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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漫漫北归 ...

  •   四月里,由南方吹来温暖而湿润的风,雁雀欢快的鸣叫刺破厚重的云层,复苏的北方原野上急驰着一队人马,那正是将要去往托空沃的艾真几人。

      在京城柳树抽芽的时节,从墨杉镇带来了一则消息,尔萨未来得及知会,便动身奔往天云观,待再回来时一身缟素,捧着耶隆的骨灰在商行憩了一天便又向霁城老家去了。
      深居浅出的艾真几个待尔萨离开京城前往墨杉镇后几天才知道消息,顿时便觉凶多吉少,想要紧跟着去一趟,奈何身体已然经不起折腾,那些由丝丝缕缕的希望纠结起来的金钟罩正在一寸一寸消融。
      濒临崩溃的艾真终是迎来了惊天霹雳。
      当消息传到小院的时候,那些日日夜夜紧悬在高处的煎熬终于暴雨般地蒙头砸下,早已岌岌可危的艾真再也支撑不住晕死了过去,待醒来时已是一天一夜过去了,尔萨早启程往老家去了。
      尔萨临行前,对前去商行跪拜的钦日勒和宝音吩咐道,自己带耶隆回乡安葬,家中遭此变故,定有一应事宜需要处理,余人都不必再往霁城吊唁给家中长辈添凭添苦恼,钦日勒同宝音听明白了尔萨的意思,应承了下来。
      家中长辈此时最需陪伴慰籍,尔萨短时间是不会回京城了,如果艾涅同科兰沁要回北地须待科兰沁生产满月后才可启程,这一路山高水长宝音一人护送不够妥当,钦日勒跟着送回北地安置好了再回霁城复命。最后拿了一件耶隆的衣袍交给他们,说是给挚交艾涅留个念想。

      艾真醒来后一切都晚了,尔萨已走多时,商行那边并没有设灵堂,掌柜伙计们井然有序地忙着,一切都好似从未发生一样。艾真迷迷糊糊地觉得所有都是一场梦,她象是一道轻飘飘的鬼影,恍然地看着以往年月发生的故事,出不去进不来。
      就这样艾真每日在房中浑浑噩噩地卧着,只偶尔晚上会在院里站一站坐一坐,别人同她说话也没回应,不知她到底在想些什么,若不是每天科兰沁强行灌些药,宝音哭着求她吃点东西,她能把自己活活饿死。
      这样的的状态直到科兰沁生下孩子才有所改观,当软软的粉红色的肉团被抱到她的怀里时,初生孩童的啼哭声将暗黑色的梦境撕碎,生命萌发的气息将艾真一点点脱回现实,大滴大滴的泪水砸在襁褓上,她用沙哑的嗓音呢喃着娜米雅尔地区祝福新生儿的话:
      『吉祥如意健如骏马吧可爱的宝贝,美丽自由如白云吧健康的宝贝』
      用手指在孩子的额头点了三下,将最好的祝福都给了孩子。

      北归的路途遥远,即使临走时商行掌柜送来了充足的银两,带着两个才满两月的婴孩,又加之艾真身体一直虚弱,一行人北归的步伐也行进得艰难,马儿不敢骑得太快恐颠到孩子们,在荒山野地遇到恶劣的天气便扎篷驻下,捱过再走,如此这般走了将近两个月一行人才来到了克什尔山区,此地离托空沃只有两天的路程了,自娜米雅尔以北起广袤的区域都是远离人迹的所在,没有现成的路,只能在山间原野上穿行,好在以前钦日勒跟着商队走过几趟,才不至于迷路。
      傍晚时分他们在山脚挡风处憩下了,快速拾了些柴将篝火燃了起来,钦日勒和科兰沁分别将怀里揣着的婴儿小心地抱出来,放在了离火堆不远的一个柳条筐里,柳条筐里铺了柔软的被窝,孩子们安心地躺在里面舒展着小胳膊小腿,不远处艾真靠坐在一棵树下闭目休息。
      趁着天色还没有黑尽,简单的餐食加热端了出来,柳筐边的科兰沁正在奶孩子,示意他们先吃,一直闭目休息的艾真被唤醒,那双眼睛睁开后,眼底不见一丝光彩,如死水般的眼眸里只映出火堆里跳跃着的火焰。

      入夜,油毡搭在大树枝围拢的圈上,人在里面可以防雨抗风,几人将孩子睡的柳条筐护在了中间,篝火堆在前面以抵御夜里野兽的骚扰,宝音夜里会不时起来伺弄一下火堆。

      这是一个没有雨雪的夜晚,微冷的风吹散了空中的云,整晚月牙儿都明晃晃地悬在山顶,在北方常年寒冷的腹地,这是一个难得晴朗的春日晚上。
      艾真起初昏昏沉沉地睡了一阵,不知过了多久她醒了,睡眠好好坏坏对她来说是常态,这一路上她始终象个失了魂魄的人一般,空洞地看着前方,除了必要的交谈不愿多说一句话,用科兰沁的话说就是她象是一缕烟一样随时都会飘走。多亏宝音在途中悉心经悠着她,她才勉强支撑着到现在。
      透过油毡的缝隙艾真看到了久违的清澈星空,在这样墨色沉沉的夜空里北斗星是最醒目的星座,那是所有北地人都认得的星,艾真不由自主地找着天狼星来,手触到了颈上系着的骨笛,这骨笛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异常了,在月光下发出如玉般的光泽。
      艾真呢喃了一声:『大龙哥哥』
      她在深夜吹响了骨笛,就象路过每一个垭口那样,希望那悠远的笛声能牵引远方的灵魂跟随着她一路向北。
      笛声惊动了睡得不很死的宝音,他走出来向火堆里扔了几块树枝,把一直温在火堆旁的水壶递给了艾真,艾真接过便示意他去睡,自己想再坐坐。
      周遭再度回归之前的模样。许久以后,细碎的声音被小心地隐藏在夜色里,就象森林里那些昼伏夜出的小兽的脚步,琐碎又警惕,常年在森林深处生活的艾真对林里的各种声响尤为敏感,她敏锐地辩别出这些声音的不同来,不似寻常兽类脚步那般轻盈灵巧,艾真警惕地站了起来......

      三个黑影慢慢向毡篷围拢,一人拿着匕首挑开了油毡,三人鱼贯而入,匕首狠狠扎向裹着被子席地而卧的几个影子,扎下去后都觉得那感觉不对,一人反应迅速正要去掀被盖,却被身后大力袭来扑倒在地,三人中的两人都受到了来自于暗黑角落的袭击,一人被一钦日勒掀倒在地,手臂被割伤,另一人冲到钦日勒身后举刀便刺,钦日勒已然察觉身后敌情翻身将负伤的敌人挡在身前,那一刀堪堪刺进了他们自己人的身上,眼前那人没用了,钦日勒将他丢至一边与对方撕打起来,小小的油毡篷让双方都不能大施拳脚。
      另一边宝音的身形以及体力显然不占优势,在这三人摸进毡篷之时他便伏在暗处的地上,趁人不备,照着其中一人的脚便刺了上去,那人壮硕非常,似乎并不在意这种钻心的疼痛,趁宝音来不及将匕首拔出的间歇立时抓住了宝音的胳膊将他举过头顶狠狠掼在地上,宝音被砸在地上嘴角溢出了鲜血,痛苦地呻吟着。
      此时钦日勒正与那边两人缠斗,完全分不出身来解救宝音,只能大声吼着让宝音赶快爬起来跑出去,可是宝音那一下实在是摔得很厉害,疼痛使他费了好大的劲也没能爬起来,与宝音打斗的壮硕男人狞笑着拔下了脚肚上的匕首,鲜血汩汩地自刀口涌出,他浑然不觉,蹲下来看着宝音道:『小兄弟,你的刀子怎么掉在我身上了,现在还给你呀』
      说罢便举起匕首向宝音扎去,宝音交叉双腕格挡在身前,拼尽全力抬腿向那人小腿踢去,那人身形一晃,本来刺向宝音胸上的刀尖也刺歪落于宝音耳旁,耳朵被利刃豁开一条口子,顿时血流成河。
      此时钦日勒勉强挣脱了对手的桎梏,一脚飞踹在与宝音打斗的那人背上,那人扑倒在地,手里的匕首也被甩出去多远。
      然而这当口,之前与钦日勒打斗的那人趁虚朝他背后袭来,一柄匕首在钦日勒身后狠狠地刺下,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射出钉在了那人的眉心。
      钦日勒抬头一看艾真正架着弩站在毡篷外,双眼在铜望山后闪着狠厉的光。
      被钦日勒扑倒在地的人趁他分神之际双手掐住钦日勒的脖子将他按在身下,一拳又一拳地招呼着,艾真急向前冲到毡篷里拿着弩顶着那人的头道:『住手,否则马上送你去死』
      那人并不理会,只发出怪异又癫狂地笑声只顾大力打在钦日勒头上,艾真不再犹豫扣动了机弩,弩箭穿过了那人的太阳穴,他倒在钦日勒身上不停抽搐着,钦日勒嫌恶地将他一把推开,爬到一旁将宝音捞起抱在怀里,急喘了一会,终于稍稍平息后问道:『不是让你们俩带孩子躲到山上去了么,你怎么回来了?』
      艾真拿出火折子点亮了马灯,转身去包裹里找出包条和伤药来,对钦日勒说:『我俩没跑多远,后来听到了你的喊声,怕你们吃力,我就跑下来看看,对了,你赶紧先去山上把科兰沁喊回来,我先给宝音把伤口处理了,一会再详细说』
      钦日勒当时也只是随口问了一下,并没想到艾真会回复自己,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听艾真说过这么多话了,有些呆愣,后又反应过来媳妇和孩子们还在山上,拔腿便身山上跑去,边跑边喊。

      不待多时钦日勒将科兰沁和孩子们接了回来,艾真还在给哼哼唧唧的宝音处理伤口,宝音耳朵上的伤口血是流了不少,但真正严重的恐怕是他的摔伤,艾真没敢挪动他,索性就让他躺在那地上,钦日勒过去全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摸索了一遍,许是宝音穿着的羔皮袄子减缓了他落地时的伤害,没有发现骨折的迹象,但是不能排除是否有骨裂,便给他盖上暖和的兽皮,先老老实实地原地躺一天。
      钦日勒拖着地上人的腿,想把这些人扔出毡篷外,此时此时艾真和科兰沁才发现浑身血污的钦日勒其实也受了几处刀伤,伤口正在渗血,科兰沁将仍在熟睡的孩子们放在柳筐里,上前将钦日勒摁在地上,给他处理伤口。
      艾真转身接着干钦日勒要干的事,将其中一人拖出毡篷外,钦日勒有些震惊地问科兰沁:『她是活过来了么?』
      科兰沁使劲在他伤口上按了按,故意凶道:『就你话多!你不知道刚才我们在山上多危险』
      钦日勒痛得咬牙直哼哼,咬着牙关问:『究竟怎么回事,说呀』

      那小两口蛐蛐的时候,艾真正在拖着第二个人出去,大家都没注意到倒在暗处第一个被钦日勒重伤的人缓慢地爬向了科兰沁身边的柳条筐,他抓起一个婴孩拼了力就要向地上砸去,返身回到毡篷的艾真看到这一幕,猛扑到那人身上奋力以一个剪刀脚反身将那人锁住,此时科兰沁马上反应过来飞身将离了手的婴孩接住,钦日勒顾不上身上正在包扎的伤口,拿着刀子就抵上了那人的头。
      艾真此时已是气力耗尽,满身虚汗,低声对钦日勒道:『即然这个还没有死,就先把他绑起来,问一问再说』
      钦日勒取来绳索将这晕厥过去的人捆了个结实,经了这一晚上的折腾,艾真精力已竭,瘫坐在地上,她睡不着,她的眼里有炯炯之光。
      孩子们被这一闹腾也醒了,两个孩子争先恐后地哭了起来,科兰沁顾得了一头顾不了另一头,眼见着钦日勒的伤口崩开血流得越来越多,她也顾不上小孩了,先紧着伤员开始忙乎,地上躺着的宝音挣扎了几下想起身帮忙,又痛得呲牙裂嘴地动弹不得,艾真对他道:『你可别动了,我去管孩子』
      艾真坐在柳条筐旁边,轻轻地摇着筐子嘴里哼着图雅以前常哼的一支曲子,低头看着露在外面红扑扑的小脸,目光愈来愈温柔。科兰沁同钦日勒互相看了一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地上躺着的宝音偷偷地舒出一口长气。

      待孩子们都消停又沉沉睡去后,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这一夜就要过去了,几个人都没有睡意,科兰沁去煮了奶茶来大家就着干粮喝了暖暖身子,聊起了夜里艾真同科兰沁在外的遭遇。
      原来艾真发现四周有异样的动静后就叫醒了大家,钦日勒与宝音留在毡篷里伏击来人,她们俩人带着孩子悄悄往山上躲,还没走多远便遇到一个蹲守在外的人,黑灯瞎火的那人还以为是同伙来了便没有设防,低低地喊了声:『怎么这么快』
      艾真和科兰沁听到声音浑身的汗毛都炸了,但是此时彼此已经距离很近了,想要跑,但是在不熟悉的山路上带着孩子恐怕跑不快,艾真压着嗓子含混地应了一声,把手里的孩子交到了科兰沁手里顺势把她往旁边一推,示意她找地方躲起来,自己便快速朝那人压近。
      待两人近在咫尺之时,对方才发现来人并非自己人,双方马上打斗在一起,那人的力量绝对碾压艾真,不过多久艾真便被撂倒在地,手里的匕首掉在一旁,那人拾起艾真的匕首向她捅去,此时林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啼哭声,那人一愣神的片刻,艾真抬腿狠命蹬在那人裆部,那人吃痛歪在一边,那手卡住艾真脖颈的手松了些力。
      快要憋晕过去的艾真被孩子的啼哭声牵引着恢复了一丝清明,她心里曾经漫无边际的荒芜感瞬间被暗夜里的危险挤满,求生求他们生的渴望立时喷发,她趁那人松力之机勉力挺起腰肢抽出腰里别着的短箭由下至上朝着那人面部扎去,在这一瞬艾真爆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所有的慌恐冲破箭头尖端,短箭扎穿了那人下巴处的软肉,箭头贯穿了他的脸,那人的嘴鼻腮扭曲在一起分外骇人。
      剧烈的痛疼使那人下意识地收紧了卡住艾真脖颈的手,艾真竭力用双手去掰扯却越来越没有力气,马上又要陷入窒息的状态,此时科兰沁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操着一根树枝便砸向那人的头部。
      原来刚才科兰沁把孩子们放在地上便去找能使的家伙去了,孩子们被惊醒哭了起来。

      那人被科兰沁打得歪在了一边,奇怪的是他似乎没有感觉一般,脸上的箭也不去理会,顶着令人作呕的脸孔就朝科兰沁奔去了,科兰沁被他那副鬼样子吓得尖叫着落荒而逃,她朝着和孩子们所在相反的方向跑去,夜里在这满是树林灌木的山坡上追逐双方都占不到便宜。

      新鲜空气涌入艾真的鼻腔后,她终于清醒过来,听着不远处追逐尖叫的声响,她稍稍喘匀了气便取下身上背着的机弩,爬起来朝着叫声的方向奔去,待她快要追至近前的时候,那人已经追上科兰沁,一手捞着科兰沁的脚将她绊倒在地,另一手上闪着的寒光在月光下十分的刺眼,艾真死死盯住前方杀红了眼的鬼物,一支短箭『嗖』地射进了那人后脑,结束了她们的恐惧也结束了那人的痛苦。
      科兰沁的衣袍被血溅了大半,她不断地干呕着,艾真走过去将她扶起,用脚踢了踢那人模糊不堪的头部道:『这人我认得,是伺奉大巫师的人』
      说罢又细闻了闻周遭的空气说:『他身上有股特殊的药味,以前我应该闻到过』
      科兰沁可不想再跟着研究这人形鬼物,拉着艾真就去找孩子,两人抱着不再啼哭的孩子悄悄返回毡篷附近想探听下情况,哪晓得居然听到钦日勒大声的呼叫声,艾真吩咐科兰沁带着孩子藏好,便飞速跑去毡篷,一进去正好帮助钦日勒解了危。
      等科兰沁说完,钦日勒和宝音都心虚后怕得要命,科兰沁才想起来去查看艾真的伤势,结果看到她满身青紫,尤其是脖颈周围血痕遍布,身上的衣袍被匕首划破了不少处,有些地方扎透了皮袍伤了皮肉,科兰沁一边埋怨她受了伤也不吱声一边找来药物布品给她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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