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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精怪 “凡人过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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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相州,辰月领头,带着夜琼玖一直向西北走。
至于为什么不御剑。
小祖宗说怕高,坚决不离地。而且,他作息规律,一日三餐是一顿不落下,就寝时间也固定,还老喜欢对着花草树木说话,低声呢喃更像自言自语的寒暄。
经年暗流涌动,致使北玄人丁不兴,所到城池只剩烽火弥漫,硝烟四起。
缺少聚集活动,也带来一个好处。
立夏将至,红花绿柳,繁盛美景数不胜数。
虽说没有海天一色的壮丽落日,也没有四季如春的盎盎暖意,但夜琼玖就是不由得想起远在东海的扶木岛,那个冷冷清清的家。
不自觉的,步伐又慢了几分。
半日的行程被耽搁成两天两夜,耐心有限的辰月好几次忍住扛着人就走的冲动,独自在可视范围内等着。
看着装傻充楞的少年驻足赏花,辰月不断安慰自己:走过这片小山丘,就能到辰星那。
夕阳西下,穿过斑驳树影,辰月一眼望穿秋水,仿佛躺在卧榻上的可爱师弟在向他招手。
两日前暴雨倾盆,随后又绵雨不断,到了今日总算能见着蓝天白云。
暮色渐暗,春风失去残阳的温度,显得有些冰冷。
红紫交错的铁线牡丹还挂着水汽,轻轻一碰,凉意潜入指腹。
夜琼玖抓着一大把花花草草,单手还握不住,凌阮怕他手酸,在旁劝着:“小殿下,算了罢。”
“不行。”夜琼玖闭着眼,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凌阮一眼就看穿他的小心思,直截了当地说:“死物,拿回去也救不了。”
“谁说我要救他们?”夜琼玖采下一株落了一半花瓣的红牡丹,将其加入狗尾巴草以及小雏菊等材料制成的花束里,朝男人所在的方位一举,笑得灿烂,“送你的。”
他怕对方不收,又加道:“我征求过他们的意见,不算杀生。”
噗。
凌阮侧身轻笑,开始回忆夜琼玖朝着野花野草跪一路的画面。
小家伙双手合十,满脸虔诚,执着的让人以为他在超度厚土下的尸骸残骨。
哎。
太傻了。
还有点可爱。
“这下面根本没有楼明柯说的那个女人。”望着徐徐前行的辰月,夜琼玖突然冷不丁正经起来,“反正她们是这样说的。”
凌阮眉尾微翘,好奇道:“谁?”
夜琼玖答:“就他们啊,花鸟鱼虫。噢,没有虫,我讨厌这东西。”
有什么奇怪的吗?
“不愧是扶木岛出来的小殿下。”笑意加深,凌阮也不纠结夜琼玖好似玩笑般无中生有的神力,“那你……能听见山川大河的声音吗?”
能?
不能。
放在以前,夜琼玖肯定想也不想就道出心里话。
可如今,男人的样貌和身影不再是模糊的。
五官俊美,可单看每一处,棱角像是刀削出来的,没有半分柔和。他也不似各位道君着宽袍,墨色劲装贴身,敞开的衣襟下,结实胸肌半露半藏。
此时此刻,夜琼玖开窍般理解了苍鸾爱美人不要命的原由。
未加粉饰雕琢的美男子,真是要命。
为了不值钱的面子,夜琼玖开始睁眼说瞎话:“能啊。本殿下继承春神之力,有灵,皆可闻。”
“这么厉害啊?”明知道夜琼玖的话掺假,凌阮还是配合他,不作怀疑,“那殿下可要好好保护在下。”
“好说好说。”被夸了的小祖宗鼻子快翘天上去了,抑郁的心情好了大半。
别看他发了一路神经,仿佛无事找事。
实则通灵。
凡人尽会掩饰,说出的话没几句真的。
但精怪不会。
此怪应天地而生,自然形成,几乎与神同寿,甚至更久,只是缺了灵识,没几个能生出自主意识。自从神族鲜少踏足人界,这帮热心的小家伙通过扶木岛纷纷下凡,竭心尽力地守护凡尘。
先前夜琼玖被天枢称作精怪,在扶木岛偶尔也能抓来一两个“同类”来讲话,自然认为能与这帮小东西沟通。
结果到凡间就不是这般简单了。
空云东境灵力充沛,可里面的精怪却无所回应。几次失败后,这事已然被忘得干净。
奇怪的是,被伤过三次后,那种能与精怪交流的神力似乎有所恢复。
可惜人间的精怪寥寥无几,到这处山丘的时候,才听见几声咿咿呀呀的哀嚎。
那小花精吊着半条命,躲在花丛边缘,看见夜琼玖的时候情绪没绷住,腔调宛若鬼泣,险些把救星哭走。
她自称年岁不大,继承百花族族长的时候不过百岁,来此处是奉命为人族繁育治病救命的珍稀花草。
当时人族不知道精怪的存在,也知晓适度适量的道理,两边相处起来甚是和睦。
这一晃将近万年,不死不灭的精怪在人间看尽冷暖,进而生出与人相近的灵识,爱别离怨憎恨。
偏偏平衡终被打破,生出凡心的精怪最易失去灵性,化作吃人的怪物。
在那之后,妖族盛行。
小花精能维持神性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她一直在等扶木岛的神君出面,摆平精怪之乱。正好,带着扶木岛气息的夜琼玖一来,便有了倾诉之地。
大到修仙者几近屠杀地残害蕴有灵性的同族,小到不听话的手下与凡间男子私通。
“是思思无用……我没管住他们,求扶木神君责罚!”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夜琼玖听完只觉得头痛。
他又不是扶木神君,罚别人什么?再说了,罚有用?
记忆有限,最后夜琼玖就只记住地下没有尸骨这句话。
附身红牡丹的思思无法感知外界,可闻见那缕熟悉的气息甚是安心,话匣子如泄洪般滔滔不绝,直到夜琼玖倏尔出声,对话的人却不是她。
“你们师父去哪了?”
到达目的地,没有暖洋洋的小屋,正对风口的山洞坚硬阴冷,处处冰心。
半梦半醒的辰星正躺在堆砌草垛上,三面石块大小不一,围绕着勉强能挡风,可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全身的蜷缩颤抖说明一切。
这份冰凉,是心骨里带出来的。
回到住处的辰月也惊了一跳,不知该如何作答。
走之前,师父一如既往地留下照看辰星,并嘱咐他抓紧,不惜一切代价要把那位玖哥哥“请”过来。
障眼法已破,难道边柔是被谁抓走了?
“星儿?”无暇多想,辰月赶紧传灵力给辰星,力求回暖的温度能多一分,“你不是哭着闹着要去找玖哥哥吗?他来了,你……你睁眼看看?”
夜色朦胧,淡淡的月光斜入山涧,却不及大石后的师兄弟。
夜琼玖驻足洞口,皓月衬出冷白的肤色,面若冰霜好似无情。
“玖……玖哥哥……”
不过几日不见,活蹦乱跳的辰星仿佛换了一副病入膏肓的身子骨,说话有气无力,眼皮都睁不开。寻着声音,他慢慢伸出手,手心摊开时能见着一块碎得不成型的糕点。
“答应……你的……给你……”
“别生气……”
梨花酥。
自那日被师父抓着遁去,知道辰月抛下夜琼玖,辰星就再没说话。闹脾气闹了好几日,甚至边柔捧来一大包香酥点心都哄不成功。
也许是被气得,辰星旧疾突发,愈演愈烈。
无可奈何之下,边柔想起小凤凰曾经用过的那个能医百病神器。辰月也聪明,知道凤凰定会跟着夜琼玖,所以先来找他。
一路上,辰月不求对方能原谅自己的出卖行径,更不愿打感情牌,糟蹋了小师弟的一番心意。
把一切演变成交易,也许更能让人接受。
与此同时,小花精不知发什么疯,在夜琼玖这里哭得撕心裂肺。
“是他……他身上有……有同族气息……怎么可以……这些凡人……为了续命……抢走我们的灵气……不能原谅……”
“可恨……真可恨……”
残花凋零,落叶枯萎。
生出魔气的花束仿佛烈火灼烧,在夜琼玖手中化作一捧焦黑的灰烬。
腐朽腥气扑面而来,夜琼玖忍着极度不适,冲进山洞抢走辰月的佩剑。
辰月一惊,还以为此人伺机报复,却无力反抗,条件反射般俯身护着奄奄一息的辰星。
刹那间,浓郁血腥散于空中,沾取神血的法器闪出一道绚丽金光,恍若旭日东升。
未成形的魔气堪称散沙,无处逃窜。
这时,夜琼玖才看清思思真正的模样。
巴掌大的脸蛋,小家碧玉般,是个可爱的姑娘。
炽热的神光打在身上,却不如想象中那般滚烫。
暖的。
精怪有神性,却没有神格。
他们是天神派下来掌控人间的工具,除了扶木神君,没有谁把他们当活物。
所以自扶木陨落,灵气耗尽的精怪无人在意,用完即弃,下场不是化妖,便是成魔。
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夜琼玖路上捡的一堆残花败柳,破石烂木,都多多少少沾了魔气。
看着自己逐渐成灰的魂魄,她道:“你……你不是扶木神君。”
夜琼玖被魔气熏得差点晕过去,闭气间不想回话。
谁说是了?
他可没说啊!
气数将近,思思全然不顾散魂,逆光看向这位陌生的少年。
小花精离开神域已有万年,其实已然记不得曾经见过的天神。
只是这一瞬,她猛然想起自己刚出世的时候。
那天,有个奶里奶气的小不点抓着她娇嫩的根茎,咿呀咿呀地在那折,幸好力气小,没能直接连根拔起。
得亏扶木神君及时出现,制止了此等恶劣行径。
“小玖,万物皆有灵,你可问过她们的意愿?”
扶木神君温润如玉,说话不急不缓,如初春融着冰雪的蜿蜒溪流,冷暖相交,让人听来都有种被治愈的舒适。
小不点被训,当即抽起鼻子,哭了起来。
“抱歉,稚子顽皮。”被熊孩子闹得头痛的扶木神君先行道歉,揉着小不点软乎乎的脑袋,很是无奈,“唉,乱糟糟的,还到处疯跑,再让你兄长再看见,今日怕是又要受罚,不用睡觉了。”
这么一吓,小不点哭声又翻了一倍。
弄巧成拙的扶木神君哭笑不得,怕他吵人修行,赶紧抱走小不点,走之前还送了小花精神力用作赔礼。
正是这缕早就散尽了的神力,转为信仰,陪着思思在人间渡过万年孤寂。
什么弑神,灭族,再心寒的事,她听了也可故作释怀,坚守最真挚的初心。
不是不怨不恨,而是深埋心底。
成魔了,却浑然不知。
若不是遇见专业除魔的夜琼玖,也许她能骗自己一辈子。
“原来如此……是……小殿下……”
“是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
“虽然思思不在神域……可也听说了那件事……”
“凡人过河拆桥,杀光了您的挚爱……为什么……还要帮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