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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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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儿......如果能活下去......答应娘......做个好男人......”
“娘!不要扔下我一个人!我答应你......娘......”
“袁爷!”身旁的刘鹰轻声叫了一声,袁爷似乎还在沉思中,目光还落在眼前这高高的院墙上。刘鹰又轻声叫了一下:“袁爷!”
“嗯,什么?”袁爷终于把头转向他,两道冷冷的目光让刘鹰不敢直视。
“袁爷,这就是吴中镇上最富的蔡员外府,家有良田万倾,房宅六处,店铺五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京城兵部供职,还有个女儿,年方十七,待字闺中。”
“很好,就这家了,你传令下去,叫兄弟们马上过来,两天后动手。”
“袁爷......”刘鹰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下。
“怎么了?”袁爷冷冷的目光从高高的围墙上收回来。
“没什么!袁爷,我这就传令下去。”刘鹰低着头回答着。他四天前和袁爷从天清寨来到这吴中镇,他知道从天清寨赶到吴中镇两天是不够的,除非连夜里赶路,他现在心里想的就是要兄弟们这样做,他宁愿让兄弟们辛苦点,也不敢去对袁爷说两天不够。
“鸣燕!鸣燕!死丫头!去哪里了?”一声尖叫从房间里传出来。
“小姐,我来了......我来了......!”一个瘦小的丫环急急地捧着一盆水走进来,一脸的焦急。
“你死哪里去了?鸣燕,一大清早就没见你人!”蔡依依从床上爬起来,掀开被子就下了床,也不穿鞋,光着脚就在地上走着,她走到窗口,一下把窗推开了,初春明媚的阳光从窗外高大的树丛间穿过来,树枝间有灵动的小身影在飞动,不时发出清脆响亮的叫声。
“小姐,你穿上鞋,现在是春天,最冻人的,我刚才去打水了。”鸣燕放下水盆,连忙拿起鞋跟在蔡依依后面追着,她跪下来想把鞋穿到蔡依依脚上,蔡依依用力在她头上推了一把,鸣燕没留神人一下朝天倒在地板上,蔡依依看见她的样子大笑起来,然后抬起脚把鞋子踢飞了。
“我现在不想穿,别烦我!等我想穿了就穿。死丫头,还不起来,快给我梳头。”
“是,小姐。”鸣燕一骨碌爬起来,连忙拿起梳子给蔡依依梳头。
“鸣燕,你说我今天穿什么裙子?”
“穿那条粉蓝色的裙子好不好?小姐!”
“不要!我今天要穿素一点的,哎,鸣燕,昨天朽木老头布置的作业我做完了吗?”
“小姐,你做完了,我都给你放在书房里呢!”
“嗯,这就好,这死老头,真以为我是笨蛋啊!我蔡依依不是笨,就是不肯努力罢了,我要努力什么事情做不好?爷爷的,看我今天怎么治他!”
“小姐,嗯......崔先生的胡子都已经花白了,也怪可怜的,你就放过他吧!”
“哦,想想也是啊,好,那就听你的,放过他,就当做好事了,不过,我做了好事,就该放假了,今天放假,不上课了!”
“小......姐!”鸣燕的脸上马上堆满了忧愁,很快这忧愁的神色转成了听天由命的神色。
“动作快点,鸣燕,我要快点出去。”
“哦,小姐,马上好了。”鸣燕的手利索的动着,很快给小姐梳了一个她最喜欢的发髻,她偷跑出府时最喜欢的发髻。
“快拿我的衣服来。”
“小姐,你要穿哪件衣服?”鸣燕打开衣橱,里面满满一厨衣服,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都有,大多是女服,男服也不少。
“给我拿那件黑色的,我不想引人注目,不要一出去就让别人注意。”
鸣燕的眼睛朝头顶翻了几翻,手伸进衣橱拿出那件黑色的长袍,大白天穿这件黑袍还能不引人注目吗?
“快给我穿上,鸣燕。”蔡依依伸开双手,鸣燕把衣服披到小姐身上,小心翼翼的扣好所有的扣子,然后,她自己也匆匆地穿上了一件家丁的衣服。这些男服都是她在小姐的要求下偷偷做出来的。
“袁爷,这是蔡府的后院,有一小角门供出入,不过常年都是锁着的。”刘鹰带着袁爷来查看蔡府的地形,两人来到了蔡府的后院。
“嗯!”袁爷看着高高的围墙又陷入了昨天那种沉思中,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刘鹰在一旁看着有了点诧异,他跟了袁爷八年,看惯了袁爷那张不带一丝表情的冷脸,还从没见过袁爷此刻这种神思恍惚的神情。不过他也不敢多问,只是恭敬的站在一边。
“娘,你怎么了?娘......”
“弱儿,娘没事,娘休息会就好了!”袁王氏精疲力尽的靠着墙,看了眼一脸害怕和焦急的儿子,终于支持不住的昏过去了。
“娘,你醒醒,娘......”跪在一旁的男孩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在静寂的空气中传远了。
“小姐!小姐!你等等我!”
突然,从墙角处传来一阵叫声。
“袁爷,有动静,我们避一下吧!”刘鹰低声喊了下,话音未落,刚还陷在一脸沉思中的袁爷已经飞快的拉着他闪到一棵树后。两个人一起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围墙里慢慢出现了一个洞,很快一个身穿黑衣的人爬了出来,站起来时看上去像个十几岁的男孩,接着,又爬出一个身穿灰衣的男孩,看上去年纪更小点。先出来的男孩用力拍着身上的灰尘,嘴里叫着:“鸣燕,你真笨啊,动作快点好不好?”
“小姐,我已经出来了,我已经出来了。”鸣燕来不及拍身上的灰尘,连忙又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砖头。
“你快把墙堵上啊!”
“是,小姐,我已经在堵了。”鸣燕的动作已经够快了,可一边站着的小姐已经等得不耐烦的自顾自往前走了,鸣燕手忙脚乱的堵好最后一块砖,连忙追上去。
“小姐,等等我。”鸣燕在后面叫着。
“该死的丫头!”蔡依依停下来,转身怒视着向她跑过来的鸣燕,不等鸣燕站好,她就伸出一脚踢过去。
“你真是笨到家了!我跟你说过几次了,在外面不要叫我小姐,你怎么就是记不住?你是石头脑袋啊?真是该死!”蔡依依瞪着双眼看着鸣燕,鸣燕低着头。
“少爷,我是笨,下次不敢了!”
“别啰嗦,快走!”蔡依依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鸣燕揉了下被踢到的地方连忙跟上去,一边在后面跟着,一边小心翼翼的问着。
“少爷,我们去哪里?”
“去看你娘,我有好多天没见到琴姨了!”
“好的,少爷,不过......”
“不过什么?”
“大夫说过,我娘的病会传染人的,少爷去了不好。”
“怕什么?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快走,对了,你带钱了没有?”
“带了,少爷,不过,少爷,我们就剩下这些了。”鸣燕从胸前掏出一个袋子。袋子里的东西看上去没多少。
“就这点了?”蔡依依看看袋子,问鸣燕,鸣燕点点头。
“不够的话等会路过钱庄我去跟钱总管要。”蔡依依拿过袋子看着里面的银子。
“少爷,不要去拿了,给老爷知道就不好了。”
“怕什么?给我几两银子花,他是不会心疼的。”蔡依依把袋子递回给鸣燕,鸣燕接过来重新塞到怀里。两个人不再说话,匆匆往前走去。
袁爷和刘鹰一起注视着她们的背影。
“袁爷,这应该就是这蔡府里的那位小姐了!”
“嗯!我们跟上去!”袁爷看着前面的两个小小的背影,对刘鹰说着,刘鹰听见这句话,不由得抬头睁大眼看了眼袁爷,很快,点头答应了声是后就跟着袁爷开始迈动步子。
这么多年以来,他已经习惯说是,已经习惯按照袁爷的话去做,就算他心里有疑问,他也不会去问袁爷来解开自己心里的疑问,往往是他的疑问在心里出来几秒后就消失了,然后他就一心的照着去做,做了后他也从不管是对是错,他从不去思考对错的问题,可能在他头脑里根本就没有对错的概念,只有袁爷的命令。他想这一切源于八年前,饿晕在街头的他奄奄一息,模模糊糊中一股热热的米汤灌进他的嘴里,他半睁的眼睛里出现了一张冷冷的男人的脸,这张脸在说。
“你以后跟着我吧,你再不会饿了!”
袁爷和刘鹰在后面悄悄跟着,前面那两个匆匆赶路的人根本就没有察觉到。
刘鹰看着袁爷的神情,虽然目光注视着前面两个小小的身影,但似乎又陷入那种回忆着过去的沉思中......
“小姐!小姐!快回来!不要出去!”
“你放开我!你不让我出去我就三天不吃饭,你让不让我出去?”
围墙里传来叫喊声,有女人的喊叫声,也有孩子的叫声。终于,角门打开了,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女孩跑了出来,身后紧跟着一个丫鬟模样的女人。女孩跑到正在大声哭泣的男孩面前。
“喂,你为什么哭?我在里面听见你哭了好久了,吵得我没心思荡秋千了。”
“我......我娘病了,不会说话了。”男孩抬起泪眼,看着女孩。
“生病了?就去找大夫啊!哭有什么用?”
“我们没钱了,我娘饿了好几天了。”
“没钱了?”那女孩瞪着大大的双眼看着满脸泪水的男孩,男孩点点头。
“你过来!”女孩伸出手指着男孩说,那话语里竟然有着一丝威严,让那个男孩不由自主的站起来走向女孩。
“你把我脖子上戴的东西拿下来!”女孩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男孩说。男孩听她的话照着做了,他抖索着手伸到女孩脖子后面,把她脖子上戴的一个金灿灿的东西取了下来,拿在手里后他抬眼看着女孩,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或者是在等女孩的进一步命令。
“这个给你了,你有了这个就有钱了。”女孩看着男孩蹦出这句话,然后转身向身后的丫鬟走去,那个丫鬟看看女孩,又看看男孩手里的东西,脸上堆满愁容,嘴里却什么也没说。
男孩还是站着不动,有点不相信的看看女孩又看看东西,看见女孩走了,他也终于迈动步子回到母亲身边。
“娘,你醒醒,我们有钱了!”他用力推着母亲,他的母亲终于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娘,你醒了,你看,我们有钱了!”男孩又高兴又兴奋地说着。
“弱儿......你在说什么?这是什么?你哪来的?”袁王氏费力的睁开眼睛,她看见了男孩手里捧着的亮闪闪的东西。
“娘,这是那个女孩给我们的!”男孩一边说一边指指那个女孩的背影。
“弱儿......你说什么?”袁王氏一惊,用力撑起点身子,她拿过男孩手上的东西。
“这是金锁啊?弱儿,你真不懂事,你怎么能拿别人这么贵重的东西?娘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娘,不是我拿的,是那个女孩给我的。”男孩又指了指那个女孩的背影,话语里有点委屈。
“你胡说!这女孩这么小,她懂什么?你快去还给人家!”袁王氏厉声训斥着男孩,男孩一脸委屈和无奈的拿着金锁站起来,然后向那个女孩追过去。
“等等!”男孩快步追上了女孩。
“干什么?你钱还不够吗?”女孩转身看着他。
“不是,我娘说要把这个东西还给你!这个太贵重了!”男孩把手里的金锁递到女孩面前,女孩瞪着他,没有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却突然抬腿用力踢了下男孩。
“你该死!我给你的东西你敢不要?我要给你就给你!哼!”女孩踢完,叉着腰冲着男孩叫着,叫完,她快速转身跑进了角门,那个丫鬟又看了眼男孩和他手里的金锁,似乎叹了口气,接着也跟着进了角门,随手就把门紧紧关上了。男孩有点愣愣的看着那个门关上,他揉了揉被女孩踢到的地方,然后转身向母亲走去。
“娘......你都看见了吧?”男孩话语里的委屈更重了,他的心里有点诧异,似乎还有点他自己也说不出来的感觉。
“弱儿,娘看见了!”袁王氏伸手接过男孩手里的金锁,眼睛看向那个角门,嘴角若有似无的露出丝笑意。
前面两个匆匆行走的身影,在一处低矮破旧的屋子前停住脚步。
“少爷,你先在门口等着,我先进去看看我娘在不在。”鸣燕拦住正要往屋里走的蔡依依。
“干什么?我进去看看不就知道在不在了,琴姨,我来看你了!”蔡依依用力推开拦在她前面的鸣燕,她的力道很足,一下把鸣燕推倒了,她哎呀了一声跌坐在地上,蔡依依也没去管她,径直往里面去了,屋里很黑,蔡依依一头闯进去,里面迎出来个老太婆。
“哎,蔡小姐,你又来了啊?”
“张婆婆,琴姨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现在在床上躺着呢!”
“我去看看。”
“哎,蔡小姐,你可别靠的太近啊!”张婆婆的身子站在蔡依依的前面,似乎是要拦着她的样子,蔡依依没回答她的话,径直冲进了里屋。里屋的床上一个人影动了动。
“小姐,是你吗?”
“琴姨,是我!”依依快步走到床前,床上的人坐起半个身体,一张黄黄的只剩下一层皮的脸上满是笑意,不过很快,这张脸就转向床里面。
“小姐,你别过来了,你站远点!”
“琴姨,你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多谢小姐请来的大夫!”
“那就好,我今天又带了银子来,等会叫张婆婆再去找大夫来看。”蔡依依站在床前不动,话语里有丝喜悦。
“娘,你叫小姐站远点啊!”身后刚进屋子的鸣燕看见蔡依依站在床前,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床上的女人说着。
“鸣燕,你也来了?”床上的琴姨听见鸣燕的声音顿时把脸转了过来,但很快又转了回去,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她瘦弱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剧烈,可又克制不住,她不得不俯下身体,用手按着胸口,大张着嘴无力的呼哧呼哧着,简直要透不过气来。蔡依依急切的想要俯身过去,身后的张婆婆和鸣燕连忙伸手拉住她。还在呼哧着的琴姨费力的用另外一只手向外摆着。
“小姐,你快出去吧!你站在外面,琴姨会开心的。”张婆婆在用力的把蔡依依往外面拖了。
“是啊,小姐,你在里面,我娘会担心的。”
“好吧,我出去。”蔡依依往外面走,来到外间的屋子,她站住对着张婆婆说:“你马上去找个最好的大夫来,琴姨的病怎么一点也不见好?”
“小姐,我已经找的是镇里最好的大夫了,咱这小镇能有几个大夫?”
“镇里没有,你就上其他地方去找,鸣燕把银子给张婆婆!”
“是小姐!”鸣燕掏出那袋子银子。“小姐,都给吗?”
“是的,本来就一点点,都给!”蔡依依看着鸣燕,鸣燕把袋子递给张婆婆,张婆婆连忙用双手接过来,隔着袋子她用手捏了捏,一捏后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小姐,我马上找人去别的镇上找好大夫来,你放心,鸣燕娘的病很快好的。”张婆婆一边说一边紧抓着那袋银子。
“你快点去找,别耽搁,我们过几天再来!”蔡依依冲着张婆婆叮嘱道,叮嘱完她转身面向里屋说道。
“琴姨,你好好养病,我回家了。”
“小姐,谢谢你来看我,以后别为我费心了,生死由命吧!”里间传来琴姨低低的话语声,中间还夹杂着咳嗽声。
“琴姨,我一定要让你好起来的,我一定要让你重新回家来的,我先走了!”蔡依依说完就往外面冲去,鸣燕连忙冲着里间叫了声:“娘,我走了,你好好养病啊!”
“鸣燕,你好好服侍小姐啊!”琴姨吃力地说道。
“是,娘......”鸣燕丢下这句话,急急的追上去。
鸣燕的娘原来是蔡府里的丫鬟,依依的娘也是蔡府里的丫鬟,两个人小时候在一个村子里长大,后来都被卖到蔡府里当丫鬟。几年后,依依的娘因为长得好,被蔡员外看中,成了蔡府的三夫人,做了主子,鸣燕的娘被蔡员外配给了一个家丁,还是个丫鬟,还是个奴才。刚开始两年,依依的娘很受蔡员外宠爱,很快就有了依依。在依依一岁多的时候,蔡员外有次出了趟远门,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这女人成了蔡府的四夫人,虽说只是四夫人,却很快就成了实际上的大夫人,掌管起了蔡府的内务。
这蔡府本就有个大夫人的,这大夫人生了蔡府的大少爷,如今这大少爷在京城为官,成了让蔡员外富甲一方的后台,不过这大夫人却只知吃素念佛两耳不闻窗外俗事,这蔡府里的杂事是惊动不了她去操心的,接下来的二夫人很早就因病去世,也没留下一儿半女的,再下来就是依依的娘了,这三夫人原来是丫鬟,现在做了三夫人,却摆不出主子的样子和威严来,一则是时间还短,二则主要是性格太过善良,让她很难在原来一起受苦的姐妹们面前摆出一副主子的狠模样来,她狠不出来,这新来的四夫人却是够狠的。很快这四夫人就仗着蔡老爷的宠爱,在蔡府里横行霸道起来。
对下人严厉凶狠自不必说,对依依的娘却是更加的狠。自从这四夫人来到蔡府,蔡老爷似乎就把依依娘俩忘了,满腔的宠爱都给了四夫人,这四夫人也明明知道自己得了宠爱,可是在她见过依依的娘以后,莫名的嫉妒心还是熊熊燃烧起来,也许是依依娘的美丽刺激了她的神经,总之她就把依依娘俩看做眼中钉了,非要除去不可了。这女人的嫉妒心要是发作起来,也是足以毁灭一切的。
从此以后,依依娘俩就似入了地狱,挂着夫人小姐的主子名份,实际却比下人还惨。四夫人想着法的克扣依依娘俩的用度,不仅如此,还使走了原本服侍依依娘俩的丫鬟,依依的娘又重新像以前一样干起了丫鬟的粗活,对这她到不怕,她只是愁他们娘俩缺吃少穿的,幸亏有鸣燕娘时时照顾。主子要让奴才来接济,这其中的心酸对年幼的依依来说是不懂的,却让她的娘常常在深夜里垂泪。
可惜依依的娘只会逆来顺受,既不想去和四夫人争斗,也不懂得怎样花心机去讨蔡员外的宠爱,她只会忍受,什么不好的不开心的她都忍到肚子里去,没几年就忍出一场重病来,在依依五岁的时候,她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临死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闭不了,鸣燕娘拼了命去把蔡员外请了来,当蔡员外站在依依娘面前时,她犹如快烧尽的油灯,在最后一刻又蹦发出了一点火花。
“老爷,我不能再服侍老爷了,从没求过老爷,现在想求老爷一件事,依依是老爷的骨血,她性子不好,求老爷以后多多担待她,我在九泉之下一定会时时保佑老爷长命百岁的。”依依娘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了这些话,然后用眼睛死死盯着蔡员外。
“娘,你起来,你别躺着,我们去外面玩啊!”五岁的依依站在娘的床前,用手去扯她的娘,鸣燕的娘哭着把依依拉开,她虽不懂将要发生什么事,只看见琴姨在哭泣,似乎也知道什么了,不像平时那样吵闹了,只是由着鸣燕的娘把她拉开,她睁着大眼睛看了下蔡员外,蔡员外也看着他的这个女儿,一身的粗布衣服,活像是下人家的孩子。蔡员外又看看床上的人,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还死盯着他,这情景居然逼出了蔡老爷脑子里的一点记忆,也逼出了他眼睛里的一滴眼泪。
“我会好好照顾依依的,你放心吧!”
依依娘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蔡员外看了最后一眼,回到自己屋子后,找来林管家叮嘱了几件事:一是好好厚葬依依娘,二是给依依安排间好的屋子,找几个机灵的丫鬟去服侍她,三是以后这府里谁也不许怠慢二小姐,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蔡员外在叮嘱林管家这几件事时,四夫人也在旁边听着,她边听边撇着嘴,却也不敢在这中间插话,她是个聪明人,她知道在这档口去说什么不是,是没有用处也是对自己没好处的,反正这大的已经死了,她眼睛里心里舒坦了,这小的吗?还威胁不到她,就暂时不去操心了。
依依没了娘,却得到了一个千金小姐该有的身份和地位,幼小的她并不懂得为这个变化去欢欣鼓舞,她在琢磨为什么她再也见不到娘了,她问琴姨,琴姨说娘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依依没有哭,似乎也没有悲伤,只是她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一不开心就发脾气,就骂人、打人,自从蔡员外的吩咐后,下人们也都顺着这位小姐,由此更纵得她任性起来,只有在琴姨面前才稍稍收敛点。
琴姨生鸣燕的时候,依依已经二岁多,依依的娘死后,琴姨就把依依当做自己的另一个女儿,她对依依的关爱远多于给鸣燕的。在依依十六岁那年,琴姨不幸染上重病,被蔡员外挪出了蔡府,随便找了间屋子让她住进去,说是让她好好养病,实为让她等死。
在琴姨出府后,依依常常偷偷出府去看琴姨,还送去银两,她想要琴姨好起来,再回到她身边,她不想连琴姨也离开她去娘去的那个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