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七只咩 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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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米内雅思城大约五百公里的冰雪之巅。
大陆地势最高的地方，位置不算靠北，却常年冰雪覆盖。
“团长！团长！城内发来的信鸟！”
一个红头发小个子冲进营地，吸引了坐着的一众骑士们的目光。
围着篝火堆的正中间，在冰冷的石块上铺着厚厚的熊皮毯子，双腿叉开，大马金刀坐在其上的，正是他报告的对象。
一头张扬的绿色乱发，被主人毫不在意的修剪得七零八落，发梢带着细碎的金色，在冰雪之地的日光与冰晶的反射下，如同流动的碎金一般美丽。
“团长要找的那个，有消息称在洛城看到类似的人了！不过年龄不太一样，是个小孩。”
被称为团长的男人迷人的琥珀色眼睛转向来人，听到他的消息时，瞳孔微缩，一瞬间细长如爬行动物一般的瞳仁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正常。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他的变化。
其他人议论纷纷：“团长找了这么多年，在找什么啊？”
“不知道，反正找到了就好啊。”
“团长！快回去，带兄弟们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
“该不会是女人吧？哈哈哈！”
男人哼笑一声，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表现喜悦的动作了。
他右手一抬，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给这个新出的裂缝做上标记，巴鲁、托力卡，你们去设置魔力监测装置，确保城内的总检测器和这里的信号连接稳定；福托斯，别啃你的手指了，把魔导射击器给我调整好参数装上，炮口对准裂缝中心，你发明的小玩意，你自己背书它的准确性！”
“都给我绷紧皮子干活！拿出巨龙骑士团的气魄来！”
“是！”
随着一个个有条不紊的指令，坐在营地里休息的骑士们领了任务迅速离开。来报信的新人扶了扶因为跑过来而歪掉的、略显宽大的头盔，也跑过去帮忙了。
男人独自坐在篝火前，随手拧开一壶酒，灌了几口，琥珀色的眼珠顿时像是浸了蜜糖一样露出几分柔和，眼神不知道飘向何处。
他心里想着眼前的任务，想着这些年大陆的变化。
想着……许久不见的家伙的消息。
……
巴塔的清晨是从摇晃的口袋中苏醒的。
这种有规律的摇动，一般来说应该让它睡得更香。奈何它自己下的心理暗示是，感受到这样的动静就要醒过来。奈哲尔当然不知道，不然他就要用魔力固定住巴塔，只希望它睡得更久一点。
大多数学生都会专修自己选择的系的科目，比如阿兰。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有限的精力用在刀刃上，尚觉得不够。这所魔法学校每年繁重的课业也是一大特色，撑过九年成功毕业的人不到一半。
而奈哲尔除了魔咒系的课程，还在其他三个系里选修自己感兴趣的课程这些课一周只上一次，每天安排得满满当当，堪称时间管理大师的典范。
因为以前没有学生能够同时选修这么多课程，所以学校对于学生选修的课程没有上限。而奈哲尔这样非人的操作一开始的确惊掉不少人的下巴，就连系长都来与他谈话，劝他根据自己的能力，量力而行。
但是他顶着一张冷面小正太的脸，一本正经的说：“我的确是按照能力选课的。”
系长哑口无言。学生太有个性的结果，就是学校不会对他们不违反校规的行为做出什么实质性约束。
他总会知道自己的实力的。她想，等到这孩子考试不及格的时候就会知道太过贪心不见得是好事。这也是学生很宝贵的一课。
但是期末考试的时候，反过来是奈哲尔给其他所有不看好他的人上了一课——这就是后话了。
尽管别人对奈哲尔的印象是“自大的小矮子”“年龄最小的小天才”，和他同寝室的阿兰却知道，这位看似不切实际的纳修小少爷，的确是有让他人嫉妒的非人的天赋。
要是让巴塔知道了这些人的想法，肯定要大肆夸奖“聪明，这家伙是个天使！当然是非人咩！”
有时候巴塔也会好奇奈哲尔来到魔法学院的真实想法。
不说别的，寿命长久的高魔生物，生来就是高傲的。
这所学院里所谓“德高望重”的教授们，要说年龄可能也就是天使的零头，要说魔力是拍马也赶不上，可是奈哲尔就是可以变成小孩子的模样，端端正正坐在下面，听这些人类老师的授课，完成他们布置的任务。
这场景，任何一个知道内情的人都会觉得好笑。
然而奈哲尔是不会觉得好笑的。
巴塔也曾经问过他，他是这么回答的。
“我和教授们的差距，不在寿命长短和魔力多少。只是他们拥有我所不知道的知识，这就是我会坐在这里的原因。”
黑发天使抚摸着手心里的黄毛小山羊，冰冷的五官也显出一丝柔和。
‘我已经找到了。’
‘很快，你就可以变成你向往的样子。’
……
人类研究的魔咒与其他种族最大的不同，就是它具有普适性。任何一个种族只要会说大陆通用语，也就是人类语，就可以使用，而且仅需调动很少的魔力。
因此，尽管龙族的变形魔咒早于人类数千年，可是奈哲尔要想研究成为自己的东西，就算有吉吉帮助也不过是解读出一些其他用途，比如缩小。传承魔咒就是有这样的跨种族隔离特性。
人类的变形魔咒理论上可以变成任何见过的事物，比较简单的有诸如石头一类的死物，复杂一点的是生物类，一般需要变形对象身体的一部分作为辅助。
而巴塔要做到的是无中生有。
相当于变成一个从未出现在世界上的、连幻想都不曾出现过的……
不对，有一次，似乎是成功了的。
奈哲尔忽然想起来，巴塔意外失踪，之后又在一个树洞里被发现的事情。
当时那短短一段时间，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
确确实实存在的，触感，温度，重量。
现在想来，应该是受到人类的不完全魔咒影响。
根据他去图书馆翻阅过的书籍，以及在课上老师们偶尔提到过的关于变形魔咒的历史，最早出现相关记载大概是在大魔法师梅里作为光明神教圣女时期的事情。
当时王族和圣女共同推翻了腐朽的光明神教长老会，挖掘出其隐藏在背后的、神教内部的不法实验与种种非人的恶劣行径，同时缴获了大批实验数据以及研发中的魔咒。他们似乎是在寻找长生不老的方法，并在魔兽和人类身上进行各种尝试。
有一段时间，他们对于能够变成人形的魔兽十分感兴趣，有几卷羊皮卷是记录相关的调查研究，甚至发明出了能够让使用过改变外形的魔咒显形的半成品，交给许多雇佣来的人在城市周边寻找。
这些魔咒并不稳定，很多都是一次性的，而且里面有一个小机关，对被施咒者会有一定的禁锢作用。
当时巴塔可能就是意外中了这种魔咒，但由于算是攻击性魔咒，触发了他放置在巴塔身上的保护性魔力，及时空间转移，否则一旦被他们捉去……
只要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奈哲尔向来平静无波的心就有一种莫名的烦躁感涌上来。
也不知道那些人最后的下场如何……
他走神了一瞬。
能够了解到的历史寥寥数语，但到底是经历过那段时期，其中的前因后果以及魔咒的真实效用奈哲尔也能大致推测出来。如果仅仅是显形魔咒，绝不可能让巴塔从山羊形态变成从未见过的人形。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是和他施加的魔咒碰撞之下发生了变化？
变形，说到底分为两种。
其中一种是最简单的，类似幻影魔法，只是在物体表层施加一种视觉幻术，比较高深的话可以遮蔽对方的五感，从而达到自身的变形效果。但内在仍然是自己本身。
而另一种较为复杂的，就是现在人类所教授的这种，有时候需要变形物的身体一部分组织作为媒介，将自身由内到外完全变成另一种生物，甚至是思维和习性都可能发生改变。
这种变形可以十分危险，如果较长时间不解除，变形者很可能会对自己产生认知混乱，最后以变形生物的身份永远活下去，就连寿命也一样，彻底变成另外一个生物。
而这种变形其实就像是复制，众所周知每一个生命体都是独一无二的。这种变形魔咒会打破这个世界真理，使得一个独一无二的个体消失，转而出现两个完全复制的个体。
这两种方法都不是完美的。
奈哲尔已经想到了替代法，或者说是，变形魔咒的第三种方式。
【概念转换】。
这是从第一种方式对于自身在外界的呈现状态的改变，以及第二种方式对于世界真理的改写而产生的联想。
即，将自身在世界存在的【概念】进行转换。
巴塔作为【山羊】时的形态，转换为作为【人类】时的形态。内在灵魂不发生改变，仅用外在的存在于世的姿态进行等量替代。
这种魔法不是现在的人类可以实现的，小范围改写世界规则，只有那些生来就频繁与规则接触的高魔种族才可以做到。如果人类偶然踏入这个世界，很有可能会被撕扯的粉身碎骨、不留一丝存世，这将是彻彻底底的禁术。
吉吉所使用的应该也是类似的魔咒，当初他看不懂的、用龙语书写的一部分地方，无论是翻译成天使语还是人类语都很怪异，大概就是对于【概念】的描述。当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曾经的困惑就豁然开朗了。
有了魔咒基础，又有了较完善的研究方向，奈哲尔几乎将全部的课余时间都用在变形魔咒的进化方面。若是有哪位教授看过他的研究手稿，定会惊为天人，并直接请他加入魔法学院的名誉教授行列——对于现有魔咒的改进和创新，并且首次引入【概念】，相当于敲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点点门缝，学院无论如何都要留下他。
而现在能够随意阅览他的手稿的，除了能把草纸一口一口吃掉的小山羊巴塔，就是魔法学院菜鸡新生阿兰，他们都以为奈哲尔在完成教授留下的作业！还以为这就是因为学习好而被教授偏爱的学生背后的辛苦。
阿兰虽然课没有奈哲尔多，课余时间可以点也不悠闲。他像是一块海绵，勤恳的吸收着魔法学院里每一滴饱含魔力的水分，贪婪利用着身边每一分资源，提升自己的实力，磨炼自己的技艺，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上进心，也许是由于曾经的成长环境，让他无时无刻不想要变强吧。
而巴塔呢，它一直陪在奈哲尔身边。
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子蜷缩在奈哲尔掌心，在他进行复杂的计算时乖巧的任他无疑是抚摸，似乎只有这样才会安心，缓解一些焦虑，并且得到灵感。当然这些都是巴塔自己瞎猜的。
它现在已经基本掌握了大陆通用语，奈哲尔会看的书，它可能看不太懂内容，但会努力记下文字。它从中也学到很多有趣的知识。
实在看不懂感到无聊的时候，巴塔就会伴着笔尖沙沙的写字声，像是有规律的催眠曲的音符在耳边跳跃，眼皮耷下来，小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
往往在感受到掌心的异动时，奈哲尔就会放轻翻书和纸张哗啦啦的声响，而巴塔会在朦胧间感受到这份关注与温柔，随后意识放心的沉入漆黑的梦境。
午后的日光穿透窗帘，在白纸上投下光斑。
手掌皮肤代替了耀眼的阳光，为沉睡的毛团覆盖上避光的阴影，却用体温代替阳光的热度，源源不断传递着，烘烤着蓬松柔软的毛发。
笔尖已经停滞不动很久了。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片刻宁静。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七只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