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白》寻光

6、第六章 我说，大叔

　　“我说，大叔你其实是一个路痴吧？”在树林里兜兜转转地走了两个时辰，第六次看到刻着同样一个记号的树皮后，楚宇轩憋在肚子里好久的话终于从口中发出。
　　“哈啊？乱说什么呢，本公子一介青年才俊又岂会分不清东西南北……”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白远之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着，只是那方向貌似之前已经走过。
　　“你不用装了，如果你认得路的话那我们也不会赶了五天路连皇城的影儿也看不见。”楚宇轩觉得自己当初让白远之同路的决定实在太愚蠢了，想之前即使那个马夫将自己拐到荒山野岭但按时间推算皇城应该离那里应该不会太远，顶多也就一两天的事，但现在呢，天知道她被白远之这个路痴带到了什么地方去？
　　“小猫，你个小孩子没出过门不明白这些，如果按直线行进是省时一点，但有些路不好走啊，我就不是为你着想吗，想你一个小孩……”被楚宇轩一针见血指出自己死穴的白远之还在冠冕堂皇地试图为自己“洗脱嫌疑”。
　　“那你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白了他一眼，楚宇轩很直接点出关键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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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叔，你就一个路痴。”结案陈词的同时给了白远之一个鄙视的眼神。
　　被鄙视了，被一个小孩鄙视了……无限幽怨的白远之化身蘑菇蹲在地上画圈圈。
　　“喂，大叔，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太阳都快要下山了，天黑后路就更不好找这个道理楚宇轩还是知道的，虽然白远之很不可靠，但比起她这个完全没有野外求生以验的小孩历练毕竟还是多上不少年。
　　“嗯，据我推测，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大概在林子中央的位置，要在天黑之前出去基本上是没可能的，看来要在这里露宿一夜了。”摸摸下巴，白远之点点头，语气里毫无一丝因自己的路痴给别人带来麻烦的愧疚。
　　“这样的局面究竟是谁造成的啊！”看着某个说得云淡风清的混蛋，楚宇轩气炸了。
　　“要淡定，淡定啊，现在不是追究问题的时候，来，带你去个好地方，包管你满意……”摇摇手指头，白远之一脸神秘地说道，随即拨开了一旁的灌木丛拉着楚宇轩钻了过去。
　　“咦？”廓然开朗的视野里是一个萦绕着白雾的水池，被重重树木环绕着的位置如果不是仔细寻求根本发现不了，迎面扑来的热气熏得脸也微红，“这是温泉？”
　　“是啊，如果不是刚才远远闻得一股硫磺味还真发现不了呢？”
　　你那是狗鼻子吗？听到白远之的话，嘴角抽搐了一下。
　　“啊，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享受一下了……”满意地用手试了试温度，白远之放下包袱，解开腰带。
　　“大叔你想干什么？！”惊恐地看着白远之正解着腰带的动作，楚宇轩后退了几步，脸色极为不自然。
　　“脱衣服啊。”
　　“你脱衣服干吗？”
　　“脱衣服泡温泉啊，难不成你要穿着衣服泡？”看到楚宇轩一脸大惊小怪的模样，白远之翻了个白眼。
　　“那我不泡了，你自己下去！”察觉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的楚宇轩转过身准备跑到树丛的另一边。
　　“喂喂，小猫你在在意什么啊，还是你害羞，哟哟，大家都是男的，你怕个什么呀？”早就看楚宇轩那身灰尘不顺眼的白远之一把扯住想要开跑的身体。
　　“大叔你给我放手，我不想洗啦。”被白远之抱住怀里的楚宇轩脸红耳躁地拼命挣扎，只可惜人小力薄的她根本扯不开白远之的手。
　　“别闹脾气了，看看你这身灰，该洗洗了，乖，你也不想变成赃猫吧？”完全不能理解楚宇轩挣扎的原因，只当她是小孩子闹脾气的白远之毫不客气地准备帮她脱去那身赃衣服。
　　“别乱……动……”双手的动作突然停止，白远之脸色僵硬地低头。
　　“哈，我肯定是产生了幻觉……”白远之逃避现实地自言自语，这绝对是幻觉，刚才自己摸到的肯定不是凹凸不平的触感，而且那软软的也不是肉团，没错，他果然是产生幻觉了吧……
　　“砰！”“白远之，你给我去死！”楚宇轩一脚将白远之踹下水，拉紧衣襟，跑了出去。
　　水花溅起，白远之苦笑地从温泉里站起，“看来这次闯大祸了……”
　　也没时间理会全身湿透的衣服，抹了把脸，白远之循着楚宇轩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运起轻功的白远之没追多久，而在光线明暗不一的树林里楚宇轩也走不快，不到几刻钟，楚宇轩就白远之拦住。
　　“小猫，我道歉，是我的错……”还没等楚宇轩出声，白远之就先声夺人开口，堵得楚宇轩想骂他无耻都觉得自己太小气，毕竟先隐瞒自己性别的是她，白远之在之前根本不知情，也准备宽宏大量原谅他这一次，如果他没说下面那一句话的话。
　　“不过，小猫，不是我说啊，看你那身板还真有点认不出你是女孩……”
　　“白远之，我要掐死你！”任何一个女的，即使她现在只有九岁，被人这样说自己的身材心情都不会好，所以楚宇轩毫无意外地怒了，像一头小牛般地冲了过去，跳到白远之身上，死命掐住他脖子。
　　“别冲动啊，小猫，好吧，其实你长得很像女孩行了吧……”
　　我说，你其实是在火上加油吧？
　　“好了，好了，我都道歉了小猫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吧？”仿佛完全感觉不到楚宇轩掐在自己脖子上的力道，白远之就着她那吊着的姿势慢慢走回了温泉边。
　　“乖，你自己在这里洗，我去那边等着，这样没问题了吧？”放下楚宇轩，拍拍她的脑袋之后，白远之一脸“全都配合你”的模样提议。
　　“哼！”冷冷地低哼了一声，对于白远之那安抚小狗的表情很是不爽。
　　“放心，我不会偷看的”，白远之没有回头地向后挥了挥手，可恶的语调又再传来，“而且也没什么好看的。”
　　“混帐，给我滚！”
　　余怒未平地脱去了衣服，跳下水，那温热凝滑的感觉顿时让她舒服得吁了一口气，连多日来的疲惫感都褪去了不少，哼，算那混帐做了件好事。
　　不知何时，太阳已经下山，淡淡的月色散落在人身上似乎还带着白日的一丝暖气，楚宇轩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像现在如此轻松地不用掩饰自己的性别放心发呆，在皇宫里每个人都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甚至不知道身边的人谁可以真正相信，无时无刻都要小心提防着，因为如若不是这样，下一个消失在那座皇宫里的人可能就是自己，在宫外的这一段时间，虽然过得不轻松，但却是可以真正地宣泄自己的情绪，不用顾忌什么规矩，也不用在意那些在身边来来去去的行人，因为在那些人的眼里她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五皇子，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在这一刻，楚宇轩甚至怀疑自己那么辛苦回去那个充满着压抑与束缚的皇宫究竟有没有意义，如果就这样静静地离去不再管什么阴谋是不是会更加幸福……
　　“小猫，不要泡那么久，泡久了会头昏……”
　　自己果然不够坚强呢。
　　“小猫，别泡久……”
　　都快不像以前的自己了。
　　“小猫……”
　　“小猫……”
　　“吵死了，别叫了，我就上来！”什么伤感的气氛都让你叫没有！万分憋屈的楚宇轩鼓着腮包快速地套上了干净衣服，就怕白远之一个心急冲了出来。
　　仿佛有预知能力般地，楚宇轩刚穿完衣服，白远之就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走了出来，看着楚宇轩那头湿嗒嗒的头发，白远之摸了摸下巴，“过来……”
　　“干嘛啊？”扁着嘴，似乎还恼怒着白远之刚才的打扰，不过，楚宇轩最后还是靠了过去。
　　白远之一把将楚宇轩按到了温泉边一块大石上，变魔术般地拿出一块擦布，什么也没说地抹起了楚宇轩那头那滴着水的发丝，动作轻柔舒服得让她眯起了眼。
　　“女孩子的头发总该好好爱护的……”擦干头发，白远之又掏出一把精致的木梳，认真地帮楚宇轩梳起了发来，那温柔的眼神与语调是楚宇轩这些天以来从来没感受过的，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轻易地被感动了。
　　“是不是民间的父亲都是这样对自己儿女的？”抬起头，楚宇轩一脸感叹与诚挚地望着白远之，完全不知道白远之因着她那声“父亲”而瞬间僵硬的身体。
　　父亲，父亲，父亲……
　　原来继大叔之后他已经向父亲进化了吗？啊，难道我真的老了吗？难道二十岁已经算老了吗？被打击得七零八落的白远之在风中消散。
　　“小猫，你去那边等一下我好吗？我要洗洗……”白远之摇晃着身子，有气无力地向温泉走去。
　　“哦，那你快点。”点点头，完全不清楚自己的话对白远之有何打击的楚宇轩奇怪地望了他一眼，走开了。
　　民间的父亲……
　　民间啊，看来小猫的身份真是不简单啊。望向楚宇轩消失到树后的身影，白远之眼中闪过一抹忧虑，神情也不复平日的吊儿郎当。
　　看来，事情远比他猜测的复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