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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她站在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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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紫和银河走上商业街中一栋普通建筑的二楼。
她推门而入,高跟鞋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二楼是一个叫“神笔小画室”的美术教室,宽阔明亮,四周墙上有玻璃橱窗,内里贴着优秀学生的作品。今日是周末,教室里有十几个小学生在学画水彩。
郁紫一进入,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全部看向她。
她舔了舔嘴唇,向一人招了招手。那人抬起头,朝她轻轻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霍子觉蓄着一头轻微卷曲的短发,卷起袖子的浅色格子衬衫,一副随意宽松的打扮,二十五六岁左右的年纪,即使穿着围裙,身上的衣物也被颜料弄脏,可是他一点也不介意,还用脏手抹去脸上的汗珠。
他容貌俊逸不凡,温润尔雅,活脱脱是个漂亮的美男子,这身打扮如果安在他人身上,就是邋遢随便,不修边幅,可是在他身上却显得洒脱自然,分外舒服好看。
如果斯为的笑容,炫目迷人,如夏日艳阳一般灿烂,照亮四周,那么霍子觉则是拂过脸上最温柔湿润的一缕清风。
学生们都不禁偷偷打量郁紫,这样装扮的姐姐大概就是电视剧里常说的终日泡在酒吧中,在各式男人之间流连,善男信女们必须远离的不良艳女,今日一见,果真大开眼界。
郁紫看了看最靠近自己的一个小男孩,她弯下腰看他的画作,见状,那小男孩和旁边本来还在偷看她的几个孩子赶忙低下头,埋头苦干。
「跟我出来!」银河扯着郁紫的后领,把她拽出教室,“啪”一声关上门。
郁紫用力甩开,把衣衫整理好,她不满地看着他,「干什么?拉拉扯扯的。」
「哼,你没看见吗?无辜小孩都害怕你。」他指着郁紫,捧腹大笑。
她交叉双手,不以为然,「怕我?我可是亲善大使。」
「以前或者是,不过现在,是地狱的勾魂使者。」
郁紫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堵住银河的嘴,「你还是金毛狮王。」
「你是闲得慌?一天到晚除了批评我,没有别的事好干了吗?」郁紫冷笑。
「这不是批评,是提点你……」
就在银河准备滔滔不绝的时候,门霍地被打开了,霍子觉探头出来,他“嘘”了一声,「在里面都能听到你们吵架。」
霍子觉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他抱歉地朝他们说,「你们来找我吃饭?医院的同事叫我中午回去加班,恐怕没有时间了,你们两个去吧,玩得开心点。」
银河耸耸肩,然后说,「那我们先走了,晚上记得早点来。」他不等郁紫说什么,就把她拉去楼梯。
「阿紫,不好意思。」
离远,听见霍子觉说了一声,郁紫强颜欢笑,「先走了,别迟到啊。」
「那是当然的。」
回去的路上,无论银河说什么,郁紫都是默不作声,她交叉双手,抬头挺胸,快步走着。
「喏,吃日本拉面好吧?」
「……」
「还是披萨呢?」
「……」
「广式茶点,虾饺烧卖糯米鸡蛋挞,怎么样?」
银河最终叹气,「女王,大人,老板,老大,方丈,师太,总裁,主席,姑奶奶,观世音,哎,您好歹也吱一声吧,究竟在闹什么别扭啊?」
「子觉只是加班而已,这并不代表什么,之前也试过,但每次都准时到达,今次也一样,你担心个屁啊。庸人自扰,伤春悲秋,无病呻吟。」他翻了翻白眼。
「你也得体谅他,他是医生,要把病人放在第一位,那是他的正职。」
沉默片刻,郁紫终于开口,她缓缓说,「你婆妈什么?我又没说什么,还说薇拉啰嗦,自己还不一样,你男的女的?要去医院体检不?」
「嘿嘿,终于吱声了。」银河边走边伸了个大懒腰。
「走!我要吃拉面。」郁紫瞧也没瞧他一眼。
郁紫心里盘算,银河说得也对,即使子觉医院的工作多忙,只要需要他的时候,他一定会出现,而且不会失水准,绝不食言。
或者真是自己想太多了。
「小心终有一日会心理变态。」银河冷不防说。
「你才心理变态,还是精神分裂,神经虚弱。」郁紫狠狠瞪他。
银河乐呵呵,「嘿,毒舌了,说明恢复正常了。」
她用手肘劈向他的胸口,他嗷嗷叫。
在“沉睡吧”的后台,郁紫对着镜子化妆,整理头发。银河在角落轻轻敲打着爵士鼓,他穿着黑色皮衣,颈上系着一条黑色带子,薇拉过去,替他用发胶整理发型,她乐不可支,说,「有其姐必有其弟,真是帅呆了,瞧瞧那眉目,真是像极了我。」
薇拉捧着银河的脸,她禁不住赞赏。
银河“嗤”的一声,扭过头,笑了出来,「明明是在沾我的光。」
郁紫不住张望门口,终于有人进来了,可是那人只是一个啤酒女郎,来找银河,她亲昵地黏上银河,坐上他的大腿。
她搓弄着双手,为免让其他人看见她的紧张,郁紫又再用啫喱水喷一喷头发,转移注意力,又再重新涂上一层黑色指甲油。
子觉还没有来,离演出时间还有十分钟而已了。
郁紫心急如焚,眉头不禁皱起。
转头看看银河和薇拉,两姐弟如往日一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像只有郁紫一个人在意着子觉是否会在演出前赶过来。
有点傻气。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分针这时正好踏在十二上。
郁紫苦闷低头,静静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此时,有一娇俏女郎梦娜进来,约摸只有十七八岁,她穿着露腰短衣和超短裙,问及,「店长问什么时候能上台,外面的人都在催了,很多人等着呢。」
薇拉说,「在等子觉呢,他应该在路上了。」
梦娜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便出去通传一声。随后,梦娜跟好姐妹丽莎一同进来,一个拿着一个不锈钢保温瓶子,另一个捧着一个小食盒,乐滋滋地走近郁紫。
两人穿着同样的制服,同样俏丽可人,脸孔有七成相像,一举一动甚至说话的语气神情都十分相似。
「紫姐姐,我给你带来柑橘水,好让你滋润滋润喉咙。」梦娜递上保温瓶,柑橘水还是温热的。
丽莎推开梦娜,「试试我亲手做的私房寿司,紫姐姐喜欢吃蟹子,我特地多放了些,给你当夜宵,你待会儿记得吃啊。」她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做得挺精致的蟹子寿司。
银河看见,大吃干醋,他嘟囔,「美女们,不公平,我的那份呢?」他摊开双手。
梦娜丽莎两女即时合上盖子,齐声说道,「你休想打怪主意。」
郁紫翘着长腿,挨在椅背上,梦娜丽莎两女各自倚在郁紫坐着的椅子的两旁,从镜子中看到的影像可见,她俩正以崇拜欣赏的眼神注视郁紫。
郁紫正是二人崇拜的对象,她长得漂亮,歌声动人,年纪轻轻却已有不少迷恋她的裙下之臣,大部分来酒吧的人都是为了捧她的唱。仿佛一切属于女性所热衷追求的内外条件,她都占尽了优势,还有她高傲淡漠的神情,简直让人望而莫及,求之不得。
不久以前她们两个刚来酒吧工作的时候,一眼看见她,闻名不如见面,立刻为她不羁叛逆的气质所折服,年纪并不比她们大许多,竟然有着如此明艳的脸蛋。相处下来,当然发觉有缺点,可是,那又怎样呢,一点也不碍着她美丽下去。
郁紫向她们轻轻说了声谢谢,梦娜丽莎立即欢喜若狂,像个得到偶像道谢的小小支持者,然后吱吱喳喳溜出了后台。
「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好,黑脸神,面瘫女,真幼稚,把你当偶像。」银河发出啧啧声。
郁紫瞥了他一眼就不说话了。他自觉没趣,戴上耳机听音乐,摇头晃脑。
子觉确实是迟到了,已经半个小时了,在后台都能听见外面客人的催促声音。
「怎么还不出来?」
「特意来看美女的。」
「迟了这么久,摆架子吗?」
「啊,还要等多久?」
「我每个礼拜都来捧场,该不会今天不会演出吧。」
「Tiara不会是病了吧?」
店长冲进来,怒火冲天,气鼓鼓说,「外面的人都快把场子给砸了,别理霍子觉了,你们赶紧出场吧。」他指手划脚。
自从斯为不在了,店长的态度大不如前,但是毕竟“爱婀她”在行内有名气,的确是个传奇,不知多少酒吧在打他们的主意,他还是客气些好。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要我隆重介绍,把大小姐大少爷你们请出去?」
郁紫看见他态度不善,立刻黑了脸。
薇拉见状,马上说,「我先到外面拖延时间。」
薇拉不仅仅是照料乐队的保姆,家长,会计,还是外交部部长,亲善大使,身兼数职,忙得不可开交,如果让郁紫和银河两个坏脾气的人和别人打交道,一个终日臭脸示人,拒人于千里之外,一个只愿意跟年轻貌美的女性周旋,怕是只会引发战争,难以和平解决。
她叫DJ放音乐,她款款走上台前,对着台下客人说,「各位稍安勿躁,今天在“爱婀她”演出前,我们安排了特别节目,为各位助兴,希望大家喜欢。」她向两旁招了招手,梦娜丽莎等六个穿着同样衣服的女孩分别从两边走上台。
她们开始扭动曼妙身躯,随着音乐舞动起来,以薇拉为中心,摆出诱惑的肢体动作,薇拉在原地轻轻摆动手臂,划过坦露在外的一片□□,舞姿随着音乐的高潮而渐渐狂野起来,还柔和了她曾经学过的拉丁舞舞步,身材惹火,肢体美感十足,引得一阵又一阵的口哨声。
一群青春冶艳少女穿着短裙跳着性感热舞,人客大饱眼福,心情变佳,气氛终于缓和。
店长眼见,终于松了一口气。
忽然,他瞥见一个黑影匆匆进入后台,他向台上的薇拉做了个手势。
郁紫忽觉肩膀上搭着一只手,她从镜中看见,正是她等待已久的霍子觉。
他微微喘息,衣衫有些凌乱,像是从百忙中赶来的,站近在她身后,嗅到他身上的消毒药水气味。
「抱歉,医院临时有病人需要做手术,我迟到了。」他带着歉意说道。
郁紫觉得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子觉到底是遵守诺言,若然他知道自己曾经对他不信任,子觉一定很失望。
她站起来,笑着摇摇头,「不,子觉,人来了就好。」
她浅握双手,感动万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还说什么呢,外面的人都吵翻天了。」
子觉向后一看,银河脱下耳机,揉揉后颈,整装待发。
外面薇拉不知说了什么,众人齐齐欢呼,大叫,「Tiara! Tiara! 爱婀她!」
三人从后台走出,忽然台上一暗,然后灯光聚在郁紫身上。
她扶着麦克风,缓缓说,「今晚,为你演唱的是,“爱婀她”。」往日这句话,都是由斯为和她齐声说出,现在,只有她一人孤零零的声音。
话毕,欢呼声喝彩声不断响起,一声又一声的“Tiara”重重敲击着她的心,每一次听见,她都感慨良多。即使备受瞩目,万千宠爱,但千言万语,再鼎沸的喝彩欢呼都抵不过他轻轻一句浓情蜜意的,「Tiara,你是我的Tiara。」
郁紫双手轻放在心房上,当初的悸动还记忆犹新,像是昨天发生的事,回味无穷,叫她如何忘记。
“沉睡吧”台下观众全是年轻男女,慕名而来,一睹“爱婀她”中著名四位俊男美女的风采。
三人立于台中,银河朝台下少女们眨眨眼,迷倒一片,子觉只是一个鞠躬,脸上维持着淡淡的微笑,女孩子们小鹿乱撞,心神荡漾。
郁紫穿着皮衣,黑色破洞紧身皮裤,她双腿修长,皮裤上形成横向长形的椭圆,还有一双铆钉高跟鞋,再加上她一头妩媚紫发,一双猫眼迷蒙动人,她站在台上的中央,为众人焦点,神情冷傲,宛如女神降临。
「Do you feel this, I know you feel this, are you ready, I don’t think so……」郁紫开始唱起布兰妮的《Do Somthing》。
她声音低低的,略带点沙哑,伸出一根手指,勾起,似要挑起观众热情,一曲完,一曲起,再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加上她声音的穿透力,配合得完美无暇,天衣无缝。
到了《The Last Night》的高潮之处,她挥动双手,尽情地高歌,充满力量,台下有人跟着她嘶吼。她记得当斯为与她合唱此曲,他们总会不约而同四目相对,当时她就认为,再也没有人会比斯为让她心动。
听过郁紫唱歌的人,无一不为她倾倒惊叹,她声音可塑性强,演绎各类音乐毫不吃力,就算同一首歌,她当时情绪有异,演唱的声线和效果都会改变,仿佛是她驾驭了音乐。
当晚郁紫全程演唱摇滚歌曲,豪情四射,现场热情高涨,观众意犹未尽,最终晚上十一点半演出在高潮中结束。
银河一贯的作风,演出后节目不断,他被一群辣妹围着,与之调情玩乐,谈笑风生,嘻嘻哈哈,快活过神仙。
这晚,郁紫和子觉在一角落喝酒。
郁紫一向豪迈,抄起一瓶,气也不喘,咕噜咕噜地一饮而尽,她脸色立刻变得绯红。子觉只是看着她喝酒,他说,「别太拼命了,喝酒伤身。」
他夺过酒瓶,帮她拂平好翘起的发丝。
「这么快就有职业病了?」郁紫啼笑皆非。
他也不恼,柔声说,「阿紫,你真的决定不再上学了吗?」
郁紫点点头,「反正当初也没有考上。」
「那多可惜,那时候以阿紫你的成绩,绝对可以升上大学。」
郁紫静默半晌,「我决心搞好乐队,我不能辜负斯为。」
子觉饶有兴致,「哦?一辈子都做酒吧歌手?」
郁紫抬头,想不到子觉会一针见血,她无从反驳。
「我……只想为斯为,做些什么。」
子觉轻轻笑了,「斯为在的话,他绝对会支持你继续读书的。」
郁紫再灌下一整瓶啤酒,溢出嘴外,她用手抹去。
「子觉……其实,我不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她垂下头,六神无主。
他似乎觉得意料之中,他把她拥入怀中,轻轻安抚她。
不久,借着酒精麻醉,郁紫终于放声哭了,纯粹地哭,不为什么,只为想哭而哭。
她不如外表所见的那样坚强。
「阿紫,总不能一直这样过吧,你让身边的人多担心。」他在她耳边说道。
郁紫抬起头坐好,她说,「子觉,总有一天是要离开乐队吧,工作那么忙,夜晚熬夜不单只,白天医院工作压力大而且不定时,迟早是挺不住的。」她细声说着,可是眼神中,能看得出她渴望的不是这个答案。
只有在面对子觉的时候,她才像个一般女孩子,表露脆弱,态度才不如对着其他人的时候那样强硬。
或许是因为,斯为在的时候,她每一秒都是快乐的。
「子觉,“爱婀她”已经少了斯为,再缺少了你……」她握住子觉的手。
他面露难色,郁紫一颗心沉下去。
子觉看进郁紫的眼里,他笑出声来,说,「迟些我会辞去美术教师的职务,放心,我和“爱婀她”无法割舍,我可是元老级的人物,怎能说走就走。」
郁紫睁着眼睛,子觉摸了摸她的头,莞尔,「阿紫不相信我,那可怎么办呢?」他装作一脸苦恼。
郁紫破涕为笑,她把额头靠在子觉肩上,捂着嘴傻笑,难掩喜色。
「你是要看见我紧张兮兮的才开心是不是啊?」郁紫一拳捶向子觉。
「只要你不嫌我老,我还是能撑下去的。」他打趣道,「哎哟,我这副骨头,我可比年长接近十年。」。
「老男人才好,人嘛,越老越好,像酒一样,越陈越有味道,越香。」郁紫说。
她直直地注视向子觉的俊脸,柔和的五官配合一头微微卷着的头发,实在优雅。
「何况这副皮囊,还嫩着呢,看起来顶多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她掐着下巴,笑吟吟地从上至下打量他。
他脸发红,用手掌盖上她的双眼,缓缓说道,「女孩子可不能这样盯着人看。」
郁紫掩嘴笑,「不愧是子觉,老男人,这是什么道德观念?」
子觉淡淡笑着,「这样笑着多好,我的学生们都问:『刚才那个像苦瓜一样的姐姐是谁?她看起来很不开心。』」
郁紫哭笑不得,像苦瓜一样的姐姐。
她又开了一瓶酒饮下。
喝过酒的关系,她微微眯起眼,开始有些糊涂,脸色通红,看起来娇憨迷人。
在不远处,郁紫怀疑自己是不是醉了,她居然看见斯为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一杯一杯慢慢喝着酒。
不,那不可能是斯为,斯为从来不管喝什么酒都是一饮而尽,追求酒滑过喉咙的畅快刺激,而不是这样一口一口细细品尝。
真的是人有相似罢了,看着看着,那人好像又不太像斯为。她的斯为永远独一无二。
她苦笑着,神智不太清醒了,她眼前一切模糊起来,她向着沙发倒下。
朦胧中,她只听见子觉轻轻叫唤,「阿紫,阿紫,都叫你不要喝太多,薇拉……」
他们小心翼翼把她扶起来。
昏睡过去之前,她低低呢喃,「斯为……」低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