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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潜山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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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真一行下到山涧后,依照之前道童说的方向不久便找到了人,两个道童已经砍了树枝藤条做了个简易的担架,耶隆躺在不远处一块平地上,再远处是另一个毫无生气的中年人。耶隆牙关紧闭,脸色惨白,嘴角渗出深色的血迹,身上新鲜的伤痕透过划烂的衣衫令人触目惊心,艾真几乎站不稳,宝音已抢在她前头,哭着扑向了耶隆。
见此场景艾真目眦欲裂,忍着悲痛跟着布置担架,她脱下身上的衣物覆在担架上,帮着将耶隆抬上去后,一行人便出发去找那位道长,一路上几人轮流抬担架,一刻也不敢休息,朝前奔着。
山路崎岖,几人又负重,不一会便有人肩上磨破了皮,手上磨出了泡,一个多时辰后几人终于跌跌撞撞地来到了那位道长闭关的洞府。
令人意外的是,那闭关的洞府并不是一处狭小的所在,在山洞石壁前修得有高大气派的院落楼宇。
居住在此洞府的是两道童的师叔潜山道长,身负奇学,可令新死之人还阳再生,天云观师祖在世时曾说潜山在旁门左道上下的功夫太多,偏了正修终是要毁道的,道童们的师祖后来将衣钵传给了他们的师父,潜山仍然不理外事只在观里闷头修自己的,后有位郑财主意外结识了潜山道长颇为投缘,多年来给道观里捐了许多的银钱,后出资将道观迁到了墨杉镇,后又为潜山道人在离道观不算远的地方兴建了这处的洞府,天云观在此偏僻之所虽说香火不算兴盛,但一直有财主供养,合观上下比过去以往年月都风光滋润,所以就连天云观的道长本人对潜山道人都谦恭着。
这潜山道人常居闭关之所,郑财主不时会带着侍卫仆从去住些时日,与潜山研习炼丹之术,故时常会令马队运大包的物资进来。这几年间闭关洞府不断地精修后已是一番景象了,隔不到半里的天云观则只是每隔三五天差人送生活必须,其余自不必多管。
这一行人抬着担架来到了洞府院门前,便得两守门的道童阻拦,说是潜山道长昨日才开始辟谷清修,不宜打扰。
眼见说不通,艾真跪在石上,哭着求道童通融通融,去给禀报一声给想想办法,请仙人出手相救,否则时间定是来不及了,那守门的两个道童哪里敢应她,门口乱作一团。
正在此时门里走出来一行人,守门的道童见状赶紧冲着一众家丁抬着的大轿子施礼道:『郑老爷慢走』
轿里传出一男子低沉的嗓音问道:『何事在门口喧哗,不怕扰了道长清修?』
那道童马上作揖将事情讲了一遍,轿内人用折扇将轿帘挑开一条缝瞄了一眼轿外的光景,在躺在担架上的耶龙的脸上盯了几眼后下了轿。
原此人便是一直资助道观的郑财主,看样子本是要出山的,郑财主踱步到担架前定住,仔细描摩了一番,便转头对守门的道童说:『让他们进去吧,我亲自去请潜山道长』
艾真没有料到这位素位谋面的老爷竟然愿意出手相助,一时间感激涕零,一行人便紧跟着进了院内。
几人被暂时安置在堂屋内,艾真同宝音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越童人小只能跟着干着急。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郑老爷便陪同潜山道人走了出来,此道人清隽非常,双眼沉郁,显然对于被人打扰了修行不很高兴,但是碍于郑老爷的面子,只得前来察看情况,他并没有理会艾真等人的肯求,径直走到担架前用指抚了寸关尺后,对艾真一行人道:『非我不愿施以援手,只是这事都是急不来的事,一则不能保证定能回阳续命,二则纵然是能延了他的气息,何时能醒要看天意,三则纵然醒来亦有可能会短寿,到那时恐怕耗了光阴又不尽你们的意,我岂不是造了孽』
艾真听懂了潜山的话之后,扑通倒地求道:『只求道长救他一命,如果他真的醒不来,我们也认命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对道长感激涕零,怎么可能没良心地埋怨您,求求您行行好救他一命吧』
此时郑老爷躬身向潜山行了一礼,帮艾真求道:『潜山道长一向仁爱宽厚,这小哥听说也是为了救人摔下山的,我郑某人腆脸帮他们求这个情,求道长感念这一家人的善行,多多体恤』
那潜山道人实在是不可能拂郑老爷的面子,令人将担架抬入后堂,带着郑老爷跟了进去,一众人被拦在了前堂等待。
夕阳斜斜地照进了前堂,一半明一半暗,艾真呆呆地立在通往后堂的门前,门前与门后仿佛两个世界一般,在她摇摇欲坠之时,宝音上前撑住了她。
香炉里的香燃成灰,断成一截一截跌落回硕大的香炉里,夕阳终于滑出了前堂隐入了黑夜,蜡烛油灯被道童们点燃,又过了许久摇曳的烛光下终于出现摇曳的身影。
郑老爷的出现让冰塑般的艾真有了生气,她急步向前,顾不得许多,拉住郑老爷的衣袖问道:『我相公怎么样了,怎么样了......』话未问完泪先流了下来。
郑老爷气定道:『切莫心焦了,道长已经将你相公的阳气救了回来,虽弱但是道长多施法几次问题不大,只是调理还需时日,一如之前所说那般暂时是醒不来的,现在你可以去见上一面』
艾真三人跟着郑老爷七绕八拐地由后堂再经一个院落入了山洞,洞内别有洞天,用砖石隔出了许多房间,看得出山洞深幽。艾真被带到了离洞口不远的一处石室内,进去便看见有一个氤氲着水气的池子,池水混合着草药和硫磺的气息,耶龙被放置在池内,脸上的灰败之气已褪得不少,有了些许人色。艾真同宝音扑到池边两人捧着耶龙的脸仔细辨清了微弱的气息,终是将提在了嗓子眼的心放了回去,艾真细心地发现在耳后和颅顶以及手腕位置有些不同寻常的整齐划痕,艾真担心地想要找潜山道人询问,被郑老爷拦了,告诉她那些划痕都是道人在回阳救逆时所用的穴道治疗手段,而潜山道人因为耗费了元神精力,此时回房打坐休息去了。
此处浴池连接着山内的温泉,里面泡养治疗所用的药草,药气伴着硫磺之气熏蒸着整个空间,正常人不宜在此地久留,已经安排了专门的人看护耶龙,艾真等人虽十分担心还是不得不离开此处去临时安顿的住所休息。
艾真没能亲自叩谢潜山道人十分过意不去,对着郑老爷千恩万谢后,提出暂且拿出身边携带的钱捐给观里以表谢意,随后还会送来香火钱,郑老爷表示大可不必,自己十分敬佩耶龙的善行,耶龙在此治疗所需的用度皆由他承担,艾真一时感动得无以复加。
艾真与宝音一夜未合眼,迷糊着天一亮便去耶龙所在的温泉探望,哪知去了便被道童挡在了石室外,说潜山道长在里面给病人调理不宜打扰,艾真两人不敢出声,便退在一边等着。约莫一个时辰,潜山道长神情疲惫地出现在了石室门口,郑老爷居然也陪在一旁的,艾真同宝音见了忙跪下磕头叩谢,一旁的道童将两人搀起,艾真急切地询问道长耶龙的情况。
潜山道:『你家夫君目前经我调理加针灸,血脉已通,暂时性命是保住了,只是元神尚未归位,何时能恢复还无定数』
艾真听罢心便稍安了,表示想将耶龙带回家慢慢调养,潜山道人肃立一旁不语,郑老爷忙答到:『之前就给你们说清楚了的,人若带离此处定是九死一生,并非道长要强留,你们有所不知,现如今只有这一池药汤再加上道长的针法方能保全你夫君的小命,你们将他带走,不出两日便气息全断了』
艾真惊得双眼圆瞪,扭头看着潜山,想得到答案,只见潜山道长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青示肯定,艾真顿时泪如泉奔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潜山道长见罢叹了口气道:『若想他活着便只能留于此地,待醒后方可带走,如果实在不放心我也不便阻拦,毕竟人之长情』
艾真虽然事先有过心理准备,但是还是十分难过,看着道长的脸知道再问也无济于事了,便央道能否留在这里帮着照顾,潜山道长此时已经不太耐烦了,垂目不语,郑老爷忙将话头接过道:『道长已经施力多时,先行憩息去罢,老夫来同你们说』
说罢潜山便带着道童们走了,郑老爷告诉艾真,以往送来救命的人都只是将人放下便走,医好了,医坏了观里都会派人给家里人通信的,洞府本就是潜山道长清修场所,通常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此次是念在艾真一行是外地来的才让留宿的,现如今耶隆的阳气已保住,自是不必担心,道长定会全力医治,可将家中地址告知每月差人送信便可,自己也会帮着照应。而且眼看着艾真身体多有不便,更不宜久留山中。
艾真权衡再三,没有再纠结,同郑老爷交涉好了一应事宜,求着又去看了一眼耶龙,眼见耶龙身上的各处青紫,血痕似有所缓解才依依不舍地走了,启程前执意将身上携带的银两留了下来。
此时山上气候已凉,日夜温差已经很大了,凌晨时分,草叶上都挂了霜露,郑老爷怕路滑行走不便,便命人用自己的轿将他们送回了墨杉镇。
返回客栈的艾真内心无法平静,担心着耶龙的安危,自己身体也愈见不爽利,尽管牵挂耶龙,但是留下亦于事无补,决定还带着宝音和越童先返回京城,至少要将情况尽早告知尔萨。
几人心急火燎地回了京,才到便顾不得旅途劳顿去见了尔萨,耶龙遇难滞于墨杉镇的事讲了一遍,艾真同宝音早在路上已对好了口供,越童并不知晓这里面的内情,故尔萨只被告知耶隆是去寻木材的,鉴于耶龙常常一有天马行空的想法就上路的过往,便没有生疑,只是遇此大事自己也须亲自跑一趟见个真章,便马上安排好了商行的事体,备好上路的一应物资,第二天便带着越童及几个手下,快马奔向墨杉镇。
不日尔萨一行便由越童领着找到了天云观潜山道长所住的洞府,见到了药池中的耶隆,此时的耶隆双眼已可微睁,只是暂时还对外界无回应,原来身上的摔伤倒是见好了不少,看到兄弟如此光景,尔萨心疼难奈,那郑财主知晓耶隆家里来人,便特意赶来陪着安慰道至少人还活着,而且日渐向好,虽然耗时甚长但总有个盼头了。
尔萨被引着去拜谢了潜山道长,客套了一席后,便呈上谢礼:两匣专供皇家御用的仙人余粮、辟谷精丹并金锭银锭各四匣,并约定留下一人长驻在墨彬镇,有什么情况好及时传信,潜山道长见了那上品的仙人余粮眯了眯眼,对尔萨道了福生无量后便作了别,郑财主热络地陪着尔萨一行回到墨杉镇落了脚,又招待了一桌席后才离开。
尔萨将随行的一个下属留在了墨彬镇,交待好了一应事由后,便驱马回了京城,回到 的他,心乱如麻,怕三弟万一日后有个好歹,自己知情而不报与家里知晓,父亲定不会饶了他,又怕现在就将真实情形告诉家里,家里老人们乱了阵脚反而要坏事,思前想后也没有敢亲自回家禀报,几天后修书回了霁城,谎称耶隆执意要去西域去见识见识,带上钦日勒走了,可能需要年余才能返家。
家里收到尔萨的信后,巴齐尔老爷自然是勃然大怒,怒的是小儿子玩心大满世界胡跑,前些日子才跑出去许久,现下又不知道要在外面耽搁多久才能回来,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帮衬家中正事,终是不成器,又迁怒二儿子过于没有章法,对弟兄既没个威摄也不帮教,不识大体放任耶隆胡闹。夫人及老太太虽然担心但也只能先帮着外面的孩子们说好话安抚暴怒的巴齐尔老爷。
尔萨处理完一应事由后自是身心疲惫,派人给别院送了话:耶龙养病之处已安排妥当,一行人都安心住在京里,科兰沁有了身孕,钦日勒同宝音只需照拂好小院即可,不必日日到商行当差,有事自会来吩咐,艾涅照常该看病抓药便照旧,吃穿用度每月自会给他们安排妥当,待科兰沁生产后去留皆由他们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