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窒息[娱乐圈]》盐甜

3、云泥之间 创作不是自

　　当天晚上夏知昼也没睡好，反反复复，梦醒时刻都浮现出同一张脸。

　　可以说是最熟悉的面容之一，清傲而俊秀。

　　红了眼眶，咬着嘴唇，倔强地从那个城市的最高处俯视着一切，一滴眼泪都没流。

　　梦里的林鹭言转过头，对着他扯出了一个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笑容，问他：

　　“老齐给我说，创作不是自杀就是他杀，写得太烂是他杀，过度剖白是自杀。”

　　“哥，”林鹭言像往常一样唤他，梦呓似的，灯火温温柔柔，映在眼睛里:

　　“你猜，我最后要走到哪个境地。”

　　夏知昼在梦里熟稔地把他抱住，借力一起躺倒在华熙大厦的天台上。

　　夜空和星辰扑面而来。

　　这里既是最靠近天空的地方，也是最远离地面的地方。

　　他怕。

　　一种在现实里不动声色，却在梦里无法抑制的惶恐。

　　可他控制不住回忆里的自己，漫不经心地回答:

　　“高不成低不就呗，还能怎样。”

　　惊醒的时候，夏知昼还没从心脏收紧的惊悸中缓过神。

　　那是一种尖锐，但不致命的寒意。

　　在分别以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渗进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具象为冰箱里码的整整齐齐的酸奶，超大号的软床，木质的地板和书柜，锁在家里的私人影院和白玉的花瓶。

　　林鹭言的影子又开始在他的眼前晃悠，像初见时那样，事不关己，自以为是，带着一身尖锐的刺，高高在上地审视着他的灵魂。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又再次袭来，那双清澈眼睛的拥有者正离他越来越远。

　　他想冲上去把他的林琅揉进怀里，身体却背叛了意志，一直停在原地。

　　夏知昼终于想，算了吧。

　　跟林琅这疯子有什么道理可讲。早习惯了。

　　算了吧。一辈子又能有多长呢。

　　电话拨通的时候，夏知昼还没缓过神来，一阵忙音过后，意料之外地接通了。

　　“......哪位？”

　　是林鹭言的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有礼却疏离。

　　浑小子又没睡好。

　　可夏知昼太久都没听到这个声音了。

　　当熟悉的声线再一次真真切切地响在耳边，他才意识到，到底有多想念那一切。

　　林鹭言居然没有换号码。

　　这个认知让他莫名其妙安定了下来。

　　夏知昼没出声，近乎贪恋地听着听筒里的呼吸声，心一横，按下了挂断。

　　一直不肯迈出一步的事情，居然会因为听到了一个声音而改变。

　　林琅。

　　他翻了个身，身体不愿再甩脱梦的重量。

　　一夜好梦。

　　梦里他们刚认识，他的林琅坐在高高的屋檐上看他，粗看下来眼睛亮亮的很抓人，细看下来里面全然不是光。

　　只剩下一段没头没尾的桀骜和带着点轻佻的不屑。

　　“你猜怎么着，夏知昼工作室报名了第十六次试镜。”

　　“不会吧，夏知昼还需要试镜？林鹭言也太不知好歹了吧。”

　　在另一边写分镜头剧本的林鹭言一直装作听不见，这也忍不住了，冷冷地开口：

　　“怎么就不需要试镜了，周长泽想演阿岐也得试镜，试镜不适合就别演，不乐意试镜就另谋高就，谁都一样。”

　　陈年一脸了然于胸的神情，推搡着那两个助理出去忙别的事情了。

　　第十五次选角会刚结束一天不到，第十六次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报名你个头。

　　林鹭言盯着手边的稿子，仿佛这样能盯出一个洞来。

　　陈年贴心地等了一刻钟，发现林鹭言修修改改又画出了一张废稿，忍无可忍地推门离开，临走前重重地咳嗽，生怕身后人不知道他又不满了。

　　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确定了陈年是真的已经离开，林鹭言这才摸出手机，唯一的一个陌生号码突兀得扎眼。

　　他几乎是不带迟疑地按下了回拨。

　　只是选角而已。

　　只是试镜而已。

　　电话在无人接听的前一刻被接通，林鹭言不等对方开口，抢先开口道：

　　“夏知昼？”

　　对面明显也愣了一下，他记得昨晚根本就没这一出。

　　林琅怎么......？

　　“你要试镜？”

　　夏知昼听着林鹭言公事公办的语气，心里那股酸涩悄无声息地冒出来，又被隐秘地压下，压回若无其事的眼眉。

　　“嗯，选角会的时候再通知我吧，我会协调时间的。”

　　还是风轻云淡的语调。

　　礼节和疏离感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哥，”

　　林鹭言突然叫他，

　　“直接来吧，我今天一天都有空。”

　　“所以林导一个电话.......你剧院也不去了，就直接奔着人家那儿跑？”

　　夏知昼没理会经纪人严临话里的调侃，侧过头望着车窗外，风景流动着，世间百态一眼而过，他摆摆手：

　　“别打趣我了，工作而已。”

　　严临便不说话了，笑嘻嘻地又拿起手机安排别的事情去了。

　　夏知昼对她一向是最放心的，这小姑娘名牌大学天坑专业，刚和他合作的时候还带着点腼腆的书生气，只是聪明务实又倔强，几年沉淀下来，再加上手下艺人的加成，如今也算得上是业内的风云人物了。

　　“话说.....工作室那边不是还有挺多事么？你干嘛非得跟我一起。”

　　严临抬起头来，一脸震惊：

　　“都说你们势如水火，林导选角又是出了名的折腾，你就这样单枪匹马地去，他团队觉得你看不起他怎么办。”

　　夏知昼无语凝噎，想申辩的地方太多，索性放弃。

　　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手机被握在手里，，有规律地振动了几下，他一般懒得拿起来看，一猜就知道，一无所知的林大导演又在给小狐狸洗澡的视频刷礼物。

　　毕竟 @白鸟投林 礼物榜第一，霸榜且包年。

　　出于一种隐秘的心理，夏知昼现在不仅想拿出来看，还想把手机摁在严临的脸上。

　　十四岁的林琅毫无防备的睡颜不合时宜地浮现在眼前。

　　于是他泄了气，闭上眼，连街景都不愿再看。

　　居然睡过去了。

　　夏知昼睁开眼的时候还不甚清醒，阳光暖软，轻柔地扑在身上，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还是狐狸的形态，懒散地伸展双臂：

　　“嗷呜-----”

　　他像小狐狸一样，打了一个超级大的呵欠。

　　随后一个冰凉的东西从他的脸上滑了下去，夏知昼下意识地伸手一捞，凭触觉判断，应该是睡着之前戴上的那副玫瑰色的墨镜。

　　他眼前的阳光一瞬间变得刺眼而灼人。

　　夏知昼不得不微眯着眼，微微仰着头的角度恰好看见林鹭言在二楼的阳台躺椅上缩着，慵懒地抱着一叠纸写写画画，地上零碎地散落着一堆废稿。

　　于是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林琅被阳光全然拥抱。

　　像最初相遇时那样。

　　也像最后分别时那样。

　　而小严和陈年倚靠着车门有说有笑的，小齐原先是想把夏知昼直接拍醒的，被来接人的陈年给拦下了。

　　“林导不急，他睡他的。”

　　于是他就这样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像回到私人领地。

　　按正常情况来说，除非咖位破除一切，否则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应该用在刀刃上，怎么可能像这样等一个人。

　　夏知昼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叫苦不迭。

　　重逢的第一回合就输了气势。

　　可是从没见过京都的阳光灿烂耀眼到这个程度，每一片叶子都在发亮。

　　心情莫名其妙的很好，但只持续到推开二楼演播厅门的前一刻。

　　......在车上瞟到的林鹭言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面前这个一脸疏离，坐在长桌后面翻剧本的又是谁啊。

　　越想越气。

　　夏知昼对着他勾起一个笑，许多人都会被他笑意里自带的逍遥意气所倾倒。

　　只有林鹭言不会。

　　因为他一眼就能看出，此刻那双风情动人的桃花眼里，笑意都是冷的。

　　林鹭言不动声色，心里莫名其妙。

　　这人又发什么疯？

　　他可不觉得自己一脸冷漠，只是没想好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夏知昼。

　　“试哪段？”

　　夏知昼抢在了想要说些什么的严临之前，没好气地开口，只是笑得愈发灿烂，语气更是诚恳，让人挑不出错处。

　　“自己选。”

　　林鹭言淡淡地道，眼睛就没离开过手里的文件夹。

　　夏知昼回忆了一下早上刚看完的剧本选段，挪动脚步像是想要寻找什么道具。

　　陈年见他动作，心下了然，正打算请助理把服装师定下的那套长裙拿来，却见林鹭言把手边的那堆废稿随意地揉成一团，远远地抛了过去。

　　陈年还想打趣呢，他还没演呢，你就砸他。

　　可夏知昼轻轻松松地接住了那纸团。直到他低垂着脑袋，旁若无人地把玩起来，平日里风流俊逸的一双眼睛，此刻却只带有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味儿。

　　少年的清透感和浑然天成的傲气同时出现在了他身上。

　　陈年这才意识到，夏知昼选的根本就不是夺人眼球的27，而是15，只是阿岐和安如还不算熟识时的一次偶遇。

　　他隐约记得，林鹭言私下聊过，27是戏剧冲突的爆发点，是故事的高潮，而15情节平实，却是阿岐情绪上最重要的转变。

　　很少有人试镜选15，这个片段留给演员的发挥空间实在是有限。

　　诧异一闪而过，陈年几乎忘记了，《清酒鱼》面世之前，他们还看不到未来时，林鹭言和夏知昼从白天争辩到晚上，从工作室争辩到家门口的样子，为了剧本为了人物，甚至为了一个一闪而过的镜头。

　　但他俩从来都是最有默契的。

　　吵得越激烈，对心血越是赤诚，关系却很好，生活中甚至可以用形影不离来形容。

　　他在窗明几净的多功能厅里，看着一身私服的夏知昼，从开始表演的那一瞬间，从仪态到气质都有了微妙的改变。

　　笑容里的青涩和轻蔑都浑然天成。

　　一瞬间，前几千人在“阿岐”这个角色身上所留下的，轻微的，五花八门的痕迹，都像是被洗刷掉了。

　　再用心再贴合，也只是演的像而已。

　　而夏知昼可以让你由魂至骨地相信他是任何人，只要他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