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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三章 (3) 三十六宫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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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感觉到有点可笑。说是“六宫一同为容华娘娘祈福”,听上去声势浩大,实则一共也就这么五个人,一会儿皇后到了,也不过堪堪凑了六人而已。
芙妃等三人行礼之后依序站到一旁,我背对着垣琪,悄悄去看灵儿,同时打眼色给她。她立刻领悟过来,走过去站在涓嫔边上,低眉顺目地站好。我这才转回身去,不经意间,眼角瞥见芙妃正冷眼瞪我,心中一惊,忙低了眼恐怕视线与她遇上,却看见她两手正纠缠着绢帕,手指都捏出了青紫来,显然是恨极了。我略一思索便会过意来,抬手用袖口遮去嘴角的笑意,又顺势轻咳数声,更加往垣琪身上靠过去。
他果然皱了眉,把我的手抓了回去,放在手心里捂着,又扬声朝外唤:“盛全。”立时有尖细的声音应了,顷刻间就小跑着进来候旨,他吩咐道:“去给莲嫔取一件披风来。”
我晕红了脸,稍稍一福,娇声道:“臣妾谢过皇上。”
他握紧了我的手,没有说话,却是边上芙妃用人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冷哼一声,随即撇嘴道:“方才在宫外,皇后特意安排了宫女给莲嫔娘娘送上的大氅,怎么不见娘娘披上呢?现在倒跑到这里来邀宠来了。”
这样一句话,满腔的酸意,实在是大遂我心。她恐怕都已经忘记了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一门心思只想要同我争了。
眼见垣琪面露不悦,却什么都没说,我便也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安静地依偎在他身侧。片刻之后,却听到灵儿俏声道:“芙妃娘娘不晓得,莲姐姐最是贪凉的,前阵子才刚刚收了团扇呢。”说罢掩嘴而笑。
我没有想到她会开口,但也明白她这是想要为我解围,虽是破坏了我原来打算冷眼旁观芙妃闹腾的计划,倒也不至于落了下风,而她这样一番用心,则更是令我欣慰。于是顺着话头道:“也不全是……其实臣妾还是担心容华姐姐,怕碍了功夫。”
垣琪突然朗声笑了起来,抬手轻轻拍着我的肩膀,“没想到朕的莲嫔竟还是个孩童性子。”
“皇帝哥哥在笑什么呢?”
外头忽然有人高声说话,我细一分辨,却是昭阳公主的声音。与她一同进来的还有皇后和贤王,三人先后走入殿内,还未行礼,垣琪便已松了我的手走过去,“我道是谁,原来是璃儿小丫头。还有老九,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昭阳公主哼了一声,跺脚道:“人家才不是小丫头呢!”还要再往下说,被边上贤王一把拉住,附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片刻就安静了下来,只是到底忍耐不住,朝垣琪做了个鬼脸,才挪到贤王身后站好。
皇后凑过去道:“臣妾派人赶去理国寺请方丈过来主持祈福事宜,却回报说方丈已经在宫里了,细问之下才知道是娴阳公主病了,方丈正在太妃宫里。臣妾赶了过去,路上正好遇见要回府的贤王和昭阳公主。”
垣琪追问道:“娴阳病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朕一点都不知道?”
昭阳公主从贤王身后探出头来,“珊妹妹病了也有十多天了,似乎是染了风寒,太妃说不是什么大事,所以没有惊动皇帝哥哥。连我也是因为去找珊妹妹玩的时候才知道的。”
垣琪冷声道:“胡闹!娴阳公主金枝玉叶,病了又怎么会是小事?你竟也瞒着朕!”
昭阳公主吐了吐舌头,撅嘴道:“我原先也是想要来告诉皇帝哥哥的,但是九哥哥拦着我说太妃不来禀报自然有她的道理,让我不要多事,我才没说的。”说罢摇着贤王的衣摆,“九哥哥你给我作证。”贤王无奈,只得朝垣琪作揖道,“确是如此。”上前一步,又道:“其实臣弟是觉得珊儿病得蹊跷,这事还容臣弟日后再向皇兄禀明。现在……还是容华嫂嫂的事比较重要。”
我在垣琪身后看得分明。他在说“蹊跷”二字的时候,眼光明显地往芙妃那边一晃,摆明了是在暗示些什么。我私下里猜测,只觉得可能是指中秋晚宴那时候的事情,那次芙妃虽然说针对的是皇后,却是拿娴阳公主的事做的引子,只怕李太妃早已心生不悦,以至于连公主生病的事情都压了下去没有上禀。
按照以前听闻的关于珍妃——也就是现在的李太妃——的描述来看,她确实是做得出这样的事情的脾气。
皇后在一边接着道:“皇上,容华她……”
这个时候有人从内殿里冲了出来,正巧打断了皇后的话,“启禀皇上……”然后声音就顿住了。
我转头去看,那是一个老太医,只见他面色涨红地跪在离我三四步远的地方,嘴唇还张着,片刻之后又换了姿势,两手撑地,头也低了下去,“微臣参见皇后娘娘、贤王爷、昭阳……”他哆嗦着,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我突然觉得这人有些可怜,他大约是因为情况紧急才会冒失地突然冲进来,又没有想到这里会聚集了这样多的人,一时间就反应不过来了。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暗道一声作孽,好意提醒道:“现在也不是一一请安的时候。容华娘娘怎么样了?”
“这……”他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的垣琪,“臣……”
“莲嫔娘娘好大的口气。什么时候请安的事情都需要娘娘来做主了?”
他一句话还没哆嗦出来便又被人打断,我连看都懒得去看,会这样不合时宜地说话的人,除了芙妃,实在做不出其他人选。
或许是见我没有反应,她冷笑一声,还要再说,垣琪已经按耐不住,大斥一声:“够了!”一句话就让她安静下来。
我连忙皱着眉头转身走过去,朝垣琪哀声道:“是臣妾的不是……皇上莫要动怒。”他看了我一眼,眼神中看不出悲喜,却到底是开口安慰了我一句,“不关你的事情。”便不再多说,径自走到那太医面前,“快点说,文媛怎么了?”
“启禀皇上,”那老太医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话也说得利索了,“娘娘终于醒了……只是,只是……老臣怕是……回光返照啊!”
垣琪一震,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不死心地上前,“没有办法……了吗?”声音中似乎有几分颤抖,连带着我也觉得有一点心酸。
一道人影闪过,却是贤王也走上前去,沉声道:“沈叔,需要什么东西尽管说,这里不是以前的皇子府,皇宫里什么都有,你不必有所顾忌。”他伸手把那太医拉了起来,“前两年,嫂嫂刚认识皇兄的时候,身体也差得很,几次都差点被阎王要去了,多亏你妙手回春的本事。相信这一次……”他没有继续说,但是话语中的意思,在场的都听明白了。
那老太医跺了跺脚,“这次不一样!不一样!”他长叹一声,“以前容华娘娘也是容易病,但是好歹身体底子还算过得去,能够承受得住药力,所以我什么药都敢用,这才几次把人从鬼门关抢了回来。但是现在……哎!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两年里娘娘身子竟然是一日不如一日,这一次,只怕是真要油尽灯枯了……”
“当年父皇赏赐的螣蛇草,我这里还有一株,能派上用场吗?”昭阳公主突然插嘴。
“螣蛇草……螣蛇草……”老太医念了两次,突然两眼放光,“若是螣蛇草的话……”然而,只是瞬间,眼神便又黯淡下去,“不行不行……”他摇着头,“娘娘身子不如从前,再经不起螣蛇草那样的药性了……”他语气中一片黯然,“老朽努力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是救不了一个弱女子的性命,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哎!老朽自此以后就再不行医了,回去就把家里梁上那块牌匾拆下来烧了,免得丢人现眼!”
贤王连忙安慰道:“沈叔……这也不能全怪你……”他看了几眼站在一边发愣的垣琪,走过去伸手搭在他肩上,语气沉重:“皇兄……进去再看嫂嫂……最后一眼罢。”
这样一句话似乎惊醒了垣琪,他突然抬手往脸上擦了一把,身子一转,竟然朝那太医拱手道:“沈老,这两年,多谢你对文媛的照顾。”
“使不得使不得,皇上。”那老人连忙拦住了不让他继续往下拜,“皇上,您这样可让老朽如何生受得起?”他抬手指着内殿的方向,“皇上还是快去看看娘娘吧……娘娘可是一直在叫您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