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灯》会见南风来

13、赠礼 宋泽好像送

　　秋来菊花盛。
　　朱阳官员多，且多是文臣。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向来对菊花不吝赞美，所以菊花在朱阳销路也是广阔到非比寻常。
　　越国依旧如同前朝一般设东西两市，但是实际上买卖行为已经分散到了各个地方，并不拘地点和时间，太祖皇帝没有管，后世的皇帝自然也就默认了不管。
　　咸平坊离东市比较近，东市又向来是那些流动性比较强的名贵物件的集散地。楚陈声想不论如何都不好空手去见宋泽，便起了个早亲自去东市挑了两盆菊花。
　　拜帖早已递上，楚陈声顺顺利利地进了宋泽家的门。
　　翰林院修撰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官，俸禄并不多，但是胜在离皇帝近。当今圣上又有个古怪的癖好，就是十分喜欢与新科状元一起下棋，几届科举下来，无一例外。妃嫔可以吹枕边风，翰林院修撰就可以吹一吹“棋上风”。而且一般来说翰林院修撰出了翰林院之后官位都是蹭蹭往上涨的，因此身在此位，少不了油水。
　　楚陈声本以为宋泽初入官场多少有些不懂如何应付，多少会收一些。但是进了府邸才发现自己多少有些低估宋泽。
　　宋泽的宅子是他替他买的，顾念到当时的身份，挑的时候特意挑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宅子，不想引人注目。当年的布置楚陈声也参与了，因此还大致记得当时的模样。如今时隔四年，竟是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连奴仆都没增加，依旧是当年那几个人。
　　不料宋泽却不在，是阿福接待的他们。
　　阿福以前是云师中专任刺杀的人，后来受了伤，瘸了一条腿，便退了下来，后来被楚陈声安排来这儿保护宋泽，是这个府邸的管家。
　　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后，阿福才慢慢道：“刚才皇上身边的人过来宣了少爷去，说是有急事。”
　　“好。这两盆菊花，你随便找个地方放着，书画由你亲自送去他的书房。”楚陈声转身，准备出去。
　　“云师令等等。”阿福一瘸一拐地走到楚陈声身边道，“少爷留了给您的回礼，麻烦您等一等，我去拿。”
　　“你家少爷是神算子吗，居然能算到这些。”楚陈声被逗笑了。
　　阿福浅浅地笑了笑，将楚陈声带去坐下喝茶，才急急忙忙地去拿回礼。
　　楚陈声摩挲着茶杯，心中倒是有些奇怪。阿福曾经是他的得力干将，刀上血沾多了，自然有些不苟言笑。反正楚陈声是从没见他笑过。当年被派来这里，楚陈声也看出来阿福是有些不愿意的，如今不过四年，他居然变了这么许多，其中一定是有宋泽的影响的。
　　可是宋泽。
　　楚陈声透过茶雾看外面，天阴阴的好像要下雨。
　　没过多久阿福就来了，手上捧着一个中等大小的木盒子，道：“少爷前几天得了一些吴宫秋月，知道您喜欢，便给您留着了。”
　　“这么好的茶叶他也舍得送我？”楚陈声摸过木盒上的雕饰，然后接过，只是想到自己已经没了味觉，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楚陈声将那盒吴宫秋月交给了带来的人，让他们先带回府上，然后接过伞，说是要自己走走。
　　到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小小的茶叶，牵动了他太多的思绪。吴宫秋月那清苦的味道，上辈子，他也算是烙在记忆里了。
　　雷声渐渐响起，闷闷的，在厚重的云中滚动。
　　不知不觉，楚陈声走到了东市。
　　街边的小贩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大多是自己默默收拾，所以街上并无什么声音。
　　匆忙的动作和无声地幻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楚陈声慢慢走着，忽然生出一种不真实感来。
　　就好像这只是一场梦，现在到了该醒的时刻，所以梦中的五感慢慢衰退……
　　忽然一声惊雷，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他并没有听清那人高声说的是什么，但是猜出了那人是谁——御史台侍御史李柳李封寒。
　　总算是找到一个可以聊一聊的人。楚陈声无奈地笑了笑，缓缓地上了楼。
　　那一瞬间，他有点想念边关的风沙。
　　酒楼的伙计并不认识楚陈声，但是考虑到李封寒的性格，还是将他带上了楼。
　　果不其然，李封寒见到楚陈声便笑了，饮了一口酒，看着路明道：“小侯爷，刚刚是李某失言了。”
　　“小侯爷也在？”楚陈声笑着走进去，却在看到宋泽时微微愣了一愣。
　　李封寒捕捉到了它那一点微表情，以为是他不认识宋泽，便潇洒地指了指宋泽道：“那位是接了我翰林院修撰位置的宋子俨小兄弟。”
　　“对对对，”差点说漏嘴的路明忙应和道。
　　“在下楚南律。”楚陈声勾了勾嘴角。
　　这一笑，在李封寒看来并无不妥，但是在路明和宋泽看来却像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危险且致命。
　　趁着楚陈声落座的间隙，两人便用眼神交流起来。
　　路明对宋泽微微皱眉，表示：你说你溜出来干嘛，这被撞见，我多尴尬。
　　宋泽也皱眉回应：还不是你说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就逃，我这不是听了你的话吗。
　　路明叹气：我的话你也敢听？
　　宋泽叹气：我居然真的敢听你的话……
　　“马蹄糕不好吃吗？”李封寒从两人面前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我吃着挺不错的呀。”
　　“咳咳……”两人均是咳嗽一声。
　　李封寒浅浅笑了笑，望窗外看了看，然后道：“南律兄有四年没回来了吧。”
　　“四年多了。”楚陈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朝中官员可是时不时议论你，你若是再不回来，他们怕是要怂恿皇帝将你绑回来了。”
　　“这不是有你们照应着嘛。”
　　“我们？”李封寒将视线从窗外收回，“你说我和小侯爷？你可别笑话我们了，一个是微言轻的小官，一个是孤苦伶仃的侯爷，那能在皇上面前说上什么有分量的话。你若是真想要后顾无忧，倒不如去巴结巴结这位子俨兄。”
　　“子俨兄确实厉害。”楚陈声将酒杯轻轻放下，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上次父亲替我看殿试，信末还特意写了几句夸赞这位小兄弟的好文采。”
　　“哦。”李封寒挑了挑眉，“那你父亲当年有没有夸赞我？”
　　“当然。”楚陈声勾了勾嘴角，“让我父亲心心念念了半年呢。”
　　李封寒看了一眼宋泽，然后道：“夸了我什么？可也是夸我文采好？”
　　楚陈声闭眼，摇摇头，缓缓道：“夸你如同百花蜜，香得让人睁不开眼。”
　　李封寒为人有些浪荡，爱混迹青楼，所以此时自然是听出了楚陈声话中之意，便撞了他一下，道：“蜜蜂死了还有百花送葬呢，你这个鬼将军羡慕都羡慕不来。”
　　说到这里，两人皆是一笑。
　　“你刚刚说什么了，居然让这个厚脸皮的认错了。”楚陈声扬扬下巴问路明。
　　“我……没说什么。”路明低着头，似是不愿意讲。
　　“怎么扭扭捏捏的。”楚陈声皱皱眉，“想去云师待几天？”
　　“不不不不不不。”路明忙摇头摆手，显然是对这件事情有些心理阴影，“就是，说别的事情的时候提了你一嘴……”
　　“好。不说便不说吧。”楚陈声将视线收回，然后定格在宋泽身上。
　　宋泽被他这么一看，浑身极不自在，随手抄了手边的壶就倒了一杯酒想要喝。
　　“子俨兄也喜欢喝酒吗？”楚陈声勾勾唇，眼中满是笑意。
　　宋泽惊觉自己拿的是什么，面上却面不改色，强装淡定地将杯子放到桌上，道：“我不能喝酒。糕点吃多了噎得慌，不小心拿错杯子了。”
　　说完，他拿起手边的茶杯，朝楚陈声扬了扬，然后喝了下去。
　　楚陈声将手中的酒饮了，然后端起自己面前刚端过来的那些糕点，递给宋泽，道：“茶饼不噎人，尝尝看。”
　　“好。”宋泽点头，从里面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道，“确实好吃。”
　　“不过茶饼的香还是要搭着上好的茶叶才出的来。我刚得了一盒上好的茶叶，子俨兄有时间到我府上来品一品。”
　　听到这句话，宋泽差点一个不小心噎住。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难得骗一次人怎么就被发现并且抓现行了。
　　宋泽啃着茶饼，望向窗外，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说

　　喵叽：你们猜宋泽是不是真的忘记了楚陈声没有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