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道黄泉》卿不易

81、亦步亦趋行路难 。

　　“这个……”
　　阎小六低头看了眼倒在自己脚边的那伙计头儿，往后退了两步，道：“还真不是。诸位想多了。”

　　几个妖物闻言，纷纷站出来怒道：“不是你还救他，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
　　阎小六：“……”

　　他无语凝噎，小声骂了这几只妖物一句“傻逼”。
　　风月走到他身侧站定，将脚下破碎的桌子碎屑朝着这几只妖物踢出去，道：“你们别得寸进尺。”

　　他人小，说出来的话，威胁性仿佛也弱了不少，对那几只妖物而言，可以说是毫无威胁。听到对方说“得寸进尺”这四个字，纷纷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后，其中一个站出来道：“我们就算得寸进尺，你能如何？”

　　阎小六拦下要过去跟他们打一架的风月，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道：“诸位若是想杀了他，我不拦。但是我抓他，可不是为了让诸位泄恨的。所以，诸位想对他动手，也得等我把想知道的事情问明白吧。”

　　听他如此说，那几个妖物虽急，但终究没在做什么。
　　细看之下，不一会儿的功夫，这楼下的桌椅板凳就全都七零八落的碎了一地。没有凳子可坐，阎小六就只得单膝跪地，对那伙计头儿道：“你是谁？何时上的苍山？又为何要给那些来往的妖……客人吃那些不……不干不净的东西？”

　　这劈头盖脸的一连三问下去，那伙计头儿脑袋一懵。在地上扭了好几下，才勉强让自己坐了起来，谄媚的看向阎小六笑道：“我、我是这山中的精怪，自幼就在山中出生长大。”

　　阎小六不置可否，微微簇起了眉，思考着这句话的可信性，就听那伙计头儿又笑着道：“至于为何要给他们吃那些东西，实在是这山里没其他的东西可吃啊。”

　　闻言，风月站出来道：“所以你就带着几个伙计，把路过的妖怪的法力修为都吸干，再把他们的尸体喂给了这两日过路的人？”

　　“……”
　　那伙计头儿闭口不言。
　　几个妖物催促道：“哑巴了你，说话呀。”“快说，是不是就是那小孩儿说的这样。”“你再不不说话，老子可要动手了。”
　　那伙计头儿看了看刚刚说话的风月，又看了看阎小六，最后在那群想活劈了他的几个妖物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见状，那几个吃了“脏”东西的妖物立刻冲了上来，怒骂道：“原来还真是你这玩意儿算计的我们！”“敢算计你爷爷，拿命来！”

　　只一个眨眼，那几个妖物就又炸了，纷纷提着刀冲了上来。不等阎小六开口，那伙计头儿就龇牙咧嘴地叫嚷道：“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杀妖了——，杀妖了——”

　　这一声叫喊，简直比先前一群伙计被几个妖物追着砍的声音还大。几个妖物被这尖叫的叫喊声惊得怔了一下，那伙计头儿就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力气，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一边蹦着往前跑一边喊道：“救命啊——，杀妖了——，杀妖了——”

　　阎小六捂住耳朵摇了摇头，将这道尖叫声甩出脑袋外。这时，就听见风月又道：“哥哥，那群伙计要跑了。”
　　就在这时，那一群黑店里的伙计却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挪到了这间黑店的门边。风月地话音未落，那几个伙计就打开了店门。阳光从店门口照进来，晃在人身上，照的人睁不开眼。阎小六只怔了一下，那群店里的伙计就纷纷朝着店外跑了出去。那伙计头儿见状，也赶紧往店门口蹦。

　　那几个妖物被这黑店里的伙计气得跳脚，阎小六一脚踹翻这伙计头儿，就追了出去。他愿意为这群伙计出了黑店的门，也就四散逃了，可谁知，这几个伙计跑开的方向，却是同一个。

　　阎小六心中一喜，赶紧道：“倾心，拦下他们。别人这几个同伙跑了。”
　　那小红绸在伙计头儿身上钻出来短短小小的一节，歪了歪。阎小六又叫了它一声，那根小红绸就掀开那伙计头儿窜了出去。

　　有倾心在，他放心了不少。回身看向那个伙计头儿，就见几个妖物拿着刀斧已经砍到了那个伙计头儿身上，但想象中的慌乱和惊吓求饶却没有出现，那个伙计头儿反而看向阎小六这边邪魅一笑。

　　阎小六心中一惊，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个伙计头儿的身体就瘪了下去。一团白影也赶紧从那个伙计头儿身上飞出来，直冲他的面门。
　　阎小六一拍脑门，道：“上当了。”随即赶紧伸手阻拦道：“哪里跑。”

　　可终究是晚了一步，那团白影竟是尖叫着直接从他身上穿了过去。几个妖物不明所以，皆是一怔，赶紧看向那张干瘪下去的皮道：“刚刚那是什么？”“什么东西刚刚飞过去了？”“这是什么玩意？那个伙计头儿人呢？”

　　阎小六懒得理这几个妖物，冲过去抱起风月，转身就追，但那团白影却早已跑到了几百米外。远远看到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团白影的必经之路，他微微松了口气，提气高声道：“北辰，快，拦下那团东西。”

　　北辰听到声音，脚下一顿。看清十分焦急的阎小六又看清朝着他跑来的那团白影，想都没想便赶紧出手阻拦。
　　阎小六稍稍松了口气，奔着那团白影疾驰而去，高声提醒道：“北辰，当心——，莫要着了这东西的道。”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出现了一声巨响。
　　“轰”地一声过后，阎小六赶紧停下，朝着身后看过去。就见那好好的黑店不知为何，突然塌了。那几个不着急离开的妖物，也全都被砸在了黑店之下。

　　若是那黑店里有大活人，阎小六肯定要回去救的，但被砸在地下的是几个妖物，他便就没有那个好心。再回过头看向北辰的方向时，跟北辰缠斗的那团白影却不知为何忽然变大了。就好像那间倒塌的黑店，占用了他所有的法力，那间黑店一塌，他的法力就全部物归原主了。

　　来不及多想，阎小六继续朝着北辰和那团白影的方向跑过去。但那团白影就像是长了脑子，法力剧增后，竟是直接在北辰的攻击下挣脱开来，还不等阎小六追过去，便从北辰的视线范围内逃离了。

　　北辰停下来看了一眼朝着他而来的阎小六，知他要抓这团白影有用，一咬牙，朝着白影的方向追了出去。
　　见此情形，知道自己是追不上了，阎小六就停了下来，将风月放在了地上，道：“也不知北辰能不能行。”

　　风月不语，一大一小一个仰起头一个低下头对视了一眼，又同时道：“大意了。”
　　就在北辰和那团白影消失的一瞬间，倾心绑着那群伙计回到了他眼前，但此时，倾心的情绪却不高。阎小六仔细一看，那群伙计竟也都变成了一张张干瘪的皮。

　　倾心将那几张干瘪的皮扔在地上，回到他的身上，阎小六上前检查了一下，叹了口气。
　　这时，风月也蹲下翻了翻那几张空皮，猜测道：“难道这群伙计和那间黑店都是靠着那团白影的法力撑着的？”

　　阎小六点了点头，道：“八成是。”

　　那群伙计当时跑出那间黑店时，就是往同一个方向跑的，显然是那团白影还没有修炼到可以控制所有他变出来的这群人跑向不同方向的地步。

　　阎小六站起身。就见远处又有一行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比起其他人，此次出现的这一行人就让他觉得十分亲切了。
　　风月站起身，一把火烧尽这几张空皮。等火熄灭，那一行六人也走到了他们面前。

　　如凰还是那一身道袍打扮，看见阎小六先是一怔，随即道：“北辰这是去做什么了？我刚刚看见好像他在追什么，但是叫他他却没理会我们。”

　　不得已，阎小六只得将这一夜到刚刚发生的事与几人说了一遍。待他说完，一行人已经停在了那坍塌的黑店前。
　　听见他如此说，玉衡仙君捋着胡子站出来，看向九紫和风神火神两人道：“我若是没记错，当年将魔君剑镇压在这座山下前，诸位应该在这山里探查过几次，并且再三确认过，这座荒山中既无人也无妖，除了石头就是树吧？怎么如今这山里反而出现了个这么厉害的妖了？”

　　这一问，不只是他，便是九紫、风神和如凰也是想不通。就像这座山从前被封印起来前，也并未长得这般巍峨高大过。这座山被封印了几百年，养出来一些小东西，众人皆有所预料，但是将那些小东西修炼成妖，却是让人始料未及。

　　这时，松青道长出声道：“会不会是幻像，道友看错了？”
　　“……”

　　阎小六不语，低头看了眼刚坍塌没多久的黑心店。这搭建了房屋所需的木头和干草还在地下躺着，如何能是幻像？！

　　风月上前，踢了一脚坍塌下来的木板，那意思不言而喻，不出片刻，所有人就都皱起了眉。于是，阎小六笑了笑，道：“不若……就先这样吧，此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根本就没有头绪，不如等等北辰吧，他若是能将那团白影捉回来，是再好不过的。若是不能……也别无他法……”

　　想不通，便不想，阎小六向来如此，免得一直头疼。他有预感，那团白影不会轻易的消失，往上走的路上，还会遇见的，也不必急于一时查清真相。毕竟许多事就如他所想，放着放着，事情便自己浮出水面，再不用为此发愁。但往往他这个预感，好的不应坏的必应。也就间接地说明了，这团白影的出现，不是什么好事。

　　见众人都不在纠结于这一时了，阎小六道：“对了，先前一直忘了问。诸位可有看见我鬼界的五位道友？”

　　昨夜在听雨楼引开那些妖物时，白终是最先追着他跑出来的，按理说，这会儿也是他最先到此才对。但这会儿，白终却依旧不见踪影，而玄一和另外三位小鬼差，也是同样。

　　几位神官闻言，面色皆是难看起来。如凰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欲言又止地道：“鬼界的那几位，应该已经上山了吧！”

　　“已经上山了？”阎小六微微惊讶了一瞬，就朝着山顶的方向看了过去。如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道：“鬼界的那几位，比我们出来的时间要早上许多。若是不出意外，想必已经过了此处。就是走到哪儿了，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阎小六在心里小声道“原来如此”，随后看向那几位神官，道：“既如此，那我们也赶快上去吧。不过……”他顿了顿，道：“这座苍山恐怕有一些大，一时半会儿也难以找到进入山中的入口。这儿一点，诸位要有个心理准备了。”

　　一众神官不语，如凰和风月点了点头，众人就出发上路了。
　　跟那间二层的黑心店周围不同，离开那二层坍塌的黑心店，前方就又是一片一望无际、郁郁苍翠的森林。“高出不胜寒”这五个字在此地仿佛都完全不起作用。越往山上走，遇到的妖魔鬼怪的就越多、越密集，个个鬼鬼祟祟，匆匆而行，留下的尸体也是不计其数，个个奇形怪状，死状凄惨。

　　风月攥着阎小六的手，边走边道：“怎么来了这么多的东西。”
　　如凰也道：“这群东西都不要命了嘛，前仆后继的往这座妖山里钻。”

　　想了想，阎小六道：“凡间如今已经没有可以助他们成仙的机缘了，所以这群妖魔鬼怪才会不故一切来此吧。”
　　这时，风神道：“只怕到最后，所有东西都得死在这座山里。”

　　阎小六领着风月又绕过一个死去的尸体，道：“这苍山……竟如此恐怖的么？”
　　九紫停了一下，道：“不是这座山恐怖，是山里的那把魔君剑恐怖。在这座山里死去的妖魔鬼怪，妖力都留在了山里，到最后，恐怕就都会被那把魔君剑吸收了。”

　　这一句话，无疑是催促着几位神官，快些寻到进入苍山内的洞口。众人这会儿虽都心急如焚，却没有任何办法。又行了大半日，看见远处站着一大片高矮不一、穿着不一的身影时，一行人的行进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

　　阎小六正想着过去询问一二，就听前方嘈杂声越来越大。他领着风月一步迈出，脚下就忽然一停。再回过头看去，身后那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焦黑地面上，躺着无数的尸体。而前方，一面陡峭的山壁前，黑压压的堵着一大群妖魔鬼怪，少说也有五六百之众。

　　阎小六看看那无处可走的前路，再看看退不回去的后路。一时语塞，下意识地蹙眉道：“前后怎么都没路了？难不成我们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