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只咩 “ ...
-
“你是从哪里听说的光明神和黑暗神？”
奈哲尔注意到巴塔话语中的重点。两个未曾听过的神职，不应当是凭空出现的。甚至人类传说中也只提到了光明神，黑暗神又是哪里来的？
“咩？你这么一说，我也不太清楚……”巴塔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到底从哪里听到的这两个名字，仿佛凭空出现在记忆中，需要的时候就自然而然的浮现出来。
“难道说……这就是传承记忆咩？本人没有印象，凭空出现在脑海里的回忆，这种事情，不然没办法解释咩。”
巴塔越说越觉得是真的。
“咩！他吹火把了，我们快过去看看。”
老神父的小屋子彻底黑了下来，里面的人在休息。
奈哲尔半信半疑，任何未解明的真想对于一位天使而言都是难以忍受的。但是此刻有更紧要的事要做，他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
屋子里传来老人沉重的鼾声。
桌上规整摆放着的羊皮卷神秘消失。
天蒙蒙亮时，老神父规律的生物钟唤醒他，床前木桌上昨夜仔细整理的羊皮卷还安然沉睡着，仿佛从未发生过改变。老神父清清嗓子，抿了一口水，开始清晨的祷告。
而为了牧羊早早醒来的小梅里，惊喜地发现厚厚的一沓写满文字的叶片被她压在身下。
她很确定昨晚什么都没有，这个时代也不可能有人会帮助一个穷人家的女孩读书识字。
而且，这个笔迹很明显是在模仿她的字迹，但是写的内容更多，都是她没有见过的生词。
难道是昨天遇到的那只黄色皮毛的小山羊？那么，这个村子里一直流传的那个，黄羊传说，不是她想的那样只是编造出来的故事？
原本是坚定无神论者的她动摇了。
毕竟连穿越这种事情都能发生，也许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明呢？也许这里其实并不是她所知道的古代呢？
突发奇想的小梅里，联想到记忆中看过的某个骑着扫帚挥着神奇小棒棒的文学作品，那里的魔法世界令她儿时向往已久，一直期待着有一天一只猫头鹰叼着一封信扔进她家的窗户。
当巴塔偷偷跟着放羊的小姑娘观察她的时候，发现它和奈哲尔辛辛苦苦一晚上做的叶子书，小女孩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爱不释手、闷头苦读，更多的时候沉浸于一边做着奇怪的动作，嘴中一边念念有词，大声喊着一些它似懂非懂的话。
看起来像是在试验什么。
巴塔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人类，永远猜不透他们的心思。
……
傍晚，羊儿吃饱了青草，放羊的小姑娘挥舞着小树枝，赶着自家羊儿回栏。这几天小梅里做了很多试验，把她知道的什么咒语、口诀、招式都念了个遍，她体内的“洪荒之力”也没有丝毫觉醒的意思。这让她有些失望。
不过，一天蹦蹦跳跳下来，小姑娘看起来精神许多，小脸红扑扑的，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珠亮晶晶的，浑身上下散发着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小孩子的活泼气息。
当她推开家门，一股浓浓的烟熏味扑面而来，房间里没有窗户，密不透风，各种味道难以挥发，全部聚集在房间里，叫人难以忍受。木头腐朽的味道、潮湿的霉味儿、排泄物和汗臭味交织在一起……这个阴暗的小屋子内部和外部几乎是两个样子。
小梅里的情绪骤然低落，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里的光也微不可见。
“我回来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复，屋子里只传来几声沉闷的低咳。
她合上门，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只有木质房子搭建的不怎么紧密的缝隙中透出丝丝缕缕的微亮。
屋子里没有火把，没有任何可以照明的东西，就连窗户也没有，月光也无法进入这间小屋。
小梅里就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熟悉，在黑暗中也可以自由行走、做事。这个小破屋子也没什么像样的家具，空间虽然狭窄，却也不容易被绊倒。
“母亲，今天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受一些？”她走进屋内最靠里的地方，那里有一张小床铺，算是这个房子里最完整的家具。上面侧躺着一个女人，她身上紧紧裹着这个家里为数不多的被子——说是被子，其实不过是一个破布口袋里面填着稻草。
这些并不柔软的干草从布的各种窟窿中钻出来，扎得盖它的人身上难受。但是女人没办法选择。
她似乎想要说什么，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嗬嗬”声，又像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低吼，用尽躺卧一天积攒的全身气力，从胸腔里憋出几声。她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其实听起来不过是粗重的喘息声。
她遍布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小姑娘，仿佛这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的仇人。
小梅里也不指望女人会回答什么。她自言自语了几句，就没有再说话，手脚麻利的换掉了女人身下肮脏的布单，换上一条新的，把她的身体和下面铺着的稻草隔开，叫她躺的舒服一点。
随后，她还把这个床周围的脏污打扫了一番，房间内飘荡着的味道散去一些，但还是很重。小梅里想要打开门让空气流通一下，稍微开了一点缝，床上的女人立刻挣扎着晃动身体，嘴里发出不清不楚的“嗬嗬”声，反应十分强烈。小梅里只好赶紧关上门。
等收拾完屋子，小梅里给女人倒了一些水，搀扶着她喂下去。然后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木筒，倒出一些煮的稀烂的豆子在手掌心，喂到女人的嘴边，女人就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吃下去。
七八岁小女孩的手很小，一次只能盛一小口，女人吃得又慢，等到这顿晚餐吃完，小梅里的手臂酸痛，手心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剩下的一点被小女孩用手指掏着吃下去，也不过是在嘴里咂摸一下滋味。
女人吃过喝过，被小梅里服侍着躺回床上，满足的闭上双眼。她头发蓬乱，脸上被岁月刻下深深的皱纹，但是难得安宁的样子让人看出几分温柔和美丽，像个病美人。也只有这时候，才能看出小梅里和她的几分相似。
小梅里忙完这一切，还没缓过神来，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自家木头墙上传来 “砰砰”几声，像是石头被扔到了上面。
“老疯子和小疯子，这个家里都是疯子！”
“怪人之家，天黑怪人要回家！小石头，帮我打死它！”
“哈哈哈！”
门外传来几个少年的嬉笑声，他们怪叫着，唱着歌谣，扔着石头，然后像风一样迅速离开。就像是特地来这里恶作剧一样。
等到外面的声音安静下来，小梅里才敢打开房门出去。
还好她们家没有窗户，不然丢进来的石头一定会砸坏为数不多的家具，甚至砸伤人。羊群被她关在屋后，那些少年虽然敢往她家扔石头，却不敢真的靠近。也因此，羊群没有遭到他们的毒手。
这些半大少年，最是精力旺盛、好奇又好斗的时候，她和母亲在村子里的名声不好，被村民厌恶、疏远，但是成年人并不会当面表现什么，也不会特意来针对什么。
小孩子却不一样。他们有着比成年人多出一倍的行动力和天真的恶意，是受欲望和本能驱使的生物。
小梅里很清楚，家中唯一的成年人卧病在床，而她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根本无法抵抗这样的恶意。她只有默默忍耐，躲着他们，以免遭到更严重的攻击。
更何况，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能传遍全村，这些晚归的村里有名的“调皮鬼”都干了些什么，家里父母能不知道？他们这样肆无忌惮，背后默许的还是那些成年人。他们都是想赶走她和她母亲，却又碍于成年人的矜持不好开口。
难道她就不想离开吗？病重的母亲脱离床铺几乎无法生活，离开了这个破旧但勉强能够遮风挡雨的小木屋，她们母女俩能去哪里呢？
以前那些被父母宠爱着的、舒适的美好回忆仿佛已成为十分遥远的过去。她无比清楚地知道，再也无法回去。她只能把回忆珍藏在心底，在疲惫孤寂几乎要压垮她瘦弱的身体时，偷偷拿出来，像是撕开糖纸的一小部分，舔一口甜蜜的滋味，缓解心中的苦涩。
所以，即便生活在这样穷困落后的地方，过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照顾着一个除了生下她没有给予过丝毫爱与温暖的女人，被周围人排挤欺负，她还是可以坚持下去。
她知道，自己不会永远生活在这里。
她是一只尚未张开羽翼的雏鹰，她一定要飞离这片沼泽。
小梅里揉揉眼睛，推开房门，把房子周围的石块捡一捡，堆到屋后羊圈的一个角落里。那里已经有一小堆大大小小的石块。
她仰头望着皎洁的明月，晚风拂起鬓角的卷发，脸颊被灰尘和汗水沾染，颤抖着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良久，她低下头，找了一个角落，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几只羊的身边，怀中紧紧抱着写满文字的一沓树叶，脑袋埋在绵软的羊毛里沉沉睡去。
围在她身边的羊儿，把头凑在她附近，像是守候着她的忠诚的骑士。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只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