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和諧的聲音(雙子)》wongluk

28、第二十八曲

　　我以為我一輩子都離不開鋼琴，但從沒有想到我伸向鋼琴的手竟帶著顫抖。

　　咚，小孩子玩鋼琴一樣，用食指把每個音都按了一遍，那是小時候最愛的遊戲，最後我選了首巴哈的練習曲。果然手指頭都沒有以前那麼靈活，音色也沒以前清脆、俐落，但是，很感動，像是重拾自己一份的靈魂，我怎麼傻到會丟掉自己的靈魂。律也好、鋼琴也好，這些曾是我靈魂的一部份，但我竟然也會狠心地丟掉。而且律也絕對不會希望我這樣做，我真是一個大笨蛋。

　　責罵了自己之後，那一整天，我一直在彈鋼琴、甚至連時間都忘掉，只是一首接著一首，不停地彈奏鋼琴。當父母回來打開琴室門，我才停下來。那時在父母驚訝的眼神之中回過神。然後我發現自然已經淚流滿面，雙手酸弱、微微一動都帶著刺痛。

　　「爸媽，我想我想明白了。」

　　回應的是爸媽緊緊的擁抱和媽媽的眼淚。

　　「對不起。」我放棄鋼琴令爸媽擔心了。

　　在第二天，新聞報導「前音樂天才」宣佈復出的消息，並在市中心即席表演多首名曲，引來路人駐足圍觀，資深音樂評價洛音的音樂比當年上一層，而同一天，在法國新聞公佈了全國青少年鋼琴比賽的賽果，第一名是菲力斯威魯爾…

　　距離那一天已經四年，自復出之後，在音樂上發長已經超出當年的名聲，在世界各地都進行各項大大小小的演奏會，雖年介二十的洛音已經脫離「神童」的光環，但其音樂的才華已獲得肯定，奠定一定的地位。

　　只是再多的榮耀對我都不重要，我只想到不同的地方，期望有一天在某個演奏，某個轉角，能夠再次見到律，那時候，我一定親自訴說我的牽掛、擔心、支持、關懷和愛，然後好好地擁抱他，好好地守護他。

　　當我入到琴室的時候，被垃圾桶的一份琴譜吸引我的注意。拿出來一看，這份琴譜沒有作曲家的名字，沒有標題，應該是一份手寫新創作的四手聯彈的琴譜。難道是爸媽作的﹖試著彈高音部分，開始的時候，輕鬆、簡單、大量的跳音、鈍音帶出嬉戲的感覺，在中間展開、音樂突然急促起來，高音的部份，音符愈來愈密集，音色愈來愈高亢，帶著激烈的情感。突然、強烈的、粗暴的和弦一下子把高亢的音色帶到厚沈的重低音，然後就結束了。

　　這結尾不能稱為不完整，但總有一種未完的感覺。這令我愈發好奇，再試彈低音部分，開頭跟高音一樣，在中間的展開部份，在高音部份急速彈奏的時候，低音部份則像老牛一般，緩慢、低沈，更有接近死亡的感覺。最後低音跟高音一樣有著激烈的和弦，但是突然一個平靜、拖長的和弦作結尾。

　　很古怪，四手聯彈一般不會有這樣大的差距，兩邊都不像是模仿不同的樂器，反而像是不同的世界。

　　世界﹖仔細一看，中段的時候，當高音部份不斷地變奏，但是低音部份仍維持不變，兩部之間有著更多的撞音，不和諧又刺耳。

　　不和諧﹖我開始找到答案，令人興趣得顫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