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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一·归家】 不由分说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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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归家】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现下的场景,那么一定是“盛况空前”。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十六艘细长的单桅礼宾舰艇,花团锦簇。
它们正簇拥着一艘巨大的五桅帆船缓缓地向着海岸线的方向靠近。
礼宾舰艇之上鼓乐喧天,有一个身形颀长,英姿飒爽的女人临风而立,站在打头的舰艇桅杆顶部的瞭望台上带领奏乐。
这十六艘礼宾舰艇之间的距离虽然较远,但它们上面发出的乐声却是整齐划一,恢弘嘹亮,直把岸边的空气鼓噪得震颤不绝,浑厚有力。
五桅大船的船头立着一个背负双手的高挑女子,她身着一袭天青色深衣长袍,唇角勾着柔美的弧度,深情地凝望着渐渐靠近的海岸线。
她回来了。
她终于,回家来了。
五年了。
整整,过去五年了。
她抬起纤长的手掌,轻柔地抚摸上了身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那个脑袋的主人惬意地“吼呜”了一声以作回应。
就像个才将睡醒的,慵懒的大猫一样。
可它却是一只筋肉健硕,身形流畅的母狮子。
它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露出满口狰狞的獠牙。
“云娘,我们到家了。”
那个高挑女人纤手摩挲,笑得百媚横生,“你还记得五年前我刚把你们抱上船来的时候么?你才这么点大。星娘和月娘它们两个的眼睛都还没睁开呢。”
她眉眼弯弯地笑着比量了一下。
“你看现在,你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那只被唤作云娘的壮年雌狮吭哧一声打了一个响鼻,狼顾回身“嗷呜”了一声。
不一会儿,船楼的帘子后头就次第拱出来了两只身量跟它不相上下的健硕雌狮。
那个高挑女人不禁嗤地一笑,轻轻地拍了拍云娘的脑袋:“你将她们两个唤出来作甚?我又没叫她们。”
云娘仰头与那高挑女子对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就像是一个被数落的小孩子。
“我又没数落你,委屈什么?”
那个高挑女子忍俊不禁,“乖啦,回家喂你吃好吃的。”
她又轻轻地拍了拍云娘那硕大的毛绒脑袋。
云娘通晓人性,开心地在甲板上晒起了肚皮。
那个高挑女子见状,爱怜地摇头苦笑。
笑过之后,她跟着抬眼看向愈发靠近的海岸。
她的心跳有些慌乱。
近乡情怯,大抵正是这般。
“……回家了。我……回来了……”
她嘴唇翕动,缱绻呢喃。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唇角的弧度愈发变得温润,也愈发变得明显。
踏上舷梯,登临海岸。
脚下踩着的,是久违了的故土,身边簇拥的,是阔别已久的故人。
她回来了。
她终于回来了。
“心瑶,你的曲艺愈发精进了。几时有空弹奏一曲给我听听,我可是想念极了你手底下的乐律。”
高挑女子笑着对近旁的那名女子说话,她正是方才在瞭望台上领奏的首席。
“那自然是随时都可以。”心瑶虽是笑着,但她的声音中却暗含了几许微不可查的哽咽。
高挑女子垂眸看着心瑶胸前的纹章,眉眼弯弯的笑言:“哎哟,好久不见,你都当上音律氏的族长大人了。”
心瑶眼神微晃,忙不迭与她自谦:“飞樱姐姐,你这便是折煞我了。旁人敬我一声大人,是我实至名归,我合该领受。你怎可以这般唤我……”
心瑶说着,却是不忘含嗔带怨地拧上那人一眼,“你若还愿意认我这个姊妹,那么咱们一切还是照旧。”
“好。”飞樱不再坚持,只笑着点了点头。
“走吧,去我那里坐坐。”心瑶将手掌轻轻搭上飞樱的臂膀。
飞樱笑着摇了摇头:“先不了,我想在岛上各处走走。”
心瑶点了点头:“也好。”
与众人寒暄过了一遭,飞樱就与她们告辞,独自一人散步去了。
望星崖上。
飞樱独自一人站在悬崖边上,望着一目澄澈的天空中初显形迹的南十字星,静然而立。
海风猎猎,衣袍鼓鼓。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好似要把这故乡的味道全部都吸入肺腑一样。
她离开故乡,的确已经很久了。
久到景色依旧,人事已非。
当年她离家时候还缠着她哭鼻子的小妹妹,如今已经长成了独当一面的一族之长。
当年她离家时候尚显歪斜的南十字星,如今也已归于了正位……
她兀自在那里思绪万千着,冷不防,一双温热的手掌从身后遮覆住了她的双眼。
而她却并不意外,只是勾着唇笑。
身后那人没有出声,只静静地遮盖着飞樱的眼眸。
只闻呼吸起伏,略显慌乱。
飞樱哼然一笑,将一只手掌轻轻地覆上了那人的手背。
“你这时难道不是应该在主天岛上处理政务么——白鸽大人。”
飞樱的声音极是温润,像是在循循善诱地哄着自家顽皮的小妹妹,让她听话,不要胡闹。
被唤作白鸽大人那人松开手掌,语含薄嗔:“如此轻易就被你给识破了,真是无趣——还有,不许叫我白鸽大人。”
飞樱嗤笑:“方才,心瑶也是这般与我说的,她也不许我唤她作族长大人。——五年了,当年好多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丫头,如今已是能够独当一面了。让人不觉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我倒觉得,时间过得一点都不快。”白鸽大人声音闷闷地小声嘟哝了一句。
也不知那人听没听见。
飞樱勾了勾唇角,翩翩然转过身子,与白鸽大人对面而立。
相顾无言地看了好一会儿,飞樱才说:“好久不见,你比当年更加好看,也更加沉稳了。”
她笑得朗若星辰,柔若春风。
白鸽大人微微愣住,顷刻湿了眼眶。
“……嗯,你也是。”
说完,两人相对而立。
又是一时无话,只有微风飒飒。
半晌,飞樱才轻声开口道:“对了,我见过真真正正的雪花了,它就在终年寒冷的南面,那里有许多无人居住的岛屿,跟星罗千岛很像,只是终年被积雪覆盖。海内之人在书中说得不错,雪花,的确和樱花很像。”
白鸽大人抿了抿唇,轻轻地嗯了一声。
飞樱又说:“我还见着了许许多多有趣的动物。像是脖子很长,浑身长满花纹的一种似马非马,似鹿非鹿的四不像……有的人将它唤作麒麟,有的人将它唤作长颈鹿。
还有脸上又红又黄又蓝的猴子,它长的很大,像一匹健壮的小马驹那样大,海内之人将它唤作山魈,它很凶猛,我还带了一些回来,留作繁育驯化之用。还有一种可以直立行走的大老鼠,能长到一人多高,海内之人唤它做袋鼠。还有——诶,你为何只一味看着我,却不说话?”
白鸽大人明眸流转,柔软着声音说:“我听你说话就够了,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听你说话了,我想多听一听。”
这下轮到飞樱不说话了。
白鸽大人温然一笑:“还有什么,你倒是说啊?”
飞樱微微垂眸,片刻之后,跟着像下定了好大决心似的,抬眸与白鸽大人对望:“……还有,我很想你。”
“……我也是。”
两行清泪自白鸽大人的眼角滑落,悄然跌碎在了望星崖上。
“大姐……”
白鸽大人嘴唇翕动,颤颤轻唤。
“七妹。”
飞樱轻轻地张开了双臂。
白鸽大人小心翼翼地靠进飞樱的怀里,静静地感受着她的温度和心跳,不住念叨:“先圣保佑,你平安归来了……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飞樱不禁莞尔:“白鸽大人,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跟个小丫头似的?”
白鸽大人拧她一眼:“我方才与你说过,不许叫我白鸽大人。”
飞樱点头笑言:“嗯。七妹。”
白鸽大人轻轻地靠着飞樱的胸膛,双臂将她环抱得更紧了些,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也就,只是在你面前,才会像个小孩子那般……”
飞樱满怀宠溺地揉了揉白鸽大人脑后的长发,轻轻地吻上了她的额头。
“累么?”飞樱问她。
白鸽大人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累。”
飞樱不以为然:“我不信——老太太们可曾为难过你?”
白鸽大人嗤地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太上尊、太尊、上尊和诸位长老们都很认可我,也都待我极好。倒是你,她们如今晓得你回来了,怕是不会给你什么好脸色,特别是……青榄上尊。你当初执意要走,她便气了好久,如今你回来了,她定然要狠狠罚你。”
飞樱不以为意:“且任她罚,我不怕她。我来去自由,岂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能够束缚的。——五年前我没有答应,五年后,我也一样不会答应,哪怕是再过五年,我也还是不会答应。”
白鸽大人目光闪动地抬起眼眸:“可是你——”
飞樱温然一笑,将食指轻轻抵在白鸽大人的唇上,嘘了一声让她不要说话:“五年不见,你怎像老太太们似的吁叨起来了?”
白鸽大人眉眼一横欲要分辩:“胡说!我——……”
飞樱没有再让她说话,而是不由分说地吻上了她的唇。
白鸽大人一愣,跟着颤抖着指尖攥紧了飞樱的衣襟。
她将对那人整整五年的思念,尽付缱绻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