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书·女人与海》霓谷奈奈

88、【三·不服】

　　【三·不服】
　　一场会议下来，饶是杨帆大道理说了一箩筐，最终都没有与老太太们在岛上男人的解放问题上达成共识。
　　她们不信杨帆的邪，最终还是礼貌的跟她不欢而散。
　　她们的态度很明显，她们愿意认杨帆为神的使者，将她尊奉善待，这是一码事。
　　但是这不影响她们对杨帆所抱持的理念的不配合，这是另一码事。
　　两者并不冲突。
　　最终，落雪以此事择日再议做结，众人络绎离去。

　　杨帆出了议事大厅，站在通风顺畅的门口，却只是觉得窒息。
　　她扶着窗框，脑袋里一阵一阵的放空。一则是因为刚才唇枪舌剑，浪费了她太多的脑力，再则就是她最为关心的事情并没有得到她们的定音。
　　现在这种状况无疑是对她精神的一种极致虐待。
　　世上丑恶的事情千千万万，每一分每一秒，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必然在发生着屠杀和恐怖，她不知道也就罢了，毕竟世界这么大，她根本管不过来。
　　但现在她知道了。
　　就在距离她不远处的地方，就有与她同样身为人类的一群人，在遭受着惨绝人寰的折磨。
　　假使她靠近一点，甚至都能够隔着海岸听到他们痛彻心扉的悲哭。
　　更甚至，她呼吸过的空气，在不久之前都曾经沾染过血腥……

　　一只手掌轻轻地拍了拍杨帆的肩膀。
　　杨帆肌肉一紧，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她回过头去，顷刻红了眼眶：“小燕子……”
　　是海燕。
　　每一次，海燕都是在杨帆最脆弱无助的时候适时地出现，为她开解，与她分担。
　　“她们不听我的……不管我怎么说，她们根本就不听我的，我跟她们没法交流，她们根本就是一群土匪！”杨帆说着说着，语声愈发急切，满腔的怒火呼之欲出，几乎快要将她的胸腔炸裂，憋得她整张脸都通红。
　　“我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情须得从长计议。你现在着急也没用，毕竟女儿岛是她们的地盘。”海燕及时宽慰。
　　杨帆转念一想，确然是这个道理，只得悻悻然作罢，随海燕出了议事大厅。
　　无论如何，她的身份得到了这里的长老和首领们的认同。
　　她们承认她是神的使者。
　　至少，有这样一个身份的加持，杨帆在女儿岛上的活动会方便许多。
　　很多事情，的确不能够急于一时。

　　杨帆和海燕离开议事大厅，走在主天岛的大路上。
　　因为怀着心事，杨帆看上去多少有些魂不守舍，甚至是有人迎面走来她都没有知觉，就那么直挺挺地与人家撞上了。
　　杨帆撞上的是一个高挑健壮的女人，一米八多的身高，穿着一身方便作战的劲装，脑后挽着高高的马尾，看上去英姿飒爽。
　　“对不起，不好意思，我刚才光顾着想事情了，没看路……嘶——”
　　杨帆下意识地开口道歉。
　　紧接着，一阵剧痛就从她的手臂处蔓延而来。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流血了。
　　她顺着与视线齐平的方向看去，只见她撞上那人的手里握着一柄匕首，匕首的刀刃横着，寒光闪闪，让人心底发毛。
　　“哎呀，实在抱歉，我是故意的。”那高挑健壮的女人把匕首合起，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杨帆，神色中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挑衅。
　　她是故意的。
　　她很明确地说了，她是故意的。
　　极尽挑衅。
　　“原来，神的使者被匕首划伤，也是会痛的。”那高挑健壮的女人讥讽似的勾了勾唇角，脸上挑衅的意味更甚。
　　杨帆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也不知是痛的还是气的。
　　东北人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个女人明摆就是来找茬的。
　　“啊呀，还流血了。啧啧啧~”那个高挑健壮的女人收了收身子，抱着双臂，故作惋惜地咋舌。
　　杨帆的唇角抽搐了一下，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女人绝对不是个好相与的。
　　说话间，那女人从怀中掏出手帕，不由分说地就拽起杨帆的胳膊，像要揩去一层皮肉似的用劲擦拭了一下她伤口处的鲜血。
　　杨帆疼得抽回手臂，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一时间却也不好发作。
　　“却不知，使者大人被刀子捅一下，会不会死。”那个高挑健壮的女人微扬着下颌，愈发张扬着自己的咄咄逼人。
　　杨帆咬紧了后槽牙。
　　“噢哟，使者大人，这莫非是生气了？你不是慈悲为怀的圣母么？你怎地生气了？生气可是不好，使者大人切莫气坏了身子。”说话间，那人更是嚣张，眼看就要把手伸到杨帆的心口去了。
　　“这位姐姐，请你适可而止。我们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却来针锋相对？”海燕适时的介入，阻拦住了那个女人的无礼行径。
　　“哼，好一个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这小东西都要骑到她姑奶奶们的头上拉屎撒尿了，你还有脸与我说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这难道不是不共戴天么？！”
　　那个高挑健壮的女人见海燕出言不逊，索性也不与她装模作样了，顿时换做一副冷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言语间丝毫不留情面，“小丫头，我警告你，姑姑和姥姥们是看在白鸽先圣和青榄先圣的面子上才将你看作是神的使者，可谁又晓得你手上的罗盘是哪里来的？我奉劝你莫要妄想装神弄鬼，用那些牵强附会的神迹哄骗于我。你便算是神的使者又待如何？我照着你的脖子抹上一刀，将你这秀气的小脑袋砍掉，你难道就不会死了么？”
　　杨帆气得满脸通红，怒目瞪着这人。要不是海燕攥着杨帆的手腕将她拦住，难保杨帆不会气急之下跟她拼命。
　　“你很恼怒？你的恼怒是因为恨我，还是因为恨你自己的无能？”那人语气不善地接着挑衅，“小丫头，你不妨在岛上打听打听我相云的名字。你相云姐姐在当初换牙的年纪就会宰杀牲口了，迄今为止，还从来没有畏惧过谁。——我不信世间一切怪力乱神，我只信天云先圣的圣训，杀尽贼寇，四海，便可安生。”
　　说完，她用手背轻轻地拍了拍杨帆的脸颊，从她的身侧越步而去，终已不顾，只留下杨帆和海燕呆立当场，一时间相顾无言。
　　“小帆……”海燕害怕杨帆钻牛角尖，小心翼翼地出声轻唤。
　　“我没事，走吧。”杨帆长出了一口气，意外地没有多说些什么，就带着海燕转身离开了。
　　一路静默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