荣至极,再不能更进一步,便着意让赦哥儿不习武艺不走科举,只让他学着鉴赏金石。姐姐只想着赦哥儿有爵位继承有岳家倚仗,还有你给他的私房,总是一辈子不愁的。可是姐姐想过没有?若是有朝一日我们没了,张家也靠不住了,赦哥儿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公子哥,除了有一双鉴别古玩的眼睛,还会什么?况且他又是个纯善的,别人算计了他,要是没人一字一句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他听,他都看不出来的。若是没人护着,都不用外面的人动手,就是这府里的,就能生吃了他。”一想起自己疼爱多年的孙子被赶去马棚边住,她就满心酸涩,一时没忍住,泪落如雨。
贾老太太见妹妹落泪,吓了一跳,拿了帕子给她拭泪,奇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姐姐不知,曾有个梦,梦里你我都没了,赦哥儿没了倚仗,日日被人欺辱打压,生生被逼到马棚边住着,连外面的地痞流氓都敢笑话他是个马棚将军!”谢老太君深谙润色之理,在林澄描述的画面之上,加了几个词,瞬间让贾赦成了个小可怜。
疼爱大孙子的老祖母贾老太太立时就炸了:“谁敢!”
“姐姐活着时自然不敢,可姐姐自己说说,你还能活多久?”
贾老太太没说,只是气得砸了一套缠枝白瓷杯。大约是砸杯子不够解气,夜里,贾老太太召唤了贾代善。也不知道她如何给贾代善说的,反正史王二人组再次背锅,王伯爷史侯爷双双铁青着脸召唤闺女回府,紧急培训了一天女则女训,至申时,方让二人回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