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夜素言

14、第十四章 这个略带磁

　　见组长面色不佳地拿着一叠文件回来，我放下手中的笔问：“组长，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吗？”我现在除了做些简单的设计，还兼任组长的助理。
　　“人事部的经理正在给总经理汇报情况。我等了半天都没人出来，只好先回来了。”组长刚要走进办公室，又折回身对走进门口的小余说了什么。小余听后就开始收拾办公桌，我好奇地盯着他收拾完。小余转过头轻声道：“小魏，走呀！”
　　“走去哪？”我吃惊地问。
　　“组长叫我带你去展示会看看情况。”小余说完，就站在旁边等我收拾。我们在门口栏了一辆车，就直奔展示会。小余在公司并不多言，可是上了车上倒挺能谈。我的顾虑在小余的侃侃而谈中被打消了。我笑着听小余讲起公司的事情，顺便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他烧得通红的两颊，没想到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车子在一处商业区停下，付了钱，我跟着小余走进了一家百货商场的一楼。没走几步，伏雅克的铺面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它几乎占据了这家百货商场一楼的二分之一面积。里面装潢堪称奢侈，几十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巨大的天花板上，将这个铺面照得通亮。我们正对面的的伏雅克三个字由无数的小碎钻组合而成，镶嵌在红色的墙板上，熠熠夺目。
　　“这家店铺等总经理视察后，就可以正式开业。”小余走了进去。工作小姐见我们别着工作牌，打了招呼后便离开。
　　“这是我们公司的新上市的新品。”小余指了我面前的展柜对我说。我看着那些曾经从一块简单的石头，被雕刻加工成美轮美奂的珠宝首饰后，惊叹不已。小余示意工作人员拿出一枚戒指给我看，我认真地观察起它的做工和造型。戒指的材质是Pt950，镶在戒指中央的是来源于DeBeers的粉钻，粉钻被切割成六菱状，被月牙儿型的铂金包裹着，每瓣月牙儿顶端都嵌了紫钻。整个造型就像朵怒放的花。指环上还雕刻着古老的玛雅文字，使整个戒指看起来妖娆而复古。
　　没等我细细再打量这枚戒指，小余就催促我到另一边的展台。他说：“你刚才看的那些戒指是属于批量生产的，这边才是我们最应该看的。柜子里的每一样首饰都是全球限量生产的。这里超过半数的戒指、手环、项链、耳坠都是由设计师专门为客人量身定做的。根据客人提出的要求，为他们设计出独属于自我的饰品。”
　　小余笑着说：“我们的很多顾客都是上流社会的名媛淑女，她们对首饰的要求特别高，甚至可以说是到了挑剔的地步。所以能做到珠宝定做师也算是熬出来了。”
　　“要等多久我才能熬出来呀？”我瞅着那些充满了灵感和创意的首饰，感慨万千。
　　“那就要看你的能耐了。只要你是人才，就一定能在伏雅克发光。”我知道小余是在宽我的心，他来到这里四五年了，也不过是个简单的图纸设计员。况且在伏雅克还有许多空降兵，都是公司从全国各地挖过来的人才。要想成为公司的珠宝定制师谈何容易。我跟着小余一个展区接着一个展区地逛。
　　当我正费心地瞅着这颗叫“share”的戒指时，寥寥无几的展区里瞬间涌进了一帮人。整个空间变得有些嘈杂。“总经理，这是我们这季最新的产品，你看中间的那几款就是‘绿珠’系列的主打产品。”一个男中音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我面前的工作人员也朝那边走去。
　　“倒是挺符合主题的，那边的展台放的又是些什么？”听到这个声音，我原本抓着“share”的手一抖，戒指落在了清洁无尘的玻璃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工作人员急忙把戒指装了起来，我的手还在抖个不停。这个略带磁性的声音，即使隔了两年我还是感到犹如昨日般熟悉。
　　“这边是以华丽妖娆为主题的‘曼珠’和‘沙华’系列。这个系列的主打就是这枚叫‘share’的戒指。暗含了曼珠和沙华愿意相守相伴，共享爱河的决心。”一双大手从工作人员手中拿过那枚戒指，我僵在原地，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那些人已经围了过来，我瞧见小余在人群向我招手，示意我过去。我侧了个身，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就在我即将突围的当头。“诶！你把那边的凳子搬过来。”我的步子一缓，随即想到我又不是这里工作人员，肯定不是说叫我。没等我迈出步子，就有人提醒我：“别走了，叫的就是你！”
　　我无奈回头，目光就再也不能离开。那被人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的人不是段晨还会是谁？本以为已经做足心理准备，但是在看到段晨的第一眼，我的心几乎窒息了。穿着笔挺西装的段晨，丰神俊逸、优雅大方。
　　“你发什么呆？还不把凳子搬到这里。”这个中年男不客气地说，并指了指总经理的位置。都怪今天挂了牌子，那人把我当成了工作人员使唤了。我拿着凳子硬着脑袋走进人群，段晨正在仔细瞧着我刚才看的那枚‘share’，嘴里低声道：“做工设计确实可以，就是这里的线条还是有些硬。”旁边的几个人听后，立刻在小本子上记录起来。中年男见我杵在原地，一把抢过凳子放在段晨的身后，冲着我说：“没你的事了，还不去做事。”听到这句如大赦般的话，我恨不得立刻就消失。
　　原本低着头的段晨，突然撇向了我这边。我们的目光隔着两个人在空中相撞了，那一刻，我同样读出了段晨眼里的惊讶。
　　我几乎是立刻转身，挣脱出人群，朝着小余的方向直奔。身后的人群有了骚动。待我到小余身边，段晨也走出了人群，而且正朝我们走了过来。他身边的中年男一脸不解地询问着：“总经理发生了什么事？”、“总经理需要什么吗？”
　　“总经理好！”小余先开了口。
　　“你们是公司的设计师？”段晨的目光撇向我胸口的牌子道。
　　“嗯！我们今天正好来展示区了解情况。”
　　“怎么不向总经理介绍下。”那个中年男人口气不悦的说。目光在落到我身上后，先顿了一下，随即又转过了脸。
　　“我是设计部的余浩波，这位是新进入我们部门的魏蒙。”
　　听了小余的话，我强挤出笑容，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总经理好。”
　　“魏蒙，欢迎加入我们公司。”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段晨向我伸出了手。在彼此手掌接触的刹那，我感受到了他掌心灼灼的热量。手掌分开，中年男引段晨走向我和小余刚才看的那一块珠宝订购区。段晨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低声对身边的中年男人说了几句，中年男人连连点头后，便把我和小余叫过去陪着总经理。并且说要是经理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我们要负责解说。我和小余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只被塞进了人潮。不知不觉走了几个展区，我们俩就落到了后面。
　　“想不到他是我们公司新任的总经理。”我自言自语。
　　“很年轻吧？！都说总经理严肃，今天看来感觉倒有几份随和。”小余说道。
　　“你不觉得总经理对这些珠宝的了解并不比我们少。”一路走来，听到段晨的点评，虽然是寥寥几句，但句句都切中要害。甚至连我们没注意的细节，他都能轻易察觉。
　　“听你这么说，确实如此。”我和小余相视一看，自不必多言。加紧了步子跟了上去。虽然倍感煎熬，我还陪着他们把展区看完。随后段晨独自跟那个中年男子到一边去说话。一眨眼的功夫，中年男人已经满脸是汗，刚才的骄纵换之而来的是焦虑不安。我看段晨的脸上越发平静，那个中年人的脸色就越差。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说什么，搞得反差这么大。
　　段晨跟着几个人出了展区，人群才开始散去。我和小余踱步到门口。被这么一折腾，下班的时间已过。小余给组长打了电话后，就告诉我可以直接回家了。我在门口跟小余道了别。刚看小余上了公车，身后就传来“叭”、“叭！”的喇叭声。我急忙走向路边，一辆车在我的旁边停住，驾驶座的车窗放下，段晨的脸也渐渐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是回公司还是回学校？”段晨的嘴角浮现出漂亮的弧度。
　　“段总呀！我正准备打车回去呢！”我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上车！”
　　“怎么好意思劳烦段总呢！我还是打车回去，您有事就先忙吧！”我越说越觉得别扭。
　　“我再说一次上车。我要参加的酒会正好经过你们学校。不过是顺路，你不必客气。”段晨的口气云淡风轻，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
　　我拎着包包的手不由一紧，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正在紧要关头，一个声音打破了我和段晨之间的怪异。我侧过脸，延峰挥着手正快步从远处跑过来。
　　“你男朋友？”
　　“嗯！”我的话夺口而出。
　　段晨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短暂的几秒，再看了看越走越近的延峰，才说：“路上小心。”言罢，车窗升起。白色的跑车直行百米，在不远处转了个弯，就汇入了滚滚的车流。
　　“老婆，你怎么在这里？！”延峰气喘吁吁地说。
　　“你干嘛跑那么快。我又不会跑了。我和同事过来看公司的展区。你怎么会也在这里出现？”半响身边的延峰也没说话，我抬头看他盯着车流正出神，我不由掐了掐他的手腕说：“怎么不听我说话？发什么呆呢？！”
　　“刚才和你说话的人是谁？”延峰低头问我。
　　我愣了一下，随口说：“一个同事。”
　　“你同事混得真不错，都开911 Sport Classic的保时捷了。”我听延峰口气奇怪，但脸上却无异色。看来是我多想了。
　　“看人家混得不错，你眼红了？不服气的话你也买一辆给我瞧瞧。不然我就跟别人跑了。”
　　“原来你魏蒙的心这么容易就被一辆车收买了。看来我必须紧紧地盯着你，免得你抛弃了我。”延峰不由分说从身后抱着我，力气大得惊人，把我整个人禁锢在他身上。
　　“别闹了，这是在街上。”我看着路人投来的目光，急急的说道。
　　“那你保证不会跟别人跑了。”
　　“好好！我保证我不会跟别人跑了。”
　　“你口气一点也不真诚。”延峰的气息吹到我的颈上，搞得我一阵酥麻。从来都不知道这家伙吃起醋来这么可爱。我装出被他勒地发痛的口气说：“延峰，我的肩膀好疼。”
　　果然延峰听候，不仅放开了我，把我整个身子转了过来，担忧地问：“哪里疼？让我看看。”
　　我扑哧一笑，延峰知道上当，脸色有变了几下。我突然踮起脚跟，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地说：“我保证不会跟别人跑了。一辆跑车算得了什么。”延峰呆在了原地，最后神情激动地抱住我。
　　我笑着说：“我这样算真诚了吗？”
　　延峰在我耳边轻声道：“老婆，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么温柔。”
　　刚才营造出的浪漫都被延峰这句话破坏殆尽。我抡起拳头朝延峰的背击去：“你真是不识好歹。还没告诉我你今天到这里干什么呢？”
　　“我和师兄到这里来看材质。忙完后出来，正巧就看到了你。看来咱还是挺登对的，去哪都可以遇上。”
　　“少肉麻兮兮，我肚子饿了。”
　　延峰松开我，用手刮刮我的鼻尖，温柔地问：“老婆，想吃什么呢？！”
　　我环住延峰的右手，说：“我想吃延式炒饭和朱氏海鲜汤。”
　　延峰瞅了我半天，爆笑起来：“我和朱周都把你这个小东西宠坏了。既然你开口了，我只好遵命，朱周的海鲜汤就看你有没本事喝到了。”
　　我望着延峰刚才目光停留的方向，车水马龙，一派繁华。但我深知华灯璀璨的城市展露的不过是浮夸和光鲜，深藏在其中的是犹如钢筋金属般的深冷。灯红柳绿、纸醉金迷的生活哪比得上眼前人的真情和温柔来得踏实，来得窝心。我的脑海中不由又浮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想起他说话时淡淡的口气。我曾无数次幻想过和他见面的情形。等到真的见面了，却没有了想象中的澎湃，不过是平常如水的对话和问候。在这种百结的愁肠中，我把头枕在了延峰的肩上。闭眼，满目的繁华尽逝。只剩下掌心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