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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是你的瑞哥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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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沈其瑞打发走卫兵,朝我微笑道:“走吧,别让大家久等。”
“嗯。”我顺从地点点头,与他一道走出阳台。
套房里少了些人,登时空旷许多。
两人同时进来,在众人间引起一片不小的哗然。
匡仪凌眉眼一动,笑着问一旁的母亲:“这是小落心吧?”
“正是小女。”
“过来,让阿姨好好看看!”匡仪凌朝我伸出手,上下打量一番,感慨道,“一别这么多年,都长成大姑娘了。刚才在车上瑞儿就说是她,我还不相信。真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可人儿。”
母亲附和道:“这丫头小时候太皮,成天不是泥巴就是水,不知怄了我多少闲气。”
说完还不忘剜我两眼。
匡仪凌倒是爱护得很:“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想要个这样的女儿,老天还不给。独独一个小子,还被他父亲放在军队里养着,为这事不知道背地里偷偷抹了多少眼泪。”
沈其瑞站在身后,一时局促地紧,悻悻分辩道:“军队挺好的,既能强壮身体,又能学到不少知识。”
“瞧瞧,辛辛苦苦拉扯这么大,还是跟爹亲,一句都说不得。”
匡仪凌嘴上说着气话,可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她还是蛮高兴的。
父亲看了看怀表,对两位女士说道:“快晌午了,吃过饭再聊吧?”
“也好,”匡仪凌起身,吩咐随从,“把箱子里那件紫红色的旗袍拿出来,我呆会要穿。”复又对众人道:“我先去梳洗一下。”
永乐居与我想得不太一样,既不是漂亮大方的欧式洋楼,也不是精致讲究的明清古坊。
它座落在南城北郊,相传曾是某位清朝王爷的府邸。溥仪退位后,个别遗老仍旧拥护帝制,拒绝承认民国,靠着祖宗留下的基业过着吃、喝、嫖、赌、抽大烟的奢靡生活。
即便万贯家财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很快便坐吃山空,不得已靠变卖宅地度日为生。
看着横匾上格格不入的‘永乐居’三个大字,我竟有些悲从中来。
“落落,你怎么了?”沈其瑞瞅了个空档,将一杯清茶端到我面前。
厨房正在做装盘准备,永乐居的老板见宾客已至,领了众人在厢房等候。
“没什么。”我怏怏地回答。
“要不要出去走走?”沈其瑞侧头过来,悄悄问我。
我环顾周围:父母亲正陪着匡仪凌聊天;大哥与永乐居的老板在前厅赏花;大姐、二姐和嫂子围着一个九龙玉香炉品头论足……
没有人注意我们。
“我先出去,你随后跟上来。”
“嗯!”
我溜过一扇又一扇的木门,兜兜转转来到后院。
湖塘山水间,一座假山叠叠峦峦,掩映在碧荷垂柳之中。
在石缝里找了几圈,也未见沈其瑞的影子,我气得跺脚,提起裙子刚要走,沈其瑞从假山上露出半个头。
“快上来!”
昂首望去,他在上头朝我招手微笑,于是手脚并用爬上了假山。
将稳未稳之时冷不丁被沈其瑞从背后抱住,顿时满面绯红,手足无措。
“小心点,石头有点滑。”
我装作无恙抽身而出,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问他:“你怎知道这里?以前来过?”
见他半天不回应,还以为又说错话了,岂料他突然开口道:“你以前都会喊我瑞哥哥。”
我局促地咬着唇,话梗在嘴边不知如何开口。
他仿佛看穿我的心思,率先抢白:“落落,不管我们分开多少年,我希望于你于我,还是以前最初的样子,你是我的落落,我是你的瑞哥哥,好么?”
正午的阳光从他身后倾泄下来,看不清模样,只记得眼神是那般执着,坚韧。
得到我的肯定后,他的眉目终于舒展开来,宛如寒冬雨雪消融。
永乐居的厨子祖上曾是宫廷御厨,既是御膳,吃法也就格外讲究些:奏乐、鸣炮、引客入席。
一个太监打扮的男倌扯着尖锐的嗓音喊:
咸点:百花酿鱼肚
甜点:杏仁茶、莲子蓉方脯
冷菜:白切鸡、五色拼盘
主菜:焖白鳝、三鲜鱼翅、罗汉大虾、樱桃肉、四喜丸子、溜鲜蘑、布袋鸡、蜜丝山药、荷叶卤、挂炉烤鸭、芙蓉蒸菜、拔丝鲜桃……
汤:一品官燕
生果:妃子笑
糖点:核桃酥
茶点:西湖龙井、芸豆卷
一顿饭下来,光记得菜名了。
撤掉晏席,老板领着厨子过来谈笑做揖——哪哪个菜好吃,哪哪菜太咸或太淡……
“叶老爷您放心,小的已经全记在心坎里,包您下次一定满意。”
父亲甚是高兴,将早已备好的小帐交与老板和厨子。
两人掂量下份量,心头大喜,照着清朝的礼节两手一甩打了个千。
“小的们谢过叶老爷。”
惹得一行人呵呵直乐,父亲摆摆手,也是笑到不行:“都民国了,咱不兴满清那一套!”
匡仪凌从珍珠小包里取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对两人说道:“今个的菜很中我意,赏给你们的,拿去分了吧。”
老板坚决不肯收:“那哪行?已经收了叶老爷的……”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不收下,莫不是嫌我给的太少?”
“绝没有这个意思,沈夫人光临敝店,那是小的几辈子修来的福份。”
“瞧瞧这嘴,跟抹了蜜似的。”
众人跟着陪笑,老板在身上擦了把手,恭敬地收下。
匡仪凌呷了口茶,状似无意地问:“你们这可做走席?”
厨子愣了愣,回答:“夫人打算做何席?”
“御膳我不大懂,你给介绍介绍?”
“要说起这御膳,非得提到满汉全席不可。它重在一个‘全’字,南菜54道,北菜54道,合计108道菜式。席晏不同,选取的食材、调配的佳肴也不一样。至康熙皇帝传下来的大席就有蒙古亲藩晏、千叟晏、万寿晏、廷臣晏、九白晏和节令晏。”
“为何不见婚晏酒席?”匡仪凌问道。
“夫人有所不知,清十二帝中仅有顺治、康熙、同治与光绪四位皇帝享受过大婚待遇,这样算来宫廷的婚席少之又少,侥幸遇上也不过是办得隆重些,把菜式累加累加罢了。夫人这么问,可是准备办喜事?”
“是有这方面的想法。”匡仪凌望了眼窗外相谈正欢的沈其瑞,母性油然而生,“犬子瑞儿已经二十有余,我这做母亲的自是希望他早点成婚,好让我抱上孙子。”
“沈少爷一表人材,又是出身名门,定有不少富贵人家的小姐愿意嫁进沈家当少奶奶。”
匡仪凌想着择日不如撞日,趁着叶家人都在,刚要开口,明雅突然插一句进来:“夫人,自古婚配都是先大后小,沈其铭作为兄长都还未有娶妻,怎得就轮到二少?”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惶骇不安。
母亲急了,冲着明雅就是一顿训斥:“大人说话哪有你小辈插嘴的份?!还不给我出去!”
明雅不情愿地起身离座,嘴里叽咕:“事实本就如此,我又没说错!”
匡仪凌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晦涩难懂的表情,只一霎那,又恢复如初。
“二小姐说得也不无道理,是我考虑不周。时候不早了,下午我还约了几位朋友,就先散了吧?下次我做东,再回请你们。”
一顿晏席就这样不欢而散。
途中父母一直数落明雅不懂事,以至于晚饭大家都没怎么吃。
夜间渴水,路过父母卧室时,见房门半掩着,从屋内透出微微亮光。
正要抬手关门,听见大哥的声音倾泻而出:“平易两军表面上相安无事,实际早已蠢蠢欲动。尤其这几年,随着易军开疆拓土、收编部队、从国外购进新式武器……相较之下,平军还停留在各自为战,不思进取,怕只怕南城也将不久于易军领地。”
“叶家虽为商贾,与军、政都有关连。我想这沈夫人来南城探望母亲是虚,实际也想拉拢我们叶家。”
“现下我最担心的是,李汉深曾几次提到结亲之事,不论是平军,还是易军,我们都得罪不起……”
我没有去关门,或者说我没有勇气去面对命运丑陋的一面,光鲜富足不过是给外人看的,连自己未来的伴侣都不能做主,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