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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赵婉坠崖绝境重生、赵烨舍身赴险救妹,这对赵国兄妹于生死之间展露的情义、韧性与隐忍,早已被他记在心底。羁秦质子,看似柔弱无依,实则暗藏风骨、心机深沉,绝不可小觑。

      “传令,加派人手,细密监察兰池宫与赵烨府邸。一言一行、一物一信,但凡与外界牵连,尽数上报,不得遗漏分毫。”

      层层诏令层层落定,大秦战争机器运转愈发精密凌厉。攻势步步收紧、谋略层层布局,以绝对实力碾压疆场,以离间诡计倾覆朝堂。

      嬴政独坐高台,俯瞰千里舆图,心中自有定论:赵国早已内蛀中空、君臣离心,不过是风中残烛、朽木将倾。所有挣扎、所有博弈、所有绝境求生的努力,在大秦一统的滚滚大势面前,皆为徒劳。

      他要做的,便是稳步施压、步步拆解,待其自行崩塌。他日倾覆赵室,以此沃土基业,筑他万古帝业、一统山河。

      秦军攻势骤然加剧,兵锋凌厉、步步紧逼,数次猛攻李牧防线薄弱之处、粮道枢纽,刻意挑衅、引诱决战。

      王翦、杨端和率军稳扎稳打,不贪急功、只求稳步耗敌,将李牧主力死死锁在北疆战场。

      嬴政授意的流言传遍邯郸三军、朝野内外,“君王求和、将军抗命”“李牧拥兵自重、心存异志”的言论漫天飞舞,本就浮动的军心愈发散乱,君臣隔阂、朝野猜忌达到顶峰。

      赵王偃本就心志不坚、多疑善变,日日被流言裹挟、郭开蛊惑、倡后吹枕旁风,猜忌之心彻底生根发芽。数次遣使臣奔赴边关,名为犒军抚慰,实则监军掣肘、催促速战、制衡李牧兵权。

      内外压力齐聚李牧一身。外有秦军百万铁骑压境、日夜猛攻;内有君王猜忌、佞臣构陷、朝臣掣肘、军心浮动。

      军帐之内,副将满面忧色入内禀报:“将军,邯郸使臣再传王命,催促我军主动出击、速战退秦,以振国威!”

      李牧一掌拍落案上,虎目含怒,却强行压下翻涌心绪,沉声道:“盲目出战,正中秦人下怀,数十万将士性命、北疆万里山河,岂容儿戏!传令诸营,严守阵地、各司其职,无令擅自出战者,立斩不赦!再有惑乱军心、妄传朝命者,同罪论处!”

      怒定军心,他即刻修书邯郸,字字恳切、句句沥血,细数战局利弊、守战要义,陈明唯有坚守方能保军保国。同时押送秦军战俘、缴获军械粮草回朝,以实打实的战功自证忠心、破除流言。

      与此同时,他收到了公子嘉自魏国大梁传来的密报,知晓秦人离间毒计,亦知晓合纵游说步履维艰。

      李牧即刻传令全军,公开澄清流言、陈明大势,晓谕将士唇亡齿寒、死战保家的道理,以家国大义稳固军心、凝聚战力。

      大梁城内,公子嘉正深陷列国游说的艰难博弈。

      他隐匿行踪、避秦眼线,私会魏国权臣,言辞恳切、姿态卑微,痛陈天下危局:“秦虎狼无义,吞韩伐赵,意在蚕食三晋、一统关东。今日赵为秦攻,明日魏必为秦敌!三晋唇齿相依、荣辱与共,愿魏王念旧结盟之谊,出兵援赵、开放粮道,共抗强秦、互保社稷!”

      奔走泣诉,步步维艰,以残赵余威,求一线生机。

      咸阳兰池宫,赵婉腿伤渐愈,步履虽仍微滞,心神却愈发澄明冷彻。

      览尽前方胶着战局、邯郸朝堂乱象、王兄隐忍蛰伏的境况,她眸底寒芒微闪,轻声对青禾道:“郭开火势未极,奸佞不倒,乱象不止。”

      “再递暗讯入邯郸,授意旁人辗转告知郭开:秦廷甚赞其识时务、知大势,若能彻底说动大王、罢黜李牧,扫清和议阻碍,秦必以重爵厚利酬功。”

      助长郭开的野心贪欲,逼他更进一步、疯狂构陷李牧、力主和议,彻底坐实祸国媚秦的罪证。虽有短暂倾覆边防的风险,却能极致激化赵廷君臣、朝野、派系矛盾,让所有积弊彻底爆发。

      赵婉心中自有权衡:李牧军中威望根深蒂固、边关战局离不开他,昏聩赵王纵然多疑,亦不敢贸然自毁长城。此番造势,不求一朝除将,只求彻底撕裂朝堂,让主战、主和两派势同水火,为日后清奸佞、整朝纲埋下伏笔。

      与此同时,赵烨于秦廷文书琐事之中,依旧隐忍蛰伏、伺机而动。

      他借整理边境卷宗、核算粮草名册、调配军备文书的便利,默默记下秦军驻防轮换、粮道走向、主攻方位、兵力排布的细碎讯息。无关核心机密,却句句贴合前线战局。

      而后借青禾预留的隐秘暗线,将碎片化情报层层加密、辗转送出咸阳,如暗夜萤火,微光不灭,为李牧研判秦军动向、捕捉战机提供细微支撑。

      秦赵博弈,早已超越沙场兵戈,谍战、权谋、外交、人心层层交织,全盘白热化。嬴政以绝对国力、帝王谋略自上而下碾压,赵婉、赵烨、李牧、公子嘉则于绝境之中,各守一方、各尽所能,以微弱之力,挽大厦将倾,做一场悲壮的逆势抗争。

      绝境奔走,终得微光。

      公子嘉于大梁的拼死游说,终究撬动列国权衡。

      魏王圉虽畏惧强秦兵威,却深知唇亡齿寒、难逃其咎。加之朝中抗秦派大臣极力劝谏,一番利弊权衡之后,终于应允出兵五万,驰援赵境、牵制秦军,同时开放粮道,容许赵国采购军备粮草。

      几乎同时,北方燕国亦传来佳音。燕王喜素来与赵不睦,却同样忌惮秦国无休止的扩张吞并,深知秦强则燕危。眼见魏国出兵、大势所趋,亦应允出兵三万,自北疆侧翼牵制秦军兵力。

      两路援军既定,消息密传赵境、边关大营,如久旱逢甘霖,瞬间提振全军士气。

      李牧得报,精神大振,瞬间破尽连日隐忍沉郁。

      魏兵自南驰援,燕军自北牵制,秦军腹背受敌、三线承压,军心必然动荡、防线必然破绽百出。这是连日固守以来,唯一的反攻良机。

      他即刻升帐点将,重整三军,一改往日固守之策,定下全线反击之计:“魏燕援军已至,秦虏腹背受困、军心浮动!连日压我之辱、将士流血之痛,今日尽数讨还!全军整装,随我出击,破秦围、复失地、振赵威!”

      战机稍纵即逝,李牧用兵如神、精准凌厉。

      他紧盯秦军战线突出、衔接薄弱的一部主力,集中精锐铁骑,连夜奔袭、雷霆突击。同时传令全线赵军尽数出关,咬住当面秦军,步步碾压、层层破防。

      秦军主帅王翦、杨端和猝不及防。

      连日稳步推进、压制赵军,早已习惯李牧固守不战,全然未料其敢主动决战、全力反攻,更未料到魏燕二国竟敢背弃强秦、出兵援赵。

      一时间秦军大乱:北线需分兵防燕,南线需抵御魏军侧翼施压,正面又遭遇李牧蓄势已久的决死反扑,三线溃败、营垒连破、军心崩盘。

      李牧率军乘胜追击,连破秦军数道壁垒,斩首数万,收缴粮草军械无数,一举收复多处失地,逼得秦军全线收缩、后撤固守,暂缓吞并之势。

      此战,是秦国伐赵以来罕见的惨重挫败,亦是残赵末年最为辉煌的一场大胜。

      大捷消息传回邯郸,全城震动,举国欢腾。

      连日笼罩朝野的战败阴霾、亡国惶恐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振奋与虚妄的安稳。

      赵王偃欣喜若狂、失态动容,连呼天佑大赵。

      他连日畏秦怯战、满心惶然,从未敢奢望能正面击溃秦军、逆转战局。更令他意外的是,素来不起眼的公子嘉,竟能孤身奔走、撬动列国合纵,为赵国争得援军、赢下大胜。

      狂喜之下,赵王偃大肆封赏:晋封李牧食邑、厚赏三军将士,极尽褒奖尊崇;对公子嘉更是赞不绝口,誉其为赵氏千里驹、社稷功臣,赏赐空前,恩宠日盛,声势隐隐凌驾储君之上。

      一时之间,朝堂风向剧变。主战派扬眉吐气、声势大涨,主和派尽数蛰伏、噤若寒蝉,郭开更是收敛气焰、闭门避祸,不敢妄言和议、再谤忠良。

      朝野上下,人人皆以为赵国大势逆转、危局已解,复国有望。

      唯有李牧、公子嘉心知肚明,这场大胜,不过是绝境中的短暂喘息。

      秦国根基未损、国力依旧碾压六国,嬴政睚眦必报、杀伐决绝,来日必然倾尽更多兵力、更狠谋略报复赵国。

      且赵王的振奋与清醒,从来都极为短暂、虚妄易碎。奸佞根基未除、朝纲积弊未清,一场战功撑起的繁华安稳,不过是镜花水月。

      大胜定局、朝野易势,赵婉此前布下的离间薪火,终于在最合适的时机,燃起燎原之势。

      曾经流传朝野的两派流言,此刻尽数化作诛心利刃。

      郭开门客私传的“秦廷赏识、识时务”之语,此刻成了通敌媚秦的铁证;朝野暗传的“构陷良将、暗合秦意”之言,随李牧大捷成真,句句戳中祸国要害。

      所有人骤然惊醒:赵国险些因郭开的谗言,自毁长城、屈膝降秦,葬送万里山河。

      庆功盛宴,朝堂济济,荣光鼎盛。

      公子嘉静待的天时,终于来临。

      酒酣耳热、君心大悦、群臣称颂之际,他骤然离席,长跪殿中,声色沉痛、字字铿锵,响彻大殿:

      “父王!今日大捷、山河暂安,非秦手下留情,实乃将士浴血、天佑赵氏!我赵国社稷之危,外在强秦虎狼,内在朝中小人!”

      他骤然抬眸,目光如剑,直指正座旁神色仓皇的郭开,当众历数其罪:

      “郭开久居高位、祸乱朝纲,昔日谗言构陷、逼走廉颇,自断赵国臂膀!今岁以来,屡次蒙蔽君父、诋毁李牧,力主屈膝求和、弃土苟安!前线将士浴血御敌,他于后方结党营私、摇动国本!若非李牧将军忍辱负重、死战不退,若非列国驰援、侥幸得胜,赵国早已倾覆!此等奸佞,祸国乱政、形同通敌,不除不足以安军心、正朝纲、定社稷!”

      赵王偃正值盛喜,被这番直言惊醒,连日积压的猜忌、被蒙蔽的恼怒、险些亡国的后怕,瞬间涌上心头。

      联想连日流言、郭开屡屡误国的行径,对比李牧之功、嘉儿之贤,昏聩心底,难得生出几分清明与震怒。

      他怒目圆睁,猛地掷爵于地,脆响刺耳:“郭开!罪证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辩!”

      郭开魂飞魄散、惊惧跪地,连连叩首、涕泪辩解,高呼忠心、自证清白,妄言遭人构陷。

      可盛怒之下的赵王,早已听不进半句狡辩。大胜之功在前,奸佞之恶在后,他急需肃奸立威、安抚朝野、告慰将士。

      “来人!即刻革去郭开所有官职,打入天牢,彻查其祸国、通敌、结党诸事!”

      诏令落下,满殿哗然。

      权倾朝野、把持朝政数十年的郭开,一朝失势、轰然倒台。倡后脸色惨白、欲言求情,却被赵王厉声斥退,不敢再发一言。

      主战群臣欢欣鼓舞,皆以为朝中巨蠹已除、朝纲可振、赵国可兴。

      唯有公子嘉冷眼观世、心知利弊,远在咸阳的赵婉亦洞穿表象、窥见隐患。

      郭开虽下狱,可其党羽盘根朝野、根深蒂固,与倡后势力交织缠绕、牵一发而动全身,并未彻底肃清。

      且赵王的清明与震怒,从来都是一时情绪所致,脆弱不堪。今日因胜而除奸,来日若战局稍有不利、谗言再起,必会心生悔意。

      庆功殿内,颂声不绝、觥筹交错,荣光喧嚣笼罩满堂。

      纷乱之间,一道稚嫩清亮的童音骤然响起:“王兄。”

      公子嘉垂眸望去,只见幼弟赵迁缓步走来。年岁尚幼、身形稚嫩,一身庄重锦袍衬得小脸单薄青涩。

      他双手高捧精致漆木食盒,举过头顶,眼眸澄澈无辜,不见半分城府:“今日王兄立大功、救赵国,这是弟亲手嘱膳房所制蜜饯,赠予王兄贺功。”

      一语落下,殿内喧嚣渐歇,无数目光隐晦投射而来。

      朝野皆知,赵迁乃倡女嫡子、如今储位暗流的核心。公子嘉与倡女势如水火、派系对立,人尽皆知。此刻稚子当众献礼,看似兄弟友悌、天真赤诚,实则是倡后精心布下的一局人情棋、人心陷阱。

      假意示弱示好,以幼子纯良姿态缓和僵局,博取朝野仁厚之名;同时将赵迁推至人前,绑定公子嘉的兄友之德。

      接,则从此被人情裹挟,日后稍有疏离,便是心胸狭隘、苛待幼弟;不接,则是倨傲居功、不近亲情、凉薄无德。

      进退皆是桎梏,处处皆是算计。

      公子嘉眸色微沉,瞬间洞悉所有诡谲。食盒之内,未必无毒,人心之中,必然藏刀。

      众目睽睽、君王在前、群臣在侧,他无从推脱、无从避局。

      转瞬之间,他敛尽眸底沉冷,覆上温和得体的兄长笑意,俯身并未接盒,只轻轻拍了拍赵迁的肩头,语态温润有度:“迁弟有心了。”

      赵迁懵懂无措,依旧高举食盒,眼底满是孩童式的依赖与期待。

      满堂目光聚焦之下,公子嘉忽而展臂,俯身将幼小的赵迁稳稳抱起,连带手中食盒一同揽入怀中。

      动作从容端正、落落大方,随即转身面向满朝文武,语声清朗、掷地有声:

      “赵国今日之胜,赖父王洪福、将士用命、朝野同心。迁弟年幼,尚知家国喜乐、恭贺功臣,可见我赵氏宗亲上下一心、敦亲睦族,此乃社稷之幸、家国之福!”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将私人诡谲的试探算计,尽数拔高至家国同心、宗室和睦的大义层面,既全了兄弟友悌之名,又堵死了旁人构陷揣测的余地,更破了倡后的人情桎梏。

      怀中小小的赵迁似是羞怯,微微埋首,小手依旧紧紧攥着食盒,不肯松开。

      公子嘉怀抱幼弟,稳步穿过喧嚣人群,步履沉稳、神色淡然,无人窥见他眼底深处的冷冽与警惕。

      这怀中稚子,是无辜孩童,亦是深宫博弈的筹码;这份温情献礼,是蜜糖假意,亦是淬毒利刃。

      他抱着的,是赵氏最隐秘的朝堂纠葛,是储位之争的暗流汹涌,是一盘温柔却致命的棋局。

      行至席位,他轻轻放下赵迁,取过一枚精巧玉雕小兽递入他手中,温声道:“此物予你把玩,蜜饯王兄稍后再尝。”

      赵迁童心纯粹,瞬间被玉雕吸引,乖乖点头,全然不懂周遭人心诡谲、朝堂风雨。

      公子嘉垂眸望着年幼的弟弟,笑意温和不变,心底却是一片寒彻。

      他心知,今日一抱、一言、一和,看似化解僵局、圆满得体,实则已然被卷入更深的储位漩涡。

      往后朝野,只要他身居功高之势、手握重望,便需时时背负善待幼弟、和睦宗亲的枷锁。一旦局势逆转、谗言再生,这份今日的友悌,便会沦为攻讦他的利器。

      繁华殿宇,颂声依旧,可人心诡谲、风雨将至。

      邯郸传讯入秦,郭开下狱的消息抵达兰池宫时,赵婉神色淡然,未有半分喜色,只轻声一叹。

      “除却一郭开,不过刈草留根,春风一吹,朽蠹复生。”她眸光清远,洞穿朝堂乱象,“赵国真正的沉疴,不在一佞臣,而在庙堂昏聩、人心飘摇。”

      同一时刻,八百里加急军报涌入咸阳章台宫,将北疆战局尽数呈报:秦军受挫后撤,李牧挥师反击大破秦师,魏燕两国出兵联赵合纵,赵廷朝堂洗牌、郭开囚狱。

      嬴政静坐王座,面无半分波澜,只指节死死扣住玉圭,力道极致,指骨泛出青白。阶下李斯、王翦等文武重臣尽皆垂首屏息,无人敢仰视王座之上蓄势待发的滔天雷霆。

      良久,低沉冷冽的帝王声线缓缓响起,裹挟着山崩将至的凛冽压迫:“好一个李牧,好一个赵嘉,好一盘六国合纵!”

      “区区五万魏卒、三万燕兵,也敢捋我大秦虎狼之威!”

      话音未落,他抬手猛掷玉圭!

      清脆碎裂之声炸彻大殿,碎片四溅,如惊雷贯耳,震慑群臣心神。

      “奇耻大辱!”

      嬴政霍然起身,玄色帝袍烈烈微动,眸光如冰刃寒霜,扫过阶下众臣:“我大秦锐士,自商君变法东出,纵横函谷、横扫关东,百年以来未尝一退!今日竟被垂死残赵,纠合乌合疲旅,逼得撤军退让!尔等,何以为对?!”

      王翦率先出列,单膝跪地,沉身请罪:“臣等御敌不力,折损军威,甘愿领罚!只是李牧乃当世良将,攻守兼备、深谙兵道,加之魏燕猝然插手、腹背发难,我军措手不及,方有此败。恳请大王再予战机,臣必扫雪前耻、踏平赵土!”

      李斯紧随上前,从容谏言:“大王息怒。赵廷郭开倒台,看似朝堂肃清,实则佞臣尽去、主战一派独大,赵国一时心志归一、殊死抗秦。然其外强中干,举国战力全系李牧一人之身,根基脆弱不堪。魏燕援赵,不过各怀私念、苟且抱团,看似合纵,实则离心离德,绝非牢不可破之盟。”

      嬴政胸腹怒涛翻涌,良久,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戾气,重坐王座。眼底暴怒褪去,只剩洞悉一切的冰冷残酷,帝王城府,深不可测。

      “王翦听令。”

      “臣在!”

      “寡人再拨二十万精锐归你调度,天下粮草军械,优先供你北疆战事。”嬴政语声森然,不容置喙,“无需拘于战法、不计损耗代价,彻底碾碎李牧主力!寡人不要过程,只要两样结果——李牧首级,赵国降书!”

      “诺!臣定不辱命!”王翦重重叩首,声震殿阶。

      “李斯听令。”

      “臣在!”

      “列国交涉,全权委你处置。”嬴政眸光幽深,杀机暗藏,“魏、燕敢背秦助赵,便让他们彻骨领教,与大秦为敌的代价!寡人要让二国君臣,日夜悔恨今日之妄举!至于赵国……”

      他稍作停顿,语调陡然阴寒刺骨:“他们既执意一战,寡人便遂其所愿,令其步步深陷,尝尽亡国绝境。”

      “臣谨遵王命。”李斯躬身领旨,心下了然。此后秦国外交,必是雷霆施压、经济掣肘、边境滋扰三线齐发,彻底孤立赵室;对赵战事,亦将褪去试探蚕食,转为铁血碾压、不留余地。

      嬴政目光一转,落向阶下待命的姚贾与黑冰台属臣,语气淡漠却字字诛心:“黑冰台全员启动。赵国除却一郭开,朝堂依旧空洞。便为赵王偃再择一位‘贤臣’,善察君心、善顺秦意、深谙取悦之道,顶替郭开旧位,再乱赵廷。”

      眸底寒芒乍现,算计尽藏:“李牧军帐、赵嘉身侧,尽数安插眼线暗子。寡人倒要看看,是李牧百战利剑能稳赵疆,还是赵王耳根偏软、佞臣易生;是赵嘉合纵之盟能固若金汤,还是我大秦铁骑,踏得碎这残喘残局!”

      雷霆军政部署落定,满殿文武各领旨退去。

      空旷大殿之中,嬴政眸光一转,落向了那枚蛰伏已久、看似闲置、实则可搅动赵国内局的棋子——赵烨。

      “李斯。”

      “臣在。”

      “赵烨羁留咸阳日久,也算阅尽秦土、安分守己。”嬴政语声淡淡,带着玩弄人心的漠然。

      李斯心念电转,瞬间洞悉帝王深意,躬身附和:“大王圣虑深远。赵烨昔日舍身救妹,孝悌之举传于赵地,已然攒下些许宗室名望。如今公子嘉合纵功高、声望盖主,隐隐震慑赵王权柄。若此时放赵烨归赵……”

      嬴政唇角勾起一抹冷酷阴鸷的笑意,一语道破毒计核心:

      “不错。赵偃昏聩多疑、权术浅陋,最惧宗室功高震主。赵嘉声势日盛,已然功高盖君。今再归一位素有担当、身负贤名的嫡兄……”

      他眸光如毒蛇吐信,字字诛心:“你说,赵国这朝堂权斗、嫡庶纠葛,会不会更热闹几分?”

      此计阴狠至极,堪称借子乱国。

      将赵烨以“礼”送归赵土,不增赵国战力,只添内斗祸根。一赵嘉、一赵烨,双贤并立、声望相争,本就孱弱动荡的赵廷,必生宗室猜忌、权位之争,自乱阵脚、自耗根基,不攻自溃。

      无需大秦兴兵,赵人自乱山河。

      嬴政断然下诏:“传旨,解除赵烨软禁,赐车马金帛、锦缎路费,礼送归赵。对外宣谕,彰其救妹孝悌之心,成全兄妹、宗族团聚之情。”

      明面是恩赏宽仁,内里是精心算计的亡国毒策。

      “诺!”李斯领旨,即刻着手排布,将这场帝王恩赏的深意,悄然预埋列国眼线、赵廷暗流之中。

      秦宫使者携王旨奔赴赵烨府邸时,赵烨立身庭中,闻听旨意,心神巨震。

      自由突如其来,归国恍如幻梦。

      他瞬间洞穿嬴政所有算计。所谓礼送、所谓宽仁,不过是将他包装成一枚精致毒饵,掷回邯郸棋局,搅动宗室纷争、撕裂赵廷朝堂。

      留咸阳,是圈禁囚徒;归赵土,是入局棋子。

      他未曾想,自己竟会以这般身不由己的算计之姿,先行踏上故国土地。

      万般沉杂、百感交集,尽数压入心底。赵烨敛去所有心绪,从容接旨,谢恩领命。

      不多时,车马齐备,秦兵列阵“护送”,归赵车驾缓缓驶出府邸,奔赴城门。

      车辇驶出咸阳巍峨城门的刹那,赵烨掀开车帘,回首遥望。

      这座囚他数载、藏尽风雨、见证生死别离的帝都宫阙,渐渐远去、模糊成影。他目光越过重重楼宇,遥遥望向兰池宫的方向,咫尺天涯,杳不可见。

      “婉儿。”

      他在心底轻声默念,字字沉重:

      “王兄先走一步。此去是故国故土,亦是虎狼险局。万般艰难,王兄必竭尽余生,为你、为残破大赵,挣一线生机、觅一条归途。”

      邯郸风雨将至,归客踏险而来。秦赵博弈之外,又添宗室诡变,天下棋局,愈发扑朔迷离。

      赵烨归赵的消息,转瞬传遍咸阳宫闱,终究落入兰池宫中。

      彼时赵婉正由青禾搀扶,在庭院缓步慢行,调养初愈伤腿。

      闻言刹那,她步履骤然凝滞,身形微晃,心神巨震。青禾即刻发力稳稳扶住她,压低声音轻唤:“娘娘。”

      赵婉抬手示意无碍,眸光缓缓抬起,穿透重重宫墙,望向赵烨府邸所在的北方,亦是兄长此去归途的方向。

      面上无泪无悲、无惊无喜,不见半分外露情绪,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沉沉覆满眼底。

      她比任何人都通透,这从来不是秦王恩典,是一柄精心锻造、掷向赵国的软刃,是一场针对性的阳谋绝杀。

      兄长此归,不入安土,反入漩涡。此后邯郸朝堂,嫡庶相争、君臣相疑、佞臣反扑、暗流汹涌,他孤身一人,步步皆是荆棘杀机。

      她身居秦宫囚笼,分毫不能外露心绪,更不能前往送别。任何一丝温情流露、一次公开道别,都会被秦廷眼线捕捉,化为桎梏兄长、牵连自身的罪证。

      “青禾。”赵婉语声极轻,几被庭院微风吹散,“取我那件兰草披风来。”

      青禾依言取来。赵婉接过披风,转身缓步走入殿中,登临最高北窗。

      她将绣着素色兰草的披风紧紧拥入怀中,一寸寸收紧臂膀,似想护住衣料上残存的、属于故土与兄长的微凉气息。

      凭窗极目北眺,视线穿透千层宫阙、万里浮云,默默追随着那支渐行渐远的归赵车驾。

      她心知,此刻车辇之上,那人必然也在回首遥望咸阳、遥望兰池。

      数载囚笼相伴,生死绝境相依。千言万语的牵挂、字字泣血的叮嘱、沉甸甸的归赵誓言,万般不舍与忧心,尽数压于心底,融作无声相望。

      无言送别,无辞珍重。

      唯有长风过境,替二人传尽心底千思万念。

      良久,天际车马踪影彻底湮灭,遥遥长路空空如也。咸阳天青依旧,宫阙巍峨如故,肃穆冰冷,仿佛从未有归客远去,从未有别离发生。

      赵婉伫立窗前,直至伤腿酸涩发麻,才缓缓转身。

      温顺柔和的假面重回眉眼,沉静恭顺一如往日,唯独眼底深处,淬过离别、见过生死、洞悉权谋的寒意与坚定,愈发澄澈凛冽、亘古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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