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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2章 旧事 旧事 ...


  •   “夫人,大事不好了。”追云疾步进殿回话。
      “何事如此惊慌?”长春夫人挑了一匙茶粉倒入沸腾的茶炉里,抬头问道。
      “听说豫王殿下早朝时惹怒了国君,此刻已被罚回宫闭门思过去了。”追云焦急万分道。
      长春夫人闻之怔了一下,却又瞬间恢复了常态,道:“可知所为何事?”
      “奴也不知,仿佛与益州有关。”追云道。
      长春夫人挑了一匙茶粉直接倒进了炉火里,一缕薄烟瞬间升腾又随即湮灭,茶匙则被随手一扔。追云看得出,她家这位夫人内心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般镇定。
      “那……国君今日午膳还会过来吗?”追云小心问道。
      “不必等到午膳,寡人这就来了。”国君的声音由远及近。长春夫人起身行礼,追云则识趣地退了出去。
      “夫人脸色不好,可是听说了什么?”国君一边坐下,一边问道。
      “修儿惹怒了王上,理应受罚,妾是担心王上,别气坏了身子。”长春夫人在一侧坐下,缓缓地为国君斟了一杯茶。
      “这宫里消息倒是传得快。”国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接着道:“修儿近来做事的确莽撞了些,让他闭宫反省反省也好,夫人不必过于忧心。今日是夫人生辰,寡人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使者随即进来,手上端着礼盘,盘子里是一个颇为精致的盒子。国君将那盒子打开,是一枚硕大的珠子,闪着奇异的光。
      “夫人,可还喜欢?”国君问道。
      “这莫不是……”长春夫人十分惊讶。
      “这是用南邑产的绿晶宝石所打造,也是迄今为止所得最大的一颗,送予夫人了。”国君将那珠子递给长春夫人。
      “妾谢过王上。”长春夫人接过珠子。
      “寡人还有些奏表没有看完,先回御书房了,午膳时分再过来。”国君说完领着身边的使者头也不回地走了。
      “国君终究最心疼夫人,知道夫人肯定要为豫王之事忧心,所以特意早早过来送了夫人这么大一颗珠子。”追云见国君离开,遂进来将那颗珠子收好。
      “不过一颗珠子而已,君王之恩向来飘忽不定,今日送你一颗珠子,怎知明日不会赐你一杯鸩酒或是一条白绫……当年……”长春夫人自语道。
      “罪妇怎可与夫人一般计较,依奴看,国君心疼夫人,心疼豫王,定会护瞻祁宫和咱们后嘉殿周全。”
      长春夫人望着国君离去的方向一言不发。

      行宫一隅,两位公子举旗对弈。
      “昨日朝堂之事,你都听说了。”无双问道。
      “意料之中。”半晌,孟亓才从嘴里蹦出这四个字。
      “是我太大意了,原以为可以重创豫王,没想到国君只是罚了闭门思过。”无双有些自责道。
      “你不必自责,豫王经营了这么些年,还是有些根基的,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扳倒。”孟亓道。
      “国君心中并未忘了你。”无双接着道。
      “那又如何,我不过是罪人之子,罪人之子亦是罪人。”孟亓重重下了一子。
      “眼下这棋局,怕是我要输了。”无双举旗却不知在何处落子。
      “不到最后,谁赢谁输还未可知。”孟亓又下了一子。
      “只是现如今,侯玉进了刑部,怕是什么都审不出来。刑部那可是豫王的地盘,侯玉进去了,口供必然是对豫王有利,绝不会出言指证豫王,跟了这么久,这条线就这样断了,真是可惜。”无双道。
      “未必,你还忘了个人。”孟亓道。
      “谁?”无双有些疑惑。
      “侯玉的管家,侯玉与豫王是如何勾结的这个人一清二楚。”孟亓又下了一子。
      “他不是已经被侯玉灭口了吗?莫非……”无双道。
      “此人,现下已为我们所用。“孟亓一边落子一边道:”你若是再不‘力挽狂澜’,恐怕这一局是真的要输了。”
      无双笑了笑,郑重地落下一子。

      “大夫人回来了,大夫人回来了……”顾府的一个小丫头,在府内奔走相告。
      顾府大门外,两辆马车随即停了下来。兰翦先从马车里下来,接着下来的是英氏。
      这一趟出去了差不多两个月,英氏倒是清瘦了不少,可能这一路奔波劳碌,确实吃了不少的苦。她一面吩咐丫头小厮们,将马车上所有的东西都搬回府里,一面不忘整理自己微松的发髻。
      “母亲,您回来了。”知行一路小跑着出来。接着顾葭和顾阡也都出来迎英氏。
      “母亲这一路可辛苦。”知行关切地问道。
      “母亲不辛苦,只是不知道你这两月可有长进。”英氏边走边问道。
      “兄长的长进,不过是日日跟在两位公子后面,尔尔。”顾阡随口答道。
      “跟在两位公子身后,有何不好。无双公子和公子亓他们一个温润如玉,一个玉树临风,都是世间少有。”顾葭接了话道。
      “母亲,她怕是留不住了,迫不及待想嫁人了。”顾阡打趣道。
      顾葭作出一副娇羞状,道:”你不想嫁人,不如我帮你绞了这一头青丝,送去庵子里做姑子得了。”说着便要去扯顾阡的头发。
      “母亲,你看她。”顾阡转向英氏求助。
      “好了,大姑娘家家的,没个正形,也不知道害臊。”英氏假意嗔道。
      “她想嫁,人家还未必肯娶呢。”知行也接了句。
      “你怎知人家不肯娶,我看呀兄长这么相貌堂堂的,竟也不娶亲,莫不是想剃了头发去涌泉寺出家当和尚去?”顾葭当真是毒舌。
      “好了好了,说话越发的每个轻重,这也是能随便拿来打趣的。兄长面前,也不觉得失礼。”英氏听顾葭拿出家的事打趣知行,心中便有些不悦了。
      顾葭还想说什么,顾阡在一侧扯了扯她的衣襟,她便心有不甘地闭嘴了。
      “对了,怎么没看到你们的父亲。”英氏左看右看,也没看到顾定海。打从她一下马车,就发现顾定海并没有出来迎她,这一路进来,也没机会问。
      “哦,父亲临时有事出去了,事先并不知母亲今日回来,所以……”知行笑笑道。
      “我出门这些日子,家中可太平?”英氏一边喝茶一边问道。
      “家中一切都好,并未发生什么大事。”知行回道。
      “母亲,可别听兄长胡诌,家中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顾葭煞有介事道。
      “哦?”英氏放下手里的茶杯。
      “二妹妹别危言耸听。”知行道。
      “母亲,您可不知道,您这前脚才一出门,父亲后脚便放了那个丫头,现如今人家可是得意得紧呢。”顾葭道。
      “哦,放那个丫头出来的事,我多少知道些。”英氏若无其事道。
      “母亲,您不知道的是,她如今仗着有兄长时时照拂,又能成日里与公子哥们混在一处,真是越发地不把我们这些姐妹们放在眼里了,往后外人就只知道顾家有她这个女儿,再没我们什么事了。”顾葭在英氏面前添油加醋地说道。
      “竟有这样的事,她一个庶出的丫头如今也有这般能耐了。”英氏听了顾葭的话,好不气愤。
      “母亲别听她胡说,四妹妹从未招惹过她,不过是因为前些日子围山狩猎,父亲允四妹妹去,而未允她去,她就怀恨在心,在这里恶意诋毁四妹妹。”知行分辩道。
      “母亲您听听,女儿不过才说了这几句,兄长就一句四妹妹长,一句四妹妹短的,可见有多袒护她那个‘四妹妹’,处处与我这个嫡亲的妹妹作对。还有父亲,更是事事只当她是女儿,再不心疼我们姐妹。”顾葭把这阵子心里的苦水一股脑儿倒了出来,那张嘴真真的厉害,不知是得了谁的真传。
      “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别在这里混淆视听。”知行也有些恼了。
      顾阡在一旁只是笑笑,看着兄姊你一句我一句,像在唱戏似的,她也就当戏看了。
      “是谁又在混淆视听了?大老远的就听见你们争吵,真是一刻也不得清闲。”顾定海从外面回来,边走边说道。走近了才道:“夫人回来了,一路上辛苦了。”
      “夫君回来了。”英氏起来欠了欠身。
      “夫人清瘦了,一路可还顺利。”顾定海问道。
      “一切顺利,有劳夫君挂心了。”英氏回道。
      “夫人这一趟出门也去了不少时日,几个庄子情况如何?”顾定海问道。
      “月河麦庄的事已经处理妥当,现在是朱户头的大儿子当着家。”英氏回道。
      “这样也好,朱户头在顾家庄子里几十年,是个老实人,如今换了他儿子,我也放心。”
      话说那月河麦庄的户头,也的确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才遣了小儿子到顾家来讨些银钱还了药铺的赊账。他为顾家忙碌了一辈子,想着顾定海是个好人,到死也想再见自己的家主一面。谁知他儿子不但没讨到银钱,连家主的面都没见找就被打了出去。一气之下,吐了口血,便一命呜呼了。
      朱家人四处借了银钱,办了葬礼。正打算到顾家将麦庄的管理权交了出去,一家人到别处谋生去,谁知英氏便到了,还带了好些药材补品什么的。得知朱户头已经去世,又是几番安慰说了好些体己的话,最后还将月河麦庄交了朱户头的大儿子打理,一家人正叹着顾家的人心凉薄,英氏却恰到好处地请他们一家人舒舒服服地洗了个三温暖,他们自然是感恩戴德。虽然朱户头是看不到了,但这样的结局对于他的家人来说,也算皆大欢喜。
      月河麦庄的事处理完了,但英氏却并没有打算那么快回禹都。这一次出来虽是事出有因,但临走时却是有意避开顾定海。她十七岁嫁入顾家,以英国公之女尊贵的身份,嫁予顾定海一介籍籍无名的小吏,父母兄长皆以为此姻缘并不匹配,都劝她三思,但她却义无反顾地上了花轿。至今想来,仍旧不得不佩服自己当时的勇气。
      最初那几年,他们也曾不分彼此,相亲相爱,关系融洽。顾定海从一个守城的小吏一步步走到了门阀的位置,官阶虽不高,不过六品,却是个要职,掌管着禹都大小城门每日进出的。禹都本就是繁华富庶之地,加之十数年来,四海之内相对安定,并无战乱,百姓们安居乐业,每日进出的商贾亦不计其数,因而更显得门阀之重要。
      这些年,她作为顾家当家主母,为顾家生儿育女,管理家宅,顾定海则一心忙于公事,一切都还算平静。只是十六年前,一个女人的突然出现,彻底改变了她在这个家里以及顾定海心里的位置。
      十六年前的一个冬天,滴水成冰。一场大雪过后的清晨,顾家的小厮开门清扫门前的积雪,却发现一个女人竟昏倒在顾家的大门外,她身上的衣服不甚单薄且破旧不堪,腿上似乎还带着伤。小厮慌忙禀报英氏,却与正欲出门的顾定海撞了个满怀,顾定海二话没说将那个女人抱进了侧院。吩咐丫头们为她梳洗,又生了炭火,召了医者前来诊治。
      一番梳洗过后,所有人都惊讶地发现,眼前仍旧昏迷不醒的这个女人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即便只是穿上很普通的衣服,也掩饰不了她姣好的面容以及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独特而又高贵的气质。后来才知道,她父母早已亡故,不得已才来禹都寻亲,结果亲人又因为战乱而失去了音讯,她无依无靠,身上所有的银钱都被流民抢了去,脚也因此受伤。因为肚子实在太饿了,走不动了才会昏倒在顾家门口。
      休养了几日,她见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便提出要离开。顾定海念及她孤身一人,没了父母亲朋,如若此时离开也是无处可去。如果她愿意,可以暂时留下来,待日后寻回亲人了再离开也不迟。再后来,如大家料想的那样,她没有再离开顾家,是的,她就是晋氏,顾家的二夫人,顾清颐的生身母亲。
      当顾定海说他要纳妾的时候,英氏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正是输给了侧院的那个女人,自此一切的美好都将成为过眼云烟。他为她修整侧院,将原来的院子扩建了两倍,一亭一台皆由他布置,一草一木都由他手植,就连“竹意轩”三个字都是他亲自书写。
      英氏不明白,他要纳妾,明明可以有无数的选择,为什么是她最看不上的晋氏,即便晋氏再美貌,在他眼中有万般的好,她也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没有任何的根基,于他的仕途更是毫无助益。但他喜欢,只此便已足够。
      如今,晋氏早已变成了一抔黄土,而她依然活着,依然是顾家的当家主母,在外人看来,顾定海再没有纳妾,两人之间相敬如宾,最后赢的还是她。但时过境迁,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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