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号令》平湖烟雨

33、山隐5

　　天光破晓，第五区外城北区战事才歇。

　　驻外军团清理战场，封浪去清点□□队人员，冉晨坐在车上擦拭环首刀，之前斗争混乱，不少血溅在刀刃上，需要用特制的帕子清理。

　　有人敲窗，抬眸见是齐飞羽，低头继续擦刀，问：“有事儿？”

　　“这么着急收拾，看来是迫不及待回去啊。”齐飞羽一脚踩在踏板上，双手抱胸靠在车门边，故作羡慕，“也对，要我有个小美人儿在家等着，肯定也舍不得在外面呆太久。”

　　冉晨把刀收回刀鞘，静静盯着齐飞羽。

　　齐飞羽没有收敛的意思，凑到冉晨身前，及不正经地小声道：“我听说凡民家庭也是如此，妻子照顾丈夫起居，晚上回给丈夫留灯，甚至还彻夜不眠等人，这感觉怎么样？有个人时刻牵挂惦念自己，想必不赖吧。”

　　“齐飞羽，不要试图用言语引导我，也别以为几句话就能影响我的潜意识，我不是狄姜那丫头，没那么容易被你绕进去。”

　　冉晨跳下车，拿刀抵住对方胸口，把两人距离拉开：“作为纯正的天城人，我不可能对任何一个人动心思，何况她还是个凡民。”

　　“那让狄姜也帮忙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如何？坦白说，我对那丫头还挺有好感的。”

　　齐飞羽手指移开对方刀柄，似乎开玩笑，可表情却又有几分认真。

　　冉晨冷笑，指了指天边初升的太阳：“天亮了。”

　　齐飞羽听出这话意思是让他别做梦了。

　　饶有兴致目送冉晨离开，他觉得冉晨这人有趣。

　　自己不要，却也不想给别人。

　　占有欲倒是强。

　　冉晨走到封浪面前，等对方放下屏幕板，才问：“伤亡如何？”

　　“一半人受伤，十六名行动队队员牺牲，刚刚已经带去天城火化了，这次的伤亡……算是前所未有的惨重。”

　　封浪神情凝重，□□队驻扎基地十五年，经历大大小小战斗几十次，这次牺牲人数太多了，之后肯定会被凌霄厅要求检讨，甚至责罚，他倒无所谓，出身决定原因早就破罐破摔，可对冉晨来说，肯定是一次巨大的挫折。

　　“你不用担心，我会向天城解释。”冉晨以为封浪在担忧问责，看见杨巍跑过来，拍拍封浪肩膀安慰，“放心，一切有我顶着，不会影响大家前程。”

　　话音未落，就听杨巍气喘吁吁道：“指导官，刚接到秦管家紧急通讯信息，狄姜被人带走了，下落不明。”

　　封浪愣住，扭头看向冉晨。

　　却只看见一个匆匆跳上车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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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姜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辆车上。

　　脑袋还晕乎乎的，她狠狠地敲了敲头顶，希望能清醒些。

　　“醒了？”

　　听见声音，狄姜吓得一缩，抬头从后视镜里看见一位带着面纱的女子。

　　对方正在开车，不过她登时认出是谁：“小蝶姐？！”

　　胡蝶翻个白眼，她就知道这破面纱藏不住脸，那死狐狸还非要掩耳盗铃。

　　当即也不装了，直接扯下面纱，抬手说嗨。

　　“小蝶姐，我怎么在这儿？”

　　狄姜迷茫了，她记得昨晚秦知秋过来说担心她害怕，特意来陪她，之后……之后喝了对方倒的水，就越来越困。

　　可秦管家为什么这么做呢？

　　她想不通。

　　“有人让我带你回同盟会占领区，我欠他人情，就答应了。”胡蝶很无所谓，摸了摸耳朵上的珍珠，见狄姜听后一脸惊恐，乐了，“小丫头，你害怕什么？同盟会又不会吃了你。”

　　“我不能去同盟会！教授和他们是死对头，我不想教授怀疑我，不想……”

　　狄姜越说越害怕，甚至开始扒拉车门，想跳车逃走。

　　“喂！丫头！”胡蝶伸手拽住狄姜，把人扯回来，“你不要命了1”

　　狄姜又怕又惊，不断追问：“小蝶姐，你为什么带我走？如果因为上次答应你却没有去找你，我向你道歉，你别带我去同盟会好不好？放我回去好不好？”

　　见狄姜哭得撕心裂肺，胡蝶很是不解：“同盟会又不会杀了你，为什么这么排斥？”

　　“他们说同盟会的人都是叛徒，是背叛天城和政府盟约的人。”

　　听见这话，胡蝶噗嗤笑出声，不过表情很是轻蔑，反问狄姜：“他们说？你也说了是他们说，为何不亲自去看看同盟会是什么样？为什么要听别人一面之词呢？”

　　“我……”狄姜擦去脸上泪痕，吸了吸鼻子，“我不管它究竟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他们都是教授的敌人，我不要成为教授的敌人，我只想待在他身边，能待在他身边就好。”

　　胡蝶见狄姜如此，心生怜悯，看着前面的公路，小声叹息：“身为凡民却喜欢上一个天城人，真可悲……”

　　狄姜没听清胡蝶的话，只不过见对方表情恻隐，想着对方可能会改变主意，上前求道：“小蝶姐，你放我走好不好？或者你就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回去，好不好？”

　　通过后视镜，胡蝶抬眸对上狄姜视线，许久，红唇微张。

　　“不好。”

　　对方语气干脆，听着毫无回旋余地，狄姜终于死了心，她右手握拳，定定地说：“你就算不放我，教授也一定会来找我的。”

　　“凭什么？一个凡民而已，有什么资本让天城人大费周章？”

　　狄姜咬唇：“我是他的生活助理。”

　　“生活助理？”胡蝶哈哈大笑，“保姆丢了换一个就行，为什么非得找你啊。”

　　“因为……”

　　狄姜顿住，她坐回位置上，没说出对方还需要她翻译旧世界书籍，当初与冉晨签过保密协议，除了他和秦知秋，不能再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

　　“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胡蝶见狄姜如此坚信，忍不住摇头轻叹：“狄姜，若在基地，我还相信他能来找你，但我们都已经到了风险区，他要想找到你，只能求助天城，其中要耗费的精力，你是想象不到的。”

　　狄姜望向窗外，看着景色飞逝，不言不语。

　　胡蝶继续道：“天城人有个共性，就是讲究回报比，说好听点是活的现实，说难听点儿就是自私自利。你确定自己有足够的价值，能让冉晨去天城求人找你吗？”

　　“我……”

　　狄姜顿住，她不确定。

　　听说政府也有会旧世界语言的人，世上读得懂旧世界书籍的，并非只有她狄姜一人。

　　教授回来救她吗？

　　霎时心乱了。

　　慌神中，手心全是汗，狄姜无措，双手无意识来回搓着裤子。

　　忽然想起冉晨离开时，拍了拍肩膀让她别担心的场面。

　　心绪渐渐平复，狄姜眼神变得坚定。

　　“就算教授不来，我也会找到机会溜走。”

　　她绝不会成为教授的敌人。

　　胡蝶毫不在意狄姜的表态，她取下脖颈上的珍珠项链，绕了几圈当做手链，指腹捏着其中宝石，淡然看着面前绵延的公路。

　　“我只负责把你送到占领区，之后你逃不逃走，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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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城活动所监控室。

　　冉晨脸色发黑，握唐刀的手关节发白，旁边汇报的活动所员工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双腿不由自主发抖。

　　“就是这个路线，当时秦管家在宴会厅疏导工作人员，那人冒充秦管家，把狄姜带走了。”

　　冉晨咬牙发出命令：“立刻通知政府关闭基地。”

　　“来不及了，现在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八小时，狄姜肯定已经被带出基地了。”秦知秋见冉晨脸色越发低沉，知道接下来的消息更糟糕，但还是不得不说，“居民手环有定位功能，但那人明显有备而来，直接格式化毁坏了狄姜的手环，导致我们无法追踪。”

　　冉晨撇了秦知秋一眼，直接转身朝外走。

　　秦知秋见状急忙跟上，害怕对方情绪失控下举动出格，提出已经开展的办法：“我已经派人去政府调出内城墙各个门的监控了，估计一天能出结果。”

　　“一天？”冉晨冷笑，飞快朝房间走，措辞极为锐利，甚至第一次连名带姓直呼秦知秋，“秦知秋，要么狄姜已经死了，要么被送到了同盟会，你觉得我有很多时间等？！”

　　推开门进入卧室，冉晨把手上沾血的手套丢入垃圾桶，来不及换已经脏了的战斗服，直接走到那面全是刀的展列墙前，拿走中间最锋利的那把，和一直使用的唐刀交叉放入刀套，直接背上刀带。

　　秦知秋不解，昨夜去杀异兽，对方都没有如此全副武装：“少爷，你这……”

　　冉晨打断秦知秋，用精神力激活另一把刀，问：“狄姜有没有用过稀释同位素的洗手液？”

　　“没有，她没在公共区域洗漱过。”秦知秋见冉晨把手中纳灵戒调到了最大值，很是担忧，“少爷，你这是干什么？”

　　“给我拿件狄姜的衣服，我要去天城。”

　　天城研究院有个追踪器，可以根据衣物残留的体味定位物品所有人的位置，覆盖范围是所有非暗影区，这一般被用来追踪执行任务时失踪的天城人。

　　不过现在冉晨来不及给秦知秋解释，见秦知秋递来的工作服，皱眉：“这件她不常穿。”

　　说罢，他索性直接进入狄姜房间，拿走一个纽扣被黄色针线缝过的工作衬衣，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同时通知□□队准备飞行器。

　　秦知秋看了看冉晨手中的衣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拿的，实在不明白到底有何不同。

　　活动所的工作服样式都是一样的，对方怎么看出来这件狄姜不常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