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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死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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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便是刚才的陈姓官员,还有一些随从,见守卫倒在地上,命人取水泼醒了三人。
“醒了?”陈胖子坐在搬来的高凳上,看着几个一身酒气抖得似筛糠一般的守卫。“让你们守着质子,就给我守到酒坛子里去了?”
柴缺心下了然,原来是忉国的质子,舒翎晞不懂,但大概知道,应该是个重要人物。
守卫们颤巍巍,纷纷辩道自己没有胆子喝酒,却不知为什么会昏倒,说酒是个小孩子送来的,又说有两个孩子过来瞧过。面对七嘴八舌的守卫,陈胖子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听得心烦气躁,转身离去,走时朝其中一个手下挥了挥手,几个守卫便被处置了,尸体亦被迅速处理,另一个手下驾着马车,似乎是要将男孩带到别的地方。
舒翎晞懵了,作为医者,他不是没见过行将就木药石无灵之人死在他面前,但是他没有见过上一刻还威武到可以威胁到他的人下一刻便被人终结了生命。他呼吸有些急促,甚至有些作呕,他们的好奇,害死了这几个守卫,继而又突然害怕起来,陈胖子可能会猜到,那两个孩子说的是谁,不,他一定能猜到。
柴缺则是另一番心思,整个计划好似布置得天衣无缝,而且他们没有对忉国质子做什么,他本以为即使是被发现了,也只是守卫玩忽职守,没有人会发现银针,也没有人会对一件没有实质得失的事深究。可这一页,没有翻过去,而是被撕了下来,揉碎了,撒在他脑袋上。
二人对望一眼,谁也没有说什么,回到柴府,各自回了房间。余下这半日,没人见到小少爷与小二少爷。
翌日,宴会,舒翎晞不情不愿走出房门,正巧碰见对面走出来的柴缺,对视了片刻,舒翎晞道,“这戏台子搭给我的,你就别去了罢。”
柴缺心领神会,今天的宴会本就是舒翎晞的生辰宴,他不去,他们就有机会不让陈胖子想起“两个孩子”,便退回屋内,关上了房门。
“小缺这孩子,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程萦问竹雁。
“不知道啊,说是腹痛,翎晞替他瞧过了,没有大碍,在房里歇息。”
但终究还是想得太美了。
正当大家酒酣饭饱之时,一群黑衣人闯了进来,与在场的大人物们的随从胡乱打将起来,舒翎晞眼见着陈胖子缩到了桌子底下,一双眼却一直盯着自己,两人目光相接,便知道,对了。紧接着,所有的黑衣人的目标在一瞬间都变成了舒翎晞。
死定了,舒翎晞心想,柴家的随从虽然在保护他,但他们只是铸造工场的工人,又不懂拳脚,又护得了几时。
“大家退后!翎晞站着别动。”柴子经大喊,众人纷纷往后堂逃去,黑衣人步步紧逼,只舒翎晞呆立原地,该信柴子经还是该跑,他不知道。
突然一阵箭雨从他身前落下,黑衣人纷纷倒地,像一只只巨型刺猬,而他毫发无伤。——是柴家的机关箭阵。
舒翎晞脸色刷白,一步不敢动弹,竹雁赶紧跑上来抱住他,“没事了,没事了。”
“我娘呢?”在生死攸关的瞬间结束之后,他一瞬间只想看到程萦。
“你娘刚刚生怕缺儿饿着,去给缺儿送些吃的。”
糟糕!舒翎晞的脑子突然嗡了一下,跑向后院。
程萦倒在血泊中,柴缺呆立在床头,一个黑衣人提刀正准备砍向柴缺,被柴子经一箭射穿了胸膛。
舒翎晞跑过去,被门槛绊了一跤挣挫不起,手脚并用爬向程萦,抱着她的头,死死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程萦在颤抖,她很疼,她感觉自己的血在不停往外流,意识也在一点点模糊。她恍惚间想起八年前的今天,也是在剧痛中,生下了舒翎晞,他出生便不会哭,记得老舒倒提着他,对着屁股狠狠拍了几掌,他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八年后的今天,他依旧没有哭,程萦有些着急,臭小子,哭不出来可别憋坏了啊,但她说不出话,一开口,血就从嘴里流出来,她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朝着舒翎晞的屁股拍了两下,便再也没有知觉了。
“她为什么要救你?”舒翎晞抬头望向柴缺,柴缺什么都讲不出来。
“翎晞……”竹雁过来拉他起来。
“请你们先出去。”舒翎晞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柴家的人自然不敢退出去,怕他会伤害柴缺,但柴缺却将他们尽数推了出去。
舒翎晞掏出一个小瓶子,然后褪去上衣,“帮我看看,我背后写的什么。”他的背后是他父亲以刺青留下的文字,他那时候年岁小不懂,据程萦说是可活死人之术,程萦不信,还怪老舒在孩子背上胡乱刺字,生了很久的闷气,也从未卒读之。
“已不可辨。”柴缺看了很久,随着舒翎晞年岁的增长,原本就密密麻麻的文字,已经褪色变形。
舒翎晞砖头瞪着柴缺,仿佛字不可辨是柴缺的错一般,他的双目猩红,却没有一滴眼泪。他打开手中的瓶子,瓶中是一条僵硬的虫子,通体雪白,他将虫子放到程萦的鼻子下面,这些步骤在他不完整的记忆里,好像听程萦提过。
虫子一接触到程萦的血,便开始动了起来,从原本的雪白,慢慢吸收血液,变成血红色,然后钻进了程萦的鼻子,舒翎晞神情舒展开来,自己似乎是找对了用法。
可是片刻之后,虫子又从原处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