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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你想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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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智毅他流血不止!怎么办?」楚瑶尖叫,姑丈姑妈顾不得她,都上前看他的伤势。
姑丈说,「赶快送医院去!」
「我先下去截计程车!」
他们七手八脚前呼后拥把阮智毅抬起。
好像什么都不关她的事了。就连平时很少正眼看她的楚老太太,出门口前也忍不住态度冰冷地说了声,「克星!真是冤孽。真不知我楚家上下前世招惹她了没……」
待所有人都出去了,屋子里空荡荡的,郁紫呆坐了一会儿,她发觉自己哭过了,脸上布满泪水的痕迹,泪干了绑在脸上,面部好像僵了起来,她不由得伸手搓了搓脸。
她吸了吸鼻子,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扶在椅背上。
有把声音响起,「走吧。」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十分飘渺。
「走吧。」又再重复了。
她惊愕抬头,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周围静得听到时钟秒针行走的声音,嘀嘀嗒嗒。
郁紫冲进房间,把自己的东西收进上学用的背囊里,她身外物不多,本来这间屋子里就没有什么是属于她的。
书本,几件衣服还有一些为数不多的钱。
不再想太多了,现在不走,还等什么时候,郁紫拔腿就跑。
她冲出街上,不知走了多久,漫无目的。
终究还是走了,十年来,她几乎有一刻暂忘她是怎么度过的。
她停在路边,在一家小卖部给斯为打了通电话。
斯为接听,「喂,谁啊?」
「斯为,是我。」她的声音发颤。
「阿紫?发生什么事,你哭了?」他听出她的声音有点不妥。
她没有答话。
「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她说了个地址。
他匆匆赶来,看见她瘦弱的身影,蹲在地上,神色恍惚。
斯为上前,扶起她,郁紫低下头,他拨开她遮住脸的头发,发现她脸上有个巴掌印,立刻心急如焚,问,「是谁打你?」
这些天还很冷,说话的时候白雾会从嘴中呼出。
郁紫双眼发红,斯为的脸一下子模糊了。
所有委屈伤悲一下子涌上心头,顾不得什么了,她呜咽起来,先哭了再算,把十年以来积存已久的伤口揭开,暴露在外。
斯为摘下自己的围巾包在她脖子上,她躲在自己怀里哭了很久,他就在原地为她挡着风,张大双臂环抱着郁紫,什么话都不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头。
不知过了多久,郁紫哭得眼睛肿得像金鱼,鼻子红红的,嘴唇也肿了,声音也沙哑得像只小兽。
哭得没有力气了,只是不断啜泣,差点喘不过气来,小脸上挂满泪珠,那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她把脸蹭在斯为的胸前,不愿起来。
斯为笑说,「以后想哭,可以选个暖一点的地方吗?」
她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细声说,「对不起。」
他的笑容像极了一道穿破厚厚云层的阳光,万丈精光耀眼非常,毫无保留,温暖她凉透的心。
他背着光,似有金线镀在他的轮廓上。
郁紫觉得有点目眩,他拭去她的泪水。
斯为带她去了一家咖啡室,给她点了热巧克力还有绿茶泡芙。
热腾腾的巧克力特别香浓,馥郁香气扑鼻而来,郁紫捧着杯子暖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这种饮料可不容小觑,香甜可口,不仅如此,喝后还能补充体力,郁紫身体回暖,也有了力气。
他倾身小心翼翼地摸了她脸上的掌印,说,「阿紫,告诉我,你都受过什么苦了?」
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她这个问题,没有人关心过她承受过什么。
所以郁紫也未曾想过要怎样回答。
苦是说不出来的,只有亲身感受过才知道那种滋味,当经历过之后,也不太愿意去提起了,那始终不是值得怀念体会的记忆。
斯为眼睛的颜色跟他杯子里的热咖啡一样接近墨黑,像一个幽深的漩涡,她不敢直视。
他知道她正在害怕,他握紧她的手,给她勇气,「阿紫,不要紧的。」
她终于开口,把父母的事,住在姑妈家的经历,还有刚才发生的事,都一一交代了出来。
她说着说着哽咽起来,表达有点混乱,斯为一直细心倾听,眉头不时紧锁。
当她说到不愿意再回去那个鬼地方时,斯为凝视着郁紫,「你相信我吗?」
她怔怔抬头,他的语气这样坚定,「请相信我,我会照顾你,让我对你好。」斯为的目光如暖阳,包围着她。
「我来自破碎的家庭,我妈妈杀死了……」她说不下去,「他们都说,我遗传了她的劣根子基因……我是那样的人。」她低低饮泣。
他用手指抵着她的嘴,示意她不要在说下去了,「对不起,是我不好,不应该勉强你的。」
「在我那里,我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会增添你的负担的。」
「负担?你胃多大,我也不会让你饿着,我还怕你嫌弃我,傻瓜。你听着,从此刻开始,苏郁紫就必须永永远远接受乔斯为对她的好,不得反悔。」
她呆呆地看着他,斯为重复,「听到吗?」
郁紫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她把自己交给了斯为。
还有谁比他值得信任。如果再有机会让她选择,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跟斯为走,即使被他欺骗,被他当成消遣玩弄,她也心甘情愿了。
那样的不顾一切,在她生命里成为不可泯灭的火焰,燃起她一度死去的心,令她破茧重生。
她第一次来到他的公寓,地方不大,可是胜在温馨,银河,薇拉都表示欢迎。他们态度亲切,豁达开朗,不拘小节,郁紫很快融合了他们的生活,打成一片。
斯为把她带到那间在地下室的小酒吧,把她推上台。
他鼓励,「来,我们合唱。」他奏起旋律,带领着她唱。
她在台上,看见台下坐着薇拉他们,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她睁着惊恐的大眼,不知道手该放何处,她向斯为投以求救的眼神。
他捉住她的手,让她放轻松,示意她开口唱歌。
她紧张过度,一开声便走了音,又跟不上节奏,她立即反握住斯为的手。
颤颤抖抖地,她一边看着斯为肯定的眼神,一边慢慢放松下来,忽略台下听众的存在,紧张感顿时消失,渐渐流畅,跟上节奏,唱出了水准。
斯为和郁紫默契合拍,两道悦耳声音融合一起,相得益彰,听得人如痴如醉。
音乐停止,台下几个人都拍起手掌。
斯为牵着她的手下台,走向他们,他朝那个中年男人说,「店长,你觉得怎么样?」
他上下打量郁紫,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半晌,他才说,「不错是不错,不过……听说还没成年。」
他的头发油腻,贴在头上,还会反光,面色蜡黄,一口发黄的牙齿,身材五短,肚子上的赘肉一团和气,说起话来,一抖一抖的,指手划脚,声音极其沙哑,「我们酒吧虽然规模小,但是她毕竟还没有成年,太麻烦了。」
「可是,银河也没有成年,店长你也不是收留他了吗?」说话的是在一旁的薇拉。
银河发话,「是当年没有成年。」
薇拉白了他一眼,示意他噤声。
店长“哼”的一声,「有一个还不够?一个就有够我烦的!」他口沫横飞,指指点点,「这个臭小子,除了打架喝酒还会点什么?嗯?就会把客人赶走!只长身体年龄,不长脑子智慧,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别了别了!」他转身欲走。
「他妈的,骂完老子就想跑,看我不把你给揍死!」银河扯着他的衣领,准备一拳挥过去。
子觉和薇拉使劲拉着他,店长好不容易才甩开他的手,没有想到他力气这么大,吓得一愣一愣的。
斯为对店长说,语气温和,替他翻好衣领,「店长,我敢保证绝对不会惹麻烦的。」
「你保证有个屁用?当我这儿青少年收容所?不是我不帮你,问题是我怎么跟老板交代。」他还不答应,撒撒手。
「店长,您有的是办法。」
这句话倒是动听,店长心里暗爽,他终于说,「哎,算了算了,谁叫我心肠软,我就破例第二次。」他摆摆手走掉。
斯为与郁紫相视一笑。
他替她起了一个艺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Tiara,你是我的Tiara。」他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郁紫过了一个礼拜再回学校,发觉楚瑶退了学,向同学询问,同学诧异,「你不知道?她全家移民马来西亚,我们以为你也一起去呢。」
这家人说他们精明又不是,说他们笨,但是挺有办法的,奇怪的是阮家的人居然帮他们到这个份上,儿子受了伤也不计较,看来楚瑶跟定了阮智毅了。
她不回去,他们也懒得跟她再有什么瓜葛,是生是死都不关他们事了。
果然,郁紫加入乐队后,声名大噪,“沉睡吧”以高价请他们驻场,离开了那间小小的腌臜地下酒吧。
薇拉为她设计形象,大家都差点认不出她。
斯为除了玩音乐之外,平日也喜欢赛车,他的车技令郁紫咋舌。
他有一辆黑色重型机车,载着郁紫风驰电掣,在公路上飞奔,郁紫开头紧紧地抱住他的腰部,埋首不敢望向前方,两边的景象飞快地倒退,一闪而过,令人眼花缭乱。
斯为加快速度,郁紫听见他大声叫道,「抱紧我,我们全速前进,巴斯光年,一飞冲天!」
郁紫的手臂收紧,她不禁尖叫起来,叫得嘶声力竭,秀发在脑后飞扬。虽然害怕,可是这么一叫,浑身竟然舒畅起来,压力好像通通赶出体外,下车的时候,腿发软,软绵绵地赖在他背后,却感觉重获新生。
郁紫仿佛脱胎换骨,容光焕发,每天精神奕奕,神采飞扬,变得活泼爱笑,白天应付学校,夜晚在酒吧唱歌,闲时跟银河斗嘴,和薇拉外出逛街疯狂购物,子觉有时上来吃饭顺便给她指教功课,她大显身手煮几个菜,不亦乐乎。
在好长一段时间里,她仿佛不是那个童年不愉快的人,似乎没有曾活在以往那段不堪的经历中,生活淡淡的幸福在她眼前筑起一层五彩缤纷的屏障,遮盖了阴郁的乌云。
睡梦中,嘴边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有过几次做噩梦,惊醒睁眼,只见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传来让人安心的温度。
上苍眷顾懵懂的她,把这个像暖阳般的人安插在她身边,四季变换,不变的是他的爱,像惊涛巨浪,排山倒海,汹涌地向人袭来,令她目眩。
夏天他们一帮人齐齐组队去郊外,斯为领着她踏入一片花海,美不胜收,芳香扑鼻。他们背靠背对着坐在上面,温柔的风拂过脸庞,那一刻,她听到他轻轻地感喟,「不如我们抛开一切,逃离现时生活,一走了之……」
她一言不发,可以吗。他转身,从后环着她的肩膀,按在草地上,凑近她的脸,鼻子轻轻摩擦,她身上清淡的体香和花朵的香气混合传入鼻里,那种气味他一辈子难忘,他轻轻咬着她的唇。
她悄悄睁开眼,只见他紧闭着双眼,整个人沉湎于万分陶醉中,笼罩在光辉之下,
他爱她,爱得即使把世界送到他手上,他也可以视而不见。她听到他喃喃道,「你知道吗,一切都不像是真的,我一直都不敢相信,我怕一旦我相信了就会松懈,然而你就会离开我。但我控制不住自己……」他的声音听起来多么无助,失措,说得让她的心揪着揪着的痛。
那一瞬间假如可以永恒,他们的一生一世就这样定格。像流星划过长空,照亮黑暗的刹那一闪而逝。
可那又如何,他们愿意沉沦下去,只要他是他,她还是她,不为什么,只为了彼此还是那个彼此。
什么也不要紧了,过往的种种在他面前,都显得那么不起眼。
最大的原因,全是因为有一个只爱她的男人,爱着她,不顾一切,倾尽全力。
她凝视斯为的英俊的脸孔,不禁神魂颠倒,她抱紧他结实的手臂,不管过多久还是和当初的感觉一样。
不久之后有一日,天干物燥,有男同学偷偷抽烟不小心引致失火,刚好就是她所在的教室,乔斯为得知消息后,奋不顾身冲进被消防员封锁的地方,却找不着她,他脑袋轰的一声空白了,他只想到无情的火舌舔上一切易燃物的情景,他只想找到她。
他想发了疯地四处询问寻找,前所未有的惊慌,心脏重重的敲打着,连他自己也似乎听到那沉重的声音。
郁紫的同班同学都说没有见到她,他颓然地站着空地上,别人撞上他的肩膀也浑然不觉。
「斯为。」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怔怔地呢喃道,「郁紫,你在叫我吗,不要害怕……」
「斯为!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茫然转身,看见了她好好的站在对面,秋风起了,刮起一地枯黄的落叶,他一开始以为是幻觉。
她见他不说话,只是定眼看着自己,她奇怪,向他招手,「喂!」她扬起笑。
他惊觉那真的是她,她没有出事!乔斯为一个箭步冲上前,二话不说把她紧紧搂住,手越收越紧,紧得让她喘不过气,刚才他害怕得不得了,全身发抖。
半天他才颤抖着说,「你去哪儿了?」
「我刚刚洗把脸去了。」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她骇笑,「哪能出什么事,都是高中生了,见有事撒腿就跑。」
「答应我,你不能出事,我绝对不允许你清楚吗?」
「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他打断,「先答应我。」
她无奈,「好好好。」正想取笑他紧张兮兮的,却感觉到后颈湿了一片,他哭了。
他静静地抱着她,不愿放手,她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埋首在他胸前,听着接近她耳朵的心脏,和自己同步地跳动。
斯为的不羁和才华,让许多女子为之倾心,觊觎他优厚的条件。郁紫从不介意,她为拥有斯为而感到骄傲幸运,她或许一无所有,但至少她有他,永远不会让她受一点点伤害的乔斯为。
一切都这么美好而纯粹,就这样过了两年,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有这一天。
那日她感冒了,夜晚演出后在家休息,斯为和银河去了郊外赛车。
在她昏昏沉沉之间,胸腔中有种不适的感觉,喉咙发痛,口干舌燥。
她走出房间倒水喝,薇拉说,「让我倒给你。」
她给郁紫倒了一杯温水,郁紫一饮而尽。
「好点了吗?」
她点点头,「好点了。」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斯为和银河他们还没有回来?」
薇拉笑,「他们两个,说不定赢了比赛,太高兴去了拼酒,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快去睡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她有种不祥预感,她安慰自己,可能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才会多虑而已。
午夜,电话响起,她迷糊间起床。
走出厅子,看见薇拉呆在原地,电话摔下,她一脸惊恐,怔怔地说,「阿紫……」
她不解,「薇拉,什么事?」
薇拉艰难地说,「子觉叫我们马上去医院,银河和斯为他们出事了!」
郁紫冷静下来,「薇拉,别慌,我们马上走。」
赶到医院时,子觉已经在等候了,他靠在墙上,脸上尽是悲痛,他极力掩饰,咬紧牙关,告诉她们,「据说他们的车忽然无故失控,眼见就要撞上对手的车子,斯为把方向盘转向副驾驶座,车子撞上陡坡,银河受了重伤,现在还在手术室。」
薇拉捂着嘴,才不发出哭声,「银河……」
子觉按着郁紫的肩膀,「阿紫,你要有心理准备。」
郁紫不明白,她捉住他的手臂,焦急地问,「子觉,斯为,斯为怎么了?」
她不敢听见那个答案。
她盯着他半天,子觉艰难地说,「他被尖锐金属刺穿心脏,当场死亡……」
当场死亡,当场死亡,死亡……
仿佛被雷劈中,郁紫退后几步,不敢置信。刚才伪装的冷静,一击而破。
耳边只有嗡嗡作响。
医院中的白光灯显得这么不真实,生老病死都在这个地方发生,有人为新生婴儿高兴,就有人为死去的亲友伤悲,剩下的生死未卜,展开漫长而可怕的等待。
她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听不见任何声响,眼前一片模糊。
她浑身发抖,几乎窒息,想要大叫,可是使不出劲。
她想要捉住什么,双手乱摸。
「阿紫!」子觉和薇拉异口同声叫道。
他们把她拉起,让她坐在椅子上,薇拉流泪,「子觉,告诉我们,这不是真的。」
子觉低下头不语。
郁紫未能从忽然的打击中醒觉,她幽幽地说,「怎么会?我是不是在梦里面?如果是梦的话,谁可以打我一巴掌,让我马上醒来。」
薇拉在旁泣不成声,「斯为是为了救银河才……我们欠了他。」
子觉沉声说道,「走,阿紫,去看看斯为。」
郁紫眼神空洞,任由他摆布,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
冰冷的病房中,一张孤独的病床摆放在那里,斯为静静躺在上面,熟睡了一样安详。
她怀疑,这是不是假象,是不是幻觉,斯为是不是在吓她,而他只在装睡,当她痛苦的时候,斯为就会睁开眼睛,指着哭成泪人的她大笑,「傻瓜。」
可是他的眼皮没有跳动,他的嘴唇紧紧闭着,一点呼吸声也没有。
一点也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笑。
「你给我起来!」她扑上去,拼命摇着斯为的身体。
「我求求你。」
她一阵头痛,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断撞击她的头。
郁紫泪如涌泉,泪水滑落都脖子上,掉进衣领内,眼睛皮肤都滚烫得发痛。
她的心难受得不能言喻,比刀割更痛苦。
往日在她惊慌失措的时候,斯为总会奇迹般地出现,这次,这次她真的太害怕了,但是斯为却不会再为她拭去泪水,告诉她,「我在这里,不要紧。」
「斯为,斯为……」她不停呢喃,头贴在他的胸前,没有熟悉的温暖感觉。
她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只是脸色苍白,毫无半点生机,衣服血迹斑斑。
她想伸手抓住什么,可是强烈虚无感使她颤栗。
她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当她看见母亲的尸体时,就像现在一样,无力,有种想要跟着他一起离开的冲动。
她凝视着他的脸孔,时光仿佛回到他们认识的那天,然后相爱,所有片段历历在目,刺痛她的双目。
沉浸在幸福之中的人,怎么会料到有绝望的这一天。
她原本以为这一辈子也不会再有任何绝望,因为他一直在。
快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可是,也短暂得太让她唏嘘了。她宁愿斯为移情别恋,一脚踏两船,或者意外失忆……
只要他的人在,她无论如何也绝对比现在要好过一百倍。
偏偏,他再也不能回来了。
不会再回来了。
任由她留多少泪水,呼唤他多少遍,他也不会从她身后抱着她,在耳边告诉她他爱她。
斯为的葬礼很冷清,只要几个跟斯为熟悉的人来参加,没有人知道斯为的其他亲人,他没有告诉过他们,连郁紫也没有。
他们都说,「节哀顺变。」
他们悄悄议论,「真是世事难料,一个大好青年就这样……」
「他喜欢刺激,赛车很危险的,去之前总有心理准备。」
郁紫听见,她没有说话,子觉陪在她旁边。
银河身体还没有痊愈,可是他不肯再留在病房休养,硬要薇拉带他出来。
前几日他的脸还有一点点稚气,经过意外之后,他瘦了许多,线条也刚毅了,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同了。
他看见郁紫,百般感慨,千言万语,许多说话闷在心里,一下子却什么也憋不出来。
他想安慰郁紫,只是他也需要安慰,如果斯为把方向盘转向他自己的方向,现在他们来参加的,是自己的葬礼。
隔了好久,他才愤怒地低吼,「好端端的,车子怎么会失控!那绝对不是意外,是他们!他们的阴谋,他们连续几次败给斯为,他们妒忌!肯定是他们做了手脚,太卑鄙了!」说完,他咳嗽起来。
薇拉拍了拍他的背,「小心点,吼什么吼。」
郁紫强颜欢笑,「银河,斯为救了你,你就得好好爱惜身体,要是出了什么事,要怎么面对他?」
「阿紫……」
「我……如果不是我硬要上车,他就不用为了救我而……而……」他垂下头,留下男儿泪。
郁紫摇摇头,阻止他说下去,「银河,你不用内疚,没有人会预料得到意外的发生。」同时她在安慰自己,但她知道,她自己也听不进去。
她的世界再次天翻地覆,很久一段时间,她都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
幸好,银河,子觉还有薇拉,他们一直陪伴她度过最艰难的日子,每天聚在一起,不给她独处的机会。薇拉买了许多香薰油,点燃了在浴室,跟她一起泡澡。子觉给她带来许多书籍,银河陪她上学,接她放学,一路上不断说笑话,他装作若无其事,但是郁紫知道,他的痛苦绝对不比自己小。
她念完高中就没有念下去了,一来为了斯为的事,最后半个学期荒废了学业,上课总是心不在焉,成绩一落千丈,高考分数不理想,名牌大学是考不进去的,二来她想专心搞好乐队,如果进了普通大学,应付功课又要熬夜,实在吃力。
有时她会想,这一切都这么飘忽,来得这么忽然,为什么发生前一点预兆都没有,谁来告诉她一声也好,让她能有个准备,告诉她,在下一秒就会失去。她失笑,为自己傻瓜一般的想法失笑了。
“沉睡吧”的后台,只有郁紫一人,她从回忆中醒来。
她捧着脸,无声地哭泣。
抬头,镜子里的自己脸容憔悴,她抽了几张面纸抹干眼泪。
打开抽屉,取出一包烟。
她点燃了一支烟,摆进口中。
她低着头,像是在沉思。
子觉进来了,她也没有发觉。他伸手夺过她嘴中的烟,摁熄了火点。
「苦瓜。」
郁紫坐直了身,她说,「是你,还没回家?」
他点头,「我刚刚送走了银河他们。」
他看了看敞开的抽屉里有一包烟,包装皱皱的,里面只剩下几根,他认得这种牌子的烟,是斯为以前喜欢的牌子。
他皱皱眉头说,「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如果斯为在,他也会阻止你抽烟的。」
郁紫失笑,她想起第一次抽烟的情景。
那是个黄昏,他们在阳台看日落,郁紫从他的两指间拔出烟,塞进嘴中,用力一吸,呛得她不断咳嗽,脸孔涨红,斯为笑着拍她的背,把烟拿回来,「女孩子不许吸烟,有害健康。」
「那你为什么吸?男人吸烟身体会更强壮是吗?」她抗议。
只见他笑了笑,「男人抽烟,是为了耍帅,给他喜欢的女人看,懂吗?」
她推了推的肩,「无厘头。」
他俯过身来吻她,嘴中淡淡的烟草味,好像还残留着。
「苦瓜,笑什么呢?」子觉说。
「子觉,我跟你说件事。」她说。
子觉点头,她迟疑了一会儿,「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但银河他也看到,不过,我们也觉得不太可能。」
「我们看见一个跟斯为很像的男人,」她停了停,补充道,「那不是普通的相似,而是站在你面前,你会情不自禁地说出斯为的名字,你明白吗?就像是……双胞胎。」
子觉不语。
「我看到他的时候,像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当时我几乎站不稳,子觉,你说,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像的人吗?」
「我不知道,但那人不会是斯为,你要知道这点,阿紫。」他看向她。
郁紫说,「你跟银河,怎么都这样说,我知道的,我不会糊涂得连这个都不知道。」她微笑。
「只有双胞胎,才会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子觉忽然幽幽地说。
郁紫试图在他眼里寻找蛛丝马迹,她说,「子觉,你跟斯为认识了这么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世界这么大,有十分相似的人,一点也不奇怪。就像加拿大有个摄影师进行一项摄影,寻找一些长得十分相似,但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的人当模特儿,相似程度极高,让人不能相信他们竟然不是双胞胎,所以说,人有相似,一点也不奇怪……」
他神色有异,郁紫追问,「子觉,你不要瞒我,你告诉我你知道什么!那个人跟斯为有什么关系?」
子觉沉吟,「阿紫,斯为的确告诉过我一些关于他家人的事,不过,我也不太清楚,你就别多问了。」
「子觉,多多少少,你都告诉我吧,我有权利知道的。」她拉着他的衣袖。
「你想知道什么,乔先生都能为你解答,只要苏小姐肯跟我随我走一趟。」
背后突然有男声响起,郁紫和子觉吓一跳,同时向后望。
只见店长和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那句话明显是那个陌生男人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