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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因为你不在,所有磨难我只能一个人背下。 ...

  •   穆雪歌要将那孩子安置在安全且穆远忧寻不到的地方。
      噬穹山庄背靠大山,然而谁也不知道,那山背后还别有洞天,只要钻过被藤蔓附着的山洞,就可以到达山后的小院。这也是昶祭风在的时候告诉她的。
      昶祭风说当时老庄主建庄时,害怕有一日大难临头,无处藏身,便修建了这小院。
      昶祭风给它起名:静影小院。
      穆雪歌将那孩子安置在静影小院中,派了个麽麽照顾他。每隔些时日,她就亲自送些新鲜的蔬菜瓜果给他们。
      自从言亦川自刎以后,穆远忧就变得沉默了,她时常坐在归宁殿的庄主椅上出神。
      那时,穆雪歌有许多疑问,关于穆远忧为何不告诉她,她便是她的亲娘,关于穆远忧为何要这山庄,关于种种。
      可是来到她面前,穆雪歌又一个字都问不出口了。
      看她这般模样,想起言亦川临死前说的那番话,穆雪歌突然觉得她可怜极了。
      开始穆雪歌以为,她是因为言亦川临死前的那番话才落寞至此。那么倔强孤傲的一个人,听到那般绝情寡义的话,定然心如刀割,痛彻心髓。
      后来穆雪歌才知道,她仅是因痛失挚爱才落魄至此。她爱那个男人,她一直都爱那个男人。虽然那个男人背叛了她,虽然那个男人至死都不愿留在她身边,她依旧爱他。不是他说的心有不甘,只是因为她爱他。
      穆远忧沉默了却也癫狂了,处理事情也变得暴戾无度。穆雪歌担心她如此行事,迟早会招来杀身之祸。
      穆雪歌劝她少些杀戮,她却苦笑着说:“如今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只想好好使使这生杀大权。”
      她招手让穆雪歌靠近些,又说:“雪歌啊,有朝一日,你坐上这个位置,就知道了,师傅现在的杀戮只是为了让你日后能坐稳这位置。”
      穆雪歌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师傅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穆远忧拉起她的手,从未有过的慈爱,“雪歌啊,师傅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怎能不为你打算,这山庄迟早是你的,他们说我不忠不义也好,说我心狠手辣也罢,我将这罪名都背了,你坐在这就坦然心安了。”
      穆雪歌只觉胸中憋闷。
      原来这一切,竟然都是因为她,可是她要这山庄做什么?
      毁灭了她想要的换得这不想要的,造化何其弄人。
      “雪歌啊,师傅怎会不知你的心思,不要再想那昶祭风了,他们昶家的男儿不要碰。”
      穆远忧说着,伸手摸摸穆雪歌的脸,指尖冰凉刺骨。
      穆远忧说不要再想祭风了,可是教她如何不想他?
      穆雪歌只是突然觉得昶祭风十分可怜,若不是认识她,他会是那个受人爱戴的少庄主,继续过着他光鲜敞亮的生活。而今却因为她,家破人亡,掉进深渊。
      穆雪歌一时竟不知道该痛恨谁了。
      又过了几个月,眼看穆言的孩子要落地,穆雪歌只好躲出去。
      她趁机去了趟南方,重新将他们曾经走过的路又走了一遍,坐在他们曾经喝过酒的地方又喝了遍酒。
      明湖的荷花洋洋洒洒开满湖畔,芦苇丛还抽着新穗子,竹楼新雨初停,漯河河面波光潋滟。一切都很美好,一切又仿佛黯然失色。
      由北及南,由南到北,始终,未与他相遇。
      江湖路远,天涯路长,她知道他们一起的地方就那么多。
      穆雪歌知道,她再也找不到他了。
      一连数月未归,穆远忧也没有召她回去。穆雪歌只觉奇怪,却不知山庄又是一番天翻地覆。
      过了漯河,穆雪歌忽收到飞鸽传书一封。
      她打开,上面写着:山庄生变,穆言谋位,速归。
      穆雪歌握紧纸条,加紧往回赶。
      待穆雪歌回到山庄,发现门口侍从又换了,她进山庄,他们也没有阻挠她。
      她走进山庄,没走两步,身后的山庄大门突然就被关上了。
      不待她回头,眼前就蜂出巢般涌出无数弟子,密密麻麻的站了一院子,他们一致举剑朝穆雪歌。
      好一招,请君入瓮。
      穆雪歌只是诧异,眼前弟子或是穆远忧的人,或是是山庄老人,为何他们会这般听从号令,目标一致的围攻她?
      穆雪歌握着佩剑的手紧了紧,却迟迟未拔剑。
      她看着眼前的弟子,他们的面庞或熟悉,或陌生。
      她始终未料得,有一天会与这山庄来一场厮杀。
      一声令下,举剑弟子蜂拥而来,穆雪歌一直没拔剑,她只是学着昶祭风的模样,将来者一一打晕,打倒,却不杀他们。
      她花了数十载练就的冷血无情,一朝被他教会了善良,竟然连自保都这般心慈手软。
      收着狠戾搏杀最为耗神,吃力。
      也就放倒了半院子的人,穆雪歌就有些疲累了。
      她冲着那些还举剑向前的弟子说:“诸位与我同为山庄中人,我无意与自己人搏杀,也不想手沾自己人的血,也望各位停手吧。”
      那些门徒似有触动,也可能是他们本来就无心恋战,竟停止了对穆雪歌的围攻,握剑踟蹰不前。
      “笑话,你手上粘的这山庄的血还少吗?”
      就在他们僵持之际,归宁殿前传来穆言的声音。
      穆雪歌瞧一眼,归宁殿前已围满了杀手,穆言站在众杀手中间。
      她的肚子平坦无物,想来是已经生完孩子,又能出来作祟了。
      穆言举起手中的令牌,示于众人,发号施令:“将她给我就地斩杀。”
      那块令牌穆雪歌见过,穆远忧接手这山庄后就经常拿在手上。她说,那块令牌是北方各门派合手共铸,一起奉给噬穹山庄的,意为北方各门派见此令,必遵其号令,不得违抗。也得见噬穹山庄在北方的地位,号令天下,名符其实。
      那块令牌交予昶尚羽之手,他就不曾使用过,一来是因为他不愿凭借个小小的令牌拿捏各门派,二来是因为他在这个江湖本来就德高望重,无需任何令牌,便已号令天下。
      穆远忧虽整日将那令牌握在手中,却也不曾使用过,她夺这山庄部署缜密,又铁腕手段,天下人不服,她也可杀尽天下,何须一块令牌。
      可是穆言却只能使用庄主令,她能力不足,智谋又不够,除了一肚子卑劣的阴诡计谋,她拿什么让庄中人听她差遣,更不要说天下人。
      静下来的弟子,见令牌,听号令,又纷纷举起手中的剑向穆雪歌。
      即便他们不愿去战,也不得已拿起武器去战,这是他们允诺过的对那块令牌的赤胆忠心。
      穆雪歌终于拔出佩剑。
      那群愚忠,无心恋战的弟子被穆雪歌悉数放倒。
      她一路搏杀过去,很快穆言身边就只剩下那些杀手。
      穆雪歌剑指穆言,冷冷的问:“师傅呢?”
      穆言不知道从哪收集来的杀手,让她依旧不知死活的狂妄自大着,“你先将她们打败再说吧。”
      穆雪歌竟然忍不住笑了,“就这十几个杀手,你还真是小看我,你当真以为我天下第一剑的名号是大风刮来的?”
      想是穆言这些年的日子过于安逸,从未像穆雪歌那般刀口舔血。她一直陪在穆远忧身边,不经世事,手不沾血。她贪婪,却不知自己根本撑起那份贪婪。
      穆言站在那里,看着她身边护着她的杀手,一个个倒下,慌了,握着剑的手开始瑟瑟发抖。
      她颤颤巍巍的举着剑,冲着穆雪歌说,“你别过来。”
      穆雪歌不屑的笑了,用力将手中的剑朝穆言扔去,将她手腕刺伤。穆言手中的剑陡然落地,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穆雪歌已经站在她面前掐住了她的脖子。
      “为何要反?”穆雪歌问。
      穆雪歌掐着的手还没用力,穆言竟有些歇斯底里,“是我太傻,这些年竟然没发现你是师傅的亲身女儿,那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机会?我不反了,还有什么机会?”
      穆雪歌冷哼一声,“可惜你反了也没机会,当日我不杀你,是因为你怀着祭风的骨肉。背叛我的人,必死。”
      说着她手上开始用力。
      穆言惊恐不已,趁着最后一口气连忙求饶,“想知道师傅在哪吗?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可是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穆雪歌手上用力,只听穆言“啊”一声惨叫,她的身子便随同这个秋日的第一片枯叶凋零落地。
      那一刻,穆雪歌以为她会释然一些事,可是她的心却似被什么揪了一下,隐隐作痛。
      在她记忆里,穆言还是那个在她受伤时给她擦药,在她受罚时给她递吃食的师姐。在她最难熬的那几年,都是这个师姐陪着她。她孤独无助的时候,穆言的怀抱总像母亲一样温暖。
      穆雪歌曾以为,他们师兄妹三人会安然于江湖,相扶终老。
      可是,终将事与愿违,难偿所愿。
      穆雪歌将穆言手中庄主令拿起,那是一块沉甸甸的金铸令牌。
      她将令牌举起,示于众人,命令道:“速带我去找穆庄主。”
      穆雪歌在噬穹山庄的水牢里找到了穆远忧,还有传言早已死了的昶尚羽。
      昶尚羽整个身体侵泡在水里,身子被水中的蛇撕咬的破烂不堪,却将穆远忧高高抗起,护得穆远忧身子完整无损。
      穆远忧好似已经没了生机,昶尚羽离死也只差一口气。
      看到那般景象,穆雪歌的喉咙哽的生疼,她嘶喊着:“快救人啊。”
      穆远忧被捞上来了,早已没了温度。
      昶尚羽被捞上来了,身子血肉模糊,破碎不堪。
      穆雪歌不忍再看,她的眼睛通红,额上青筋凸起,身子颤抖着。
      她撕心裂肺的冲那些人喊:“快去请大夫,快去啊,快去。”
      喊到最后,却似祈求。
      地上传来昶尚羽奄奄一息的声音,他说:“小歌,算了。”
      仅一句,穆雪歌泪如雨下。
      她哽咽着,“庄主令给你,那个位置也给你,你不要死。”
      穆雪歌哭的像个孩子般悲痛无助。
      昶庄主,那个她敬重的昶庄主,曾经她不能接受他就那么死了,此时她更加不能接受他就要死了。
      昶尚羽气息奄奄,他用尽最后一口气,抬手指着那块令牌,说:“这山庄,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一定要守住它。”
      他说完,手轰然坠地。
      那一瞬间,穆雪歌拼命的冲他摇头。她天真的以为,她不答应他,他便不会走。
      可惜,他终究没看见。
      昶庄主走了,师傅走了,穆言也走了。
      穆雪歌在那个水牢里哭的悲痛欲绝。
      没有人上前问她,更没有敢打扰她。
      她看着师傅的尸身,又看了眼昶庄主那破败不堪的尸身,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这场第一山庄的风云突变,如今看来却似昶庄主与穆远忧的一场博弈。
      昶庄主活到这把年纪,坐在那个位子半生,怎会不知穆远忧的野心。他想拿自己的信任去换她的赤诚,却不成想将她的野心也养越大。
      一朝权倾中外,他终失了这山庄,这天下,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免于难。
      莫说这般结局昶庄主没料过?穆雪歌也不相信。
      可是他为何还是纵着那个女人,甚至拿自己的生命惯着她?
      在过去两年里,穆雪歌仿佛遗漏了许多事,如今细想起来,昶庄主看着穆远忧的眼神,与昶祭风看她的眼神,如出一辙。
      那不是倾慕是什么?
      即便在这水牢里,如果有一个人落不得全尸,他也宁愿那个人是自己。
      可惜他用生命惯着的那个女人至死都爱着别人。他的爱,她至死都不知道。
      穆雪歌觉得穆远忧活的何其悲凉,她爱师丈,却没有珍惜。昶庄主爱着她,她却不知道。她说,她贪恋这权势,临死前留在她身边的却是爱情。
      可是穆雪歌又觉得,穆远忧拿着那块令牌发呆的时候,也许她的心里想的不是那个画师,而是那块令牌曾经的主人。
      还有她说的那句:“他们昶家的男儿不要碰。”
      只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最终这般结局,穆雪歌不知道应该替穆远忧高兴还是难过,也不知道应该替昶庄主高兴还是难过。
      这山庄即将面临建庄以来最严峻的一次内忧外患。
      山庄频繁易主,庄内人心惶惶。即便昶庄主临终前将这山庄交给了穆雪歌,他们认为她只不过是另一个穆言罢了,就算她武功高一点,也于事无补。她小小年纪如何守得的住这山庄?就算守住山庄,也保不住山庄在江湖中的地位。
      这屹立几十载的天下第一山庄只怕要崩塌了。
      穆雪歌坐在归宁殿中的那把庄主椅上,手里握着那块令牌,似有所思。
      一个弟子进殿,他俯身抱拳,结结巴巴的才吭出句:“穆庄主。”
      穆雪歌回神,“穆庄主”?原来她现在已经是这个山庄的主人了,她和他们一样不习惯这个称呼。
      那个弟子感觉这个称呼似乎对了,才松口气,继续汇报着:“据探子回报,青城派正集结门中弟子,准备来犯,意图吞并噬穹山庄。
      穆雪歌没想到,噬穹山庄生死存亡之际,第一个要来犯的竟然是青城派,这个噬穹山庄的老交好。互相扶持数十载,一招落难,他们不伸以援手,反而落井下石。
      穆雪歌回那弟子一句:“知道了。”就继续把玩着手中的令牌。
      那弟子落寞的退出归宁殿。
      如今形势如此动荡不安,庄中也乱作一片。离开的离开,留下的多生出异心,甚至有些已经开始讨论谁来取代她,接管这山庄。剩下些不知道何去何从的,也只能向那个临危受命的女子汇报着一件件不好的消息。
      她每听到一个噩耗也只是简单的回句知道了。没人知道她要做什么,也没人知道她准备做什么。
      穆雪歌坐在那个位置上,看着那块令牌,只觉造化何其弄人。
      “祭风,你看啊,我想要的东西总是留不住,我越不想要的东西,却偏偏落到我手中,这尘世总这般是事与愿违。”
      内忧外患,内忧外患,俗话说攘外必先安内,可是穆雪歌却拿着把剑就出门了。
      太阳落山了,穆雪歌几乎屠了青城派半门的人,她身上都是伤,累极了。
      这时那个一直傲慢无礼的陆离鸳出现了,她看到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惊愕极了。虽然那个女人说过会屠青城派满门,但是陆离鸳也没相信过她真有那般本领。
      那可是青城派呀,仅次于噬穹山庄的北方第二大门派,门中弟子不计其数,森严壁垒,进可攻退可守。所以当路陆萧鸣宣称他们是唯一可以吞并噬穹山庄的门派时,陆离鸳和门中弟子都信心百倍,她甚至还暗暗想过,吞并噬穹山庄后要将那个女人抓来好好蹂躏一番。
      这也才一天的功夫,青城派就损了半门,而那个人女却没带一兵一卒,只身一人。
      她曾说她有那个本事,陆离鸳信了。
      陆离鸳错愕惊恐之际,穆雪歌已腾个轻功来到她面前,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剑就架在了陆离鸳脖子上。
      以此来终结这场九死一生的拼杀,她知道这样并不光彩,可是她太累了,她杀不动了,唯有用这种手段才能逼大殿中的那个人早些露面。
      穆雪歌说,“要想让你们少门主活命,你们就放下手中的剑。”
      青城派弟子一时间炸开了锅,他们窸窸窣窣的说着,互相看看彼此,不知如何动作。
      陆离鸳见他们犹豫不决,带着哭腔骂道:“你们还不放下剑,是不是想让我死?”
      这时,陆萧鸣终于出现,他从大殿中缓缓走来,走至穆雪歌跟前,冲门中弟子下令,“放下。”
      青城派弟子得令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剑。
      陆萧鸣又冲着穆雪歌说:“阁下也算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今日却使出这般手段,不怕被人耻笑吗?不如我同你战一场,如何?”
      “你青城派趁火打劫也没有光明磊落到哪里去。”穆雪歌反驳道,却放开了陆离鸳。
      她等的就是这只老狐狸,在她力气即将耗完之际,他终于肯出来了。
      穆雪歌与陆萧鸣战了许久,还未分上下,路啸鸣招招狠戾,一心要置她于死地,有几次穆雪歌险些载在他手中。
      半个时辰过去,穆雪歌疲惫至极,她拄着剑喘着粗气。
      陆萧鸣又怎会给她喘息的机会,他举剑穷追不舍,剑锋合力向她。
      猝不及防,穆雪歌的胳膊被刺伤了。
      鲜血立刻涌出,顺着她手中那把还没用顺手的剑流下。
      这时,站在一旁的陆离鸳突然兴奋起来,她冲陆萧鸣大声的喊:“爹,杀了她,替祭风哥哥报仇。”
      穆雪歌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身上的伤也痛极了,可是她不能倒,她要努力撑着。
      她扶剑立身,闭上双眼,忽而昶祭风的样子出现在她眼前,他冲她笑着,笑容还是那么干净清澈。
      “昶祭风,你看啊,因为你不在,所有磨难我只能一个人背下。”
      穆雪歌嘴角略弯,好似也在冲着他笑。
      突然她睁开了双眼,却像换了个人,脸色骤冷,眼神泠冽。
      她握剑奋起向陆萧鸣,招招狠绝,陆萧鸣被击的毫无招架之力,连连败退。
      眼看陆萧鸣已败,倒在地上捂着胸口久久起不来,穆雪歌并未收手。
      她走近陆萧鸣,手起刀落,便砍掉了陆萧鸣一只手臂,恰好是她刚被刺伤的同一侧。
      人传,天下第一剑,爱憎分明,有仇必报。
      昶祭风走了,她这天下第一剑也该回来了。
      穆雪歌掏出那枚号令天下的令牌视于众人,发令:“我现在以天下第一庄庄主身份施令,命青城派闭门三年,休养生息,无事不得现身江湖。”
      她字字铿锵有力,气势磅礴。
      发完令,她又对着断了只手臂的陆萧鸣说:“今日你们打不倒我,青城派也动不了噬穹山庄,他日无论何门派何弟子来犯,来一个我便伐一个,来一百个我也能发一百个,我定能凭借一己之力护得噬穹山庄周全。”
      陆萧鸣不知是否因为断了手臂失血过多,此时脸色惨白,他心有不甘却不得已的回了句:“青城派得令。”
      一声得令,一直扑在他身上哭泣的陆离鸳哭的更凶了。
      穆雪歌转身,走出青城派,路过一个个虎视眈眈心有不甘的青城派弟子,即使她己经累及心腹,她依旧脚步稳健,不露丝毫破绽。
      她知道她不能倒,她答应了昶老庄主,要护住噬穹山庄,她要等昶祭风回来,将山庄完好的交到他手上。
      血腥的气息逐渐疏离,天空竟然繁星密布,倒像是在喝她刚从一场生死搏杀中走出来。
      星空远处走来个人,脚步慌忙,人影逐渐清晰,那人身着碧蓝衣袍,腰间悬挂着木剑。
      穆雪歌喜出望外,竟然是师兄穆子。
      多日前,她曾书信一封,请求正在江湖中漂游的师兄回来帮她,没想到师兄穆子这么快就赶回来了,还寻到了青城派。
      穆子看到穆雪歌满身是血,他分不清哪些血是她的,哪些是别人的。
      她的武功是出神入化,可是能只身囫囵从青城派走出来,必将脱一层皮,丢掉半条命。
      穆子湿润了双眼,“对不起,师兄来晚了。”
      穆雪歌一头栽进穆子怀里,终于可以安心的睡去。
      穆雪歌这一睡便是三天三夜,穆子一直守在阁外,不允许任何人烦扰他。
      他知道,经过这一战,她累了,哪怕这天要塌下来,他都不允许有人烦扰她。
      穆子记得上次见她时,她还一脸娇羞的同他讲,这世上有了疼爱她的人。他听她那样说,便放心的去了江湖。
      谁知再次见面,竟是如此这般。疼爱她的那个人呢?怎么会让她受这份苦楚。
      师傅和穆言离世的消息是和穆雪歌的求助一起传来的,他紧赶慢赶,终究为时已晚。
      第三日清晨,穆雪歌刚醒,穆子就迫切的告诉她,外面的动向。
      穆雪歌屠了半个青城派,还砍了陆门主一只手臂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江湖。
      穆子转念又不解的问:“你灭青城派就够了,为何还要砍陆门主一只手臂?”
      穆雪歌睡眼惺忪的回他,“自然是灭半个青城派不足以警示他,也不够警示那些蠢蠢欲动的门派。”
      穆雪歌与穆子许久未见,这段时间也发生了太多事,本来她是要与他叙旧一番,可是等着她处理的事太多了,她一刻也不敢停歇。
      她灭了半个青城派的事很快传来,穆子入山庄的事情很快传开。庄中人瞬间不敢轻举妄动,各门派见青城派都没得到什么甜头,也停歇了来犯的想法。穆雪歌也得了些许喘气的机会。
      穆雪歌的第一次山庄大会,庄中人迫于她的淫威均到了。
      他们稀稀散散的站在归宁殿中,甚至连声庄主都没称呼她。
      穆雪歌轻笑,然后从那把庄主椅上起身,冲着归宁殿中的一干人等说道:“我知道你们不服我,也不信我,多说无益,这样吧,如若有一天谁能打过我,这庄主之位便由谁坐。再此之前,你们最好安分守己,听从指令。我的恶名你们也是听过的,谁若敢有异心,作出有损山庄的事情,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话落,归宁殿中乱作一团,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穆雪歌又坐回庄主椅上,等他们聊完。
      终于殿内安静了下来。
      穆雪歌说:“既然你们谈论完了,那么我就开始重新调整一下人员配置。”
      她心思缜密,人尽其用,看似在调整人,其实却是暗中缔造了一张能将这山庄罩住的大网。
      两个时辰下来,无论是庄中机要人物还是普通弟子,竟均对她产生了敬佩之意。
      穆雪歌起身要离开归宁殿时,忽有一人恭敬的喊了句:“恭送穆庄主。”
      其他人附和道:“恭送穆庄主。”
      一连数月,穆雪歌也是一刻都不敢松懈,她稳固山庄体系的同时,借师兄穆子的名号招揽了不少能人异士,使得她建的大网更加牢固。
      穆子一改江湖游历的散漫,尽心尽力的辅佐,出谋划策,还生拉硬拽来自己的挚友来坐阵。
      但凡能与穆子剑成为挚友的,必是江湖上有所作为之人。这些人纷纷招入噬穹山庄,江湖各门派一时忌惮万分,更是打消了来犯的想法。
      江湖又恢复了寂静一片。
      许多年以后,穆雪歌和穆子想起那段心惊胆战的日子,还觉得惊险万分,其间的辛酸苦楚也只有他们俩知道。
      穆雪歌端起酒敬穆子的尽心,穆子却说能有那段并肩作战的日子,不枉此生。
      穆雪歌甚至都没有时间闲下来同穆子说一说,师傅和穆言的事。索性穆子也不是个安分的人,在山庄转悠几圈便将穆远忧及穆言的事情打听了一二。
      江湖中人皆传是穆雪歌觊觎庄主之位,弑师篡位。
      庄中人却说,是穆言狼子野心,杀了昶庄主和穆远忧,但是位子还没坐稳,穆雪歌就替师报仇,将其斩杀。
      虽然同为穆子的师妹,但是穆子自然是相信庄内人所说的,他一直都知道他那个小师妹才是最重情义的人,弑师的事她绝对做不出来,庄主之位也并非她所愿。
      在他心中,穆言与穆雪歌还是当年那两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学武功的小女孩,简单,没有心思。
      没想到顷刻间,天翻地转。
      穆子只是悲痛人心善变,造化弄人。
      穆雪歌对他说:“这次恐怕要将你一直留在山庄了。”
      穆子笑笑回她:“只要你需要,我定会全力以赴。”
      半年后,穆雪歌就基本坐稳了庄主的位子。
      稳住山庄后,她将藏在静影小院的言默接了出来。
      时隔多日未见言默,他看着穆雪歌的眼睛依旧除了仇恨,再无其他。
      他发疯般的扑到穆雪歌身上,厮打她。
      那年已经八岁的言默,拳头还小,却每拳都拼尽全力。
      穆雪歌想他是真的仇恨她,想置她于死地。
      穆雪歌一把抓住他乱挥的拳头,将他几乎从地面拎起来。不客气的对他说:“你又打不过我,劝你省些力气,勤加修练武功,等练好了武功再来杀我。我就在这个山庄里等着你。还有,想杀我的人太多了,你可要把我看好了,万一哪天我被别人杀了,你可怎么办呀?”
      穆雪歌只知道那个男孩的名字叫言默,名字倒是与墨痕阁挺配,于是她便将墨痕阁赐给了他。
      又派师兄穆子去给他当师傅,传授其武功。
      穆子听完愤愤不已,他说:“你养虎为患也就算了,现在还要给这只老虎教武功,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穆雪歌无奈,只好同穆子讲了她的身世,言默的身世。
      这些事她本来也没打算瞒着穆子,而且这世上她也只剩下穆子一人可以共享秘密了。
      穆子被这个惊天大秘密惊的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连连感叹:“孽缘,孽缘啊。”
      可不是孽缘吗,她的父亲,昶祭风的母亲,在他们都走了以后,留给她这么一个身份尴尬的胞弟。她是他长姐,昶祭风是他长兄,想想都觉得荒谬,可笑。
      待穆子缓过神,又对她说:“小歌,你放心,你身上的担子就是我身上的,师兄定会竭尽全力,教养他长大成人。”
      穆雪歌一直都知道,她的师兄是个豁达敞亮的人,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可以仰仗依靠的人。
      那日,穆雪歌去看了穆言生的孩子。
      在穆言离世后,那孩子一直由庄中的一位麽麽照养着。
      麽麽告诉她,穆言给孩子起名穆念。
      “穆念?”
      穆雪歌自言自语的念着这名字,“你娘是要念得谁?”
      看着她小小的脸,看着那些与昶祭风相似的地方,穆雪歌心里空荡荡的疼了。
      昶祭风的五官她总记得那般清晰。
      穆雪歌想,她这辈子都活不成师兄那般豁达。这孩子永远都是她心里的一个结,一条疤,绕不过去,抹杀不掉。
      她将那孩子安置于静影小院。
      看不见,便可以短暂忘记。
      师兄穆子说她遇见事,总选择逃避,但最终什么也逃不掉。
      他们都走了,留下这诺大的山庄,还有两个与她有杀父母之仇的孩子,她又能怎么办?
      守着这山庄,教养这俩孩子,都并非她所愿,却又逃不掉。
      言默十岁那年,活的异常沉默,不同任何人说任何话,甚至连墨痕阁都鲜少出。
      穆雪歌问穆子:“你这般豪迈的性子为何教出了个这样的徒弟?”
      穆子听完连连摆手,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别提了,那孩子沉默的,给我都带自闭了。他每日只知练功,其他事物一概不关心。我看这孩子对报仇执念挺深,你可要小心了。”
      穆雪歌冷哼一声:“他想杀我,火候尚早。”
      言默十二岁的时候,已经能与穆雪歌过个几招了。那时他一有机会便提着剑来刺杀她,每每都被她打的消停好几天。
      穆子看他俩,似看戏般。
      他说:“原本我以为,这山庄生活会很枯燥,如今看来别有一番趣味。”
      外人皆猜测那个住在墨痕阁中的男孩的身份,头脑灵光些的,大抵猜到他与那个女庄主脱不了关系,其他的便一无所知。
      那些年,那个男孩活的像是这个山庄最大的秘密一样。他们表面上恭敬的冲他微笑,转身就在角落里议论他的身世诡秘。
      索性那些年,言默专心躲在墨痕阁修炼武功,不喜外出。
      逐渐的庄中人也冷却了最初议论的热情。
      穆雪歌与他也不曾接触,有时候将他打的狠了,就几个月见不到他,那几个月穆雪歌忙碌的几乎忘记他的存在。
      唯一的一次,她与他的相处,是言默十四岁的时候。
      那一年,言默,生了场大病,穆子恰好出庄办事去了,庄中人平日里待言默也不热情,穆雪歌担心他们照看不尽心,只好自己去照看他。
      穆雪歌许久未踏入墨痕阁,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言默住的寝殿是她曾居住的那间,她想也许言默同她一样,是喜欢安静的吧。
      穆雪歌坐在言默床边,见他昏睡着,却睡的不踏实,浑身都在发抖,偶尔身体抽搐,疼的他蜷缩着。
      她俯身用帕子给他擦擦头上密布的汗珠,听见他低声唤着:“娘,娘···”
      穆雪歌心中甚不是滋味。
      他本应受尽宠爱,生病了,可以钻进亲娘的怀里撒撒娇。那种疼惜她不曾有过,却也将他的夺走了。
      深夜,一直照看言默的麽麽给穆雪歌点了灯,嘱咐她注意自己的身体,穆雪歌点点头,便让那麽麽歇息去了。
      烛火明朗温和,将言默的脸照的轮廓清晰。
      穆雪歌看着他的面容,竟然失神了。
      言默仿佛与昶祭风长得越发相似了。
      她伸手去抚他的脸颊,抚过每一个轮廓,眼睛忽而就酸涩起来。
      昶祭风离开的第七年,她的想念如故。
      穆雪歌一连在言默床前守了几天几夜,言默的病情总算有所好转,她这才松了口气,疲惫的趴在他床边睡着了。
      又一日的清晨,穆雪歌还没睡醒,就听到言默的叫喊声。
      “谁让你在这的,滚出去,滚。”
      言默一边吼,一边用脚踢着她。
      这病看来是真好了,又有力气了。
      言默的呼声惊动了在外面煎药的麽麽,她闻声进来,见言默这般对穆雪歌,语重心长的劝解道:“公子,不可这样对庄主,公子昏睡的时候,是庄主照看了公子几天几夜,一直没合眼。”
      然而,言默听了并不买账,还是冲穆雪歌吼着:“滚出去,滚啊,我不想看到你。”
      穆雪歌看见言默眼里的厌恶。
      她想,既然他醒了,她也不便在这找不自在,万一他一激动再晕过去,岂不得不偿失。
      穆雪歌起身正要离开,麽麽端着药,让言默趁热喝了。
      言默却不领情的冲着麽麽吼起来:“我不喝,你们都给我滚出去,滚。”
      穆雪歌听完,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她一个健步走到床前,一屁股坐在言默双腿上,将他下半身死死压住,又抓起他衣襟将他上半身提起,另只手将他双手抓住。
      言默被控的动弹不得,气急败坏的睁大眼睛瞪着她。
      穆雪歌对麽麽说:“将药拿过来。”
      她接过药碗,塞到言默嘴边。
      言默双唇紧闭,不肯开口。
      穆雪歌也懒得跟他废话,将碗沿用力塞进他嘴里,硬生生往里灌着。
      言默摆着脑袋,却也无法躲开如注的汤药。
      灌完药,穆雪歌见言默嘴边都是溢出来的汤药,便拎起他身上的被子,将那汤药擦拭干净。
      言默被气的面色通红,喘着粗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穆雪歌对他说:“以后你不喝药,我便这样喂你喝。还有,你可以冲我吼,冲我凶,但是不能不敬尊长。再让我听见你冲着麽麽吼,我就收拾你。”
      唯一一次相处,也这么不愉快。
      许多时候,穆雪歌已经放弃了,只要言默杀不死她,只要她还能活着等祭风,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兄友弟恭,本来就是奢望罢了。
      穆雪歌走了,麽麽也退出去了,寝殿中又恢复死寂一片。
      言默伸舌舔舔还在隐隐做痛的嘴角,心中愤恨难平。
      她每次将他打的起不来床也就算了,连喂药她都粗鲁的像个恶人。
      可是言默病的那些个夜晚,分明感觉到有只手,抚过他的脸颊,替他擦汗,连喂他药都是温柔的,像小时候母亲的手般温暖。
      言默想,那也一定不会是她,她那种恶毒的女人,除了杀人还会什么。她没有杀了他,也不过是念着与他的那点可怜的血缘。
      想到这里,言默心中愤闷极了。
      他不知道他为何愤闷,但是他却发疯地想知道,如果那个女人知道了他真实的身份会怎样,知道了他并不是她胞弟,她会如何对他。
      他也那么做了。
      一直照看言默的那个麽麽很早便在这山庄了,算是见证了山庄的几起几落。而她很早以前竟然是贴身照顾言默母亲的,那时候他母亲还没离开山庄。
      许多年以后,言默来到山庄,被安排进了墨痕阁,穆雪歌随手指了个老嬷嬷去照顾他。
      说来缘分就是这么神奇,老嬷嬷无意间听庄内人议论言默的身世,知道他的母亲正是自己的旧主,激动的老泪纵横。
      嬷嬷与言默相认了,还告知了他的身世。
      原来沈晚柠一早便怀了昶庄主的孩子,她为了骗那个画师带她离开,才谎称孩子是画师的,言默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敞家的二公子。
      言默得知了这个秘密并没有震惊,他好像一早便知道了似的。
      是的,他一早便知他并非那个画师亲生骨血。
      在他们一家三口被押着来噬穹山庄的那天,沈晚柠仿佛感觉到了他们会在劫难逃,所以便悄悄的告诉了他。
      言默只是不知道,这个世上竟然还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世。
      老嬷嬷当年受言默母亲的恩惠,自然不会将他的身世说出去,以免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言默在这个山庄中孤苦无依的时候,老嬷嬷都尽心照拂着,以报旧主恩情。
      所以言默想让穆雪歌知道自己的身世,就派那个嬷嬷去的,只有她去揭开那个秘密,穆雪歌才会深信不疑。
      可是穆雪歌知道了,平静如故,还将庄里的那把天玄剑赐给了他。
      言默还听说,他的师傅穆子,因为她将剑赐给了他,跟她闹了好久。
      那段时间,穆子频繁来寻言默练剑,使尽招数想从他手中将剑骗走。
      言默哪是他个江湖骗子的对手,每每都被他将剑骗走。而后穆雪歌就又替他要回来,找人给他送回墨痕阁。
      言默一直不懂那个女人,她是那么的冷血无情,她杀起人来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江湖皆传她是弑师篡位,丧尽天良。庄中人却说她是临危受命,却是个运筹帷幄,高瞻远瞩的领导者。
      言默终于忍不住问了师傅穆子,“穆庄主,她为什么想要这山庄?”
      穆子只顾看着那把天玄剑,有意无意的说着:“守着这山庄也并非她所愿,她只是在这里等着一个人罢了。”
      后来言默知道,她等的那个人正是这个山庄曾经的少庄主,他的亲兄长时,他才明白,她是因为那个人,因为她等的那个人,养着他,包容他,甚至连镇庄的宝剑都赐给了他。
      她这是心心念着作他长嫂呢。
      言默握着那把她赐的天玄剑,指节发白。
      他问穆子,“这剑你还要吗?”
      穆子连忙摆手,“我哪还敢呀,小歌因为我骗你剑,将我收拾了好几顿,被她打怕了。”
      言默想她就是这样的恶人,哪怕是对自己的师兄她都不会手下留情。
      言默十五岁的时候,变得性情极其古怪,除了时不时的要刺杀穆雪歌以外,还对她开始了言语上的攻击,但凡见到穆雪歌,就是一顿恶言恶语,同其他人倒是一句话都没有。
      穆子说:“言默这突然的变化有些奇怪。”
      穆雪歌不咸不淡的说,“大概是武功上一直赢不过我,就另辟蹊径了吧。”
      穆子说:“以我看,你就不该将那把宝剑赐给他,那可是噬穹山庄的镇庄之宝,就那么给他了,我堂堂穆子剑用的还是把木剑呢。”
      自从穆雪歌将那把宝剑赐给言默后,穆子有事没事便要冲她嚷嚷一番。
      这个坎,穆雪歌看他一时是过不去了。
      穆雪歌怼回穆子,“你穆子剑不用木剑用什么?”
      穆子听完气的跺脚,“我是穆子,不是木子!”
      穆雪歌看他是爱惨了那把剑,但是噬穹山庄的镇庄之宝却只能昶家人拥有。
      因为穆雪歌知道了言默是昶祭风的亲胞弟,知道了他是昶家的后人,所以才将那个镇庄之宝赐给了他。
      穆雪歌想,也许这山庄,这江湖,早晚还是他们昶家的。
      穆雪歌终于被穆子烦透了,同他讲了言默身世的秘密。她想师兄知道了也好,若以后她有什么决策,师兄也能在知情的情况下,给她意见。
      穆子得知后一头雾水,满脸疑惑,“你们这都什么跟什么呀,那把破剑我不要便是,只是我担心的是,你与他没了血缘关系,那家伙杀起你来更加不会心慈手软。”
      穆雪歌想对穆子说,他想多了,无论她是言默的长姐,还是言默的长嫂,言默只要看见她,就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杀杀杀。
      言默不知何时,开始关注那个女人的动向,后来干脆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留意。
      他打听了她的许多事,打听了她与昶祭风的许多事,甚至打听了昶祭风的许多事。
      他想,多了解她一些便会更容易打败她,杀了她。
      他知道了她喜欢逛街,喜欢听戏,喜欢喝酒。
      她经常一个人坐在迟迹阁的那棵树上喝酒,言默猜那一定是他俩经常一起喝酒的地方,而她每次坐在那里都在想那个人。
      有几次,言默甚至鬼使神差的跟着她去了街上,看她在每个小摊前悠闲地逛着,发现喜欢的小东西,她也会欣喜的微笑。
      那个笑容她从未露给过任何人,尤其是他。
      后来她停在糖葫芦摊前买糖葫芦吃,有两个小孩巴巴的看着她,她也很有耐心的给那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个。
      一个小孩拿着糖葫芦跑了,另一个小孩礼貌的对她说了句:“谢谢,大娘。”
      她的脸色陡然生变,一把抢回那孩子手中的糖葫芦,不悦的冲小孩说:“竟然敢叫我大娘,我是有多老?你这样的孩子,还吃什么糖葫芦。”
      说完,她毫不客气的拿着两串糖葫芦走了,留下嚎啕大哭的小孩。
      言默想,她就是这样的恶人,哪怕是对小孩都是凶巴巴、恶狠狠的。
      可是,站在远处看着那个恶人的言默却情不自禁的笑了,这些年他都没笑过。
      十七岁的言默已经有了大人模样。
      他就这样在她身边长大,而她也逝去了韶华,他从七岁长成了十七岁的少年,像昶祭风那样的少年。
      那一年,穆子陪着穆雪歌已经守了这山庄整整十年。
      穆子总感叹时间匆匆,转眼间,两个孩子都长大了。
      一个言默,虽然性情古怪一点,但是也练就了一身武功,莫说自保了,接替他们护得这山庄一时太平的能力也是有的。
      穆子深感欣慰,他的穆子剑也算有传人了。
      另一个,他从不在穆雪歌面前提及,因为他知道,那个孩子消息会让她难过,他不想让她难过,所以关于那个孩子的一切,他只字未提过。
      当年穆雪歌让他去教养那个孩子,穆子听完,震怒的比让他去教养言默还甚。
      他嘴上连连说着:“穆雪歌,你一定是疯了,疯了。”
      嚎叫完,冷静下来,他又说:“不会那孩子也有什么离奇的身世吧?她其实是你同昶祭风生的?”
      穆雪歌阴着脸,冷冷的同他说:“好好教养,引其向善。”
      穆子恍然大悟,原来穆雪歌害怕的是,那孩子会像她娘那样失了本心,做出些损人害己的事情。
      穆子鲜少教那孩子武功,只是给她搜集了好多书,教她识字读书,给她讲述这个世界的善与恶。
      那孩子的性子也是难得的沉静,在静影小院一直关着,她平和从容的不像个只有几岁的孩子。
      平日里她总是看着穆子带来的书本,偶尔在院中温习着穆子教授的武功。
      久而久之,穆子的每次出现成了那孩子平静生活中的唯一期待,外面的世界多么精彩,她不曾好奇,穆子来的日子她却算的清楚,若是哪天穆子没有如期而至,她就会失望许久。
      直至穆子带着她喜欢的吃食,带着有趣的书踏足那个封闭的院子,她才会高兴的像个正常的孩子。
      封闭的那十年,她的生活里只有穆子带来的书,带来的吃食,还有他带来的惊奇小玩物,仿佛她的全世界只有穆子,也正因为穆子,她不愿意去外面的世界。
      穆子后来去静影小院,那孩子总是睁着大大的眼睛冲他微笑,他拿出书,拿出好吃的,她也会满心期待。
      穆子不知道昶祭风长什么样,但是他看那孩子像穆言的地方也不多。
      穆子便想,也许这孩子多半会继承昶祭风的善良吧。
      如此,他和穆雪歌都可以放心了。
      这些年,穆雪歌在治理山庄上也颇有建树,她除了将濒临崩塌的噬穹山庄起死回生,更建了坚不可摧的山庄体系,无论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山庄都能照常运转。
      她做事不似昶庄主那般与人和善,她也做不到他那样面面俱到。她还是一样的爱憎分明,顺她者,求到她门上,她也相帮,逆她者,不惹到她头上也罢,但若招上了她,她也会雷霆手腕。
      噬穹山庄天下第一庄的江湖地位也还在,北方门派无论是出于忌惮,还是出于信服,不敢来犯的同时竟还听其号令。
      这也是穆雪歌意料之外的。
      穆雪歌坐稳了庄主之位不久便废除了那块令牌的功用,以前她要靠那令镇压住北方各门派,后来噬穹山庄有能力镇压了,她便觉得那令牌本就是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那块令牌的弊端就是无论用者意图,它却制约他人听从用者指令,若不废除它,有一日它落到奸人手中,于山庄,于江湖都是一场灾难。
      令牌废除后,穆雪歌又重新规划了山庄的人制,使得他们权不及山庄上下,却又层层约束。
      自此,噬穹山庄再也不会因为一块令牌便陷入困境。
      穆雪歌坐在那个位置上整整十年,她感觉到了昶庄主的身不由己,也体会了穆远忧说的握住他人生死大权的感觉。
      不管江湖怎样变换,无论这天下第一山庄如何变换,她只想做一个像昶庄主那样坦坦荡荡的人,不负托付,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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