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自缚》大大大石头

49、试试就试试 不试试怎么

　　甜品、奶茶、咖啡店还有24小时便利店，如今已是处处可见的标配。
　　两人进了甜品店后，分别点了烧仙草和双皮奶。
　　都说甜食会让人心情变好，但眼看唐英还是垂头丧气的样子，桑柔不禁觉得，通用法则也会有失效的时候。
　　她第一次为如何哄人开心伤透了脑筋。
　　勺子在盛着双皮奶的碗里搅了几下，险些将表面平滑的双皮奶，弄成一堆豆腐脑。
　　看着甜品店来来回回的人流，桑柔突然提出：“我们玩一个游戏怎么样？”
　　“什么？”唐英满脸茫然。
　　“很简单，就是我们分别给现在进店的每个单身男打分。”反正审美是主观的事情，她索性放开标准，“满分10分，根据身高身材外貌衣品来，怎么样？”
　　唐英有些放不开手脚，弱弱地回了一句：“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桑柔耸了耸肩，极为随意，“虎扑那些男的天天上传女朋友照片，求人打分，让陌生男人评头论足，一个个好像有绿帽癖一样，我们就是跟个风而已。”
　　她这时思绪发散，蓦然想到频繁在微博热搜上看到的东西。
　　a4腰，漫画腿，白幼瘦，统统都是给外界给女性营造的外貌焦虑，既然如此，她们就可以依样画葫芦，也给男性贴点标签。
　　就这么想着，店门又一次打开，走进一个身高1米72左右的中年男性，直奔收银台点单。
　　那人胖得像吹起来的气球，肚子上的赘肉堪比救生圈，声音也十分粗犷：“一碗热的芒果西米露，打包带走。”
　　店员将打印好的小票，恭敬地递到对方手上：“好的，请您在旁边稍等。”
　　那男人将小票随手一丢，趿拉着鞋走路，踩出重重的声音后，一屁股坐在最近的位子上。
　　一个单人座对他来说似乎过于拥挤，所以他旁若无人的靠着椅背，岔开了腿。
　　“个子不高，有啤酒肚还喜欢岔腿坐，负分。”桑柔满脸写着嫌弃，“应该去上男德补习班。。”
　　“不至于吧。”唐英被她这噼里啪啦一顿挑剔逗笑，“我觉得就是普通人。”
　　“一看你平时就不坐地铁。”这下换桑柔倒起苦水，“每次上下班高峰期，好不容易有个位子，十有八九坐在这种人旁边，人都快被挤没了。”
　　唐英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终于来了点兴致：“那看看下一个。”
　　后续进店的，多数是像她们这样的女生，以及一对对情侣，直到十几分钟后，店里才走进第二个单身男子。
　　这个男生看起来比第一个年轻很多，面容清秀，个子高挑，身形纤细却不干瘦，白色的蓝牙耳机嵌在耳朵里，应该正在听音乐。
　　而同样是店员递发票的小事，这个男生就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接过，还很礼貌地道了声谢。
　　“还不错哎，很优质。”桑柔眯了眯眼睛。
　　唐英附和道：“确实，说话礼貌，平视别人眼睛，还很秀气，就是不知道听的是什么歌。”
　　她话音一落，那男生就径直走了过来。
　　他摘下蓝牙耳机收好：“这玩意刚好没电了，就都听到了，没理解错的话，你们应该是在讨论我？”
　　没想到被抓个正着，唐英手足无措，连忙开口道歉：“对不起，我们没恶意，就是……”
　　还好那男生看来并不计较：“我知道，因为你们说得都是好话。”
　　他打开手机屏幕，把网易云音乐上正在播放的歌单弄了出来：“歌有点多，没电前正好听的是这一首。”
　　红色的app上，显示了一首英文歌，歌名是《bring me to life》。
　　他看似对自己的听歌品味很有自信，卖起了安利：“这个乐队的歌都不错，有空可以听听看。”
　　说完后很绅士地冲两个女孩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忘记设附加分了，这起码得再加二十分。”桑柔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故作惋惜，“完全是我的菜，可惜忘记加个微信了。”
　　然后她转变口吻，一副看破世情的样子：“现在明白了吧，看男人就跟逛淘宝一样，挑着挑着总会有好货的。”
　　“我知道你是想开解我，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去相亲……””唐英犹豫了许久后，最终还是没能放下心结。
　　“至于这个……”她看了看手里的化妆品，“我把钱转给你。”
　　桑柔这一整晚等于白耗，可惜了她又是陪吃，又是陪逛，还是扑了个空。
　　一切像鬼打墙一样，又回到了原点。
　　但要一个人轻易割舍近十年来的心念，的确异想天开了些。
　　她就像一只在蛹里困了太久的蝴蝶，适应了黑暗，反倒见不得光明，什么都得慢慢来。
　　桑柔舀了一勺软软糯糯的双皮奶，但唇舌间却尝不出一开始的好味道来，心如乱麻之际，觉得自己处境类似，也被关在蛹里。
　　也许她该试着跳出来。
　　“你把刚才的资料拿出来，顺序全都打乱。”她让唐英再次拿出那一沓厚厚的资料，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随口报了个数字出来，“给我第三张。”
　　“所以……你是同意了？”唐英讷讷地问道。
　　“你先别急着高兴，有条件的。”在接受对方的感谢前，桑柔顺势提了个要求，发了张照片到唐英手机上，“每周都帮我买这个。”
　　唐英最初看到图时，有些发蒙，用了搜索引擎自带识图功能后，脸色大变：“你怎么要吃这个？”
　　“反正能卖，我就能买，只是自己买太麻烦，才让你去做。”桑柔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什么时候开始的？”唐英怎么都没想到，连亲人过世都无比洒脱的桑柔，会和这种东西沾边。
　　“就是最近。”桑柔在心中清晰地回溯出了时间线。
　　从桑成出事以后，她就无比依赖这东西。
　　但她倒也不想给对方增添无形的压力，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撒了个谎，“好几年了，最近量大了，才要你帮忙，不愿意吗？”
　　唐英摇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不是的，你这么想，我很开心。”
　　桑柔当着她的面，就和自己随意选择的相亲对象加了微信。
　　看到用户名叫“林晓高”的那一刻，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和林这个姓颇有渊源。
　　这件事原本到此就算告一段落。
　　相亲的聊天大多尴尬且带着目的性，年龄生日工□□好在没有了解的基础上，一下子现于人前。
　　最后实在聊无可聊，双方只能互发表情包缓解尴尬。
　　这和桑柔设想的一致，她本就只想应付一下，拖个几天，以性格不合为理由糊弄过去。
　　但唐英对此事十分上心，自那天两人分开后，时刻不忘来询问进度：“你对那位林先生，有什么看法啊？”
　　“就那样吧。”桑柔给了个敷衍的答复。
　　人在过度想达成目标时，反而会忽略一些显而易见的事，唐英眼下就是。
　　她还要拼命牵线搭桥：“我打听过了，那个人对你很满意，想约你见面吃饭，你这几天有空吗？”
　　“你安排吧。”桑柔放弃思考，把掌握权都交给唐英，但在通话结束后，涌上了一股重重的无力感。
　　她突然发现，没有任何基础的条件下，要认识别人，重新敞开心扉，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但试试总好过不试。
　　正式见面安排在周五，桑柔在上班时，选择了浅色系工作服，出于礼貌，还盘了头发，化了淡妆。
　　以至于林思言一下就发现了她的不同：“晚上有安排？”
　　“算是吧。”桑柔大方承认。
　　“不容易，能让你动外貌的人，除了那个草包外，这还是头一个。”他虽用着调侃口吻，但语意里却带了刺。
　　桑柔拿捏他的软肋，直接反呛回去：“这得多谢你那天的假发，让我想开始新生活了”
　　她故意曲解他那天的意思，给他泼了桶冷水，还摆出毫无所谓的姿态来，和他对视。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她看到他身体发僵，比雕塑还要呆板，嘴唇也抿成直线，恐怕正在思考，他到底走错了哪步，而她又在抽什么风。
　　就连她自己，真的和那位林晓高先生在餐厅碰面时，都觉得脑子进水。
　　这位叫林晓高的男士，比她年长两岁，性格看来较为内敛，不会说什么诙谐夸张的语句，但也不会让气氛过于冷场。
　　所以整体而言，一餐饭吃得还算愉快。
　　一餐饭后还不到7点，对方似是觉得结束的太快，便提议道：“不然，一会儿我们去KTV唱歌吧。”
　　提议听来正常，只是经历过唐梦实事件后，桑柔对这种有封闭包厢的地方有了阴影，推却道：“算了吧，我五音不全，而且这个点去KTV不划算。
　　“是嘛，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这点。”林晓高被拒后，不免慌乱，“那我再想想……”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看电影怎么样？”桑柔不想让人下不来台，“刚才那顿饭你提前买单，也不肯跟我AA，这电影就当是我请你。”
　　“不用不用。”林晓高连连摆手，将相亲要由男方承担花费这种思想刻在了骨子里，“怎么能让你破费。”
　　“林先生，大家见面一次也不容易，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桑柔打开天窗说亮话。
　　除了林思言是个例外，她在别人面前，几乎没有心理负担。
　　“两个人相处讲究三观契不契合，有没有共同语言，生活习惯上合不合得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有缘继续发展是好事，没缘份做个朋友也好，俗话说得好，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何况我们呢？”
　　她的话有理有据，林晓高也不再多说，两人走到了最近的电影院，当场选座。
　　影厅售票处的电子屏幕里，用红色的字体标出了正在热映的片子和余下的座位，在选片上两人倒并未产生分歧，直接敲定了开场时间最近的一部。
　　他们看得是《神奇女侠》第二部。
　　近年来超级英雄大片的风潮席卷全国，大多数一上映就票房火热，屡屡创造票房记录。
　　抛开剧情不谈，起码从视效和音效上，能让人感觉值回票价。
　　起码林晓高最初是这么想。
　　英雄的故事永远以地球毁灭为代价展开。
　　片子以打斗戏开场，身材绝佳的女主角凭着自己的武器，在商场里脚踢坏人，拯救小孩，他甚至跟随激昂的配乐，摇头晃脑。
　　但后续却是大段大段长篇文戏。
　　女英雄拥有神力，美貌过人，事业顺利，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却会缅怀去世了几十年的爱人。
　　机缘巧合下，她发现一枚能实现人心愿的石头。
　　失去爱人的女侠，唯一的心愿不过是和爱人重逢，在心中默念心愿后，突然有一天，他重新出现在她面前，两人享受了短暂的甜蜜。
　　但石头落入反派之手，让所有人都能许愿，整个世界也在人类无底洞般的欲望里陷入混乱，就连女侠都渐渐失去神力。
　　为了恢复世界的安宁，女侠的爱人主动要她收回心愿，在一片混乱中，两人再次分别。
　　随着一句“我收回我的愿望”后，女侠得回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神力，却又一次失去了深爱的人。
　　分别时，她甚至不敢看他一眼。
　　最后的结局，自然是正义战胜邪恶，世界恢复和平，一切像发生过，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概电影的文戏的确冗长，剧情也没有太多亮点，一旁的林晓高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歪着头睡了过去，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也幸好如此，桑柔倒是难得静心看完了一部电影，也避免在观影时交头接耳，影响别人。
　　散场时，林晓高才又被影院的音效震醒。
　　他起先开着微博，想找找评论，说点观感。
　　但又觉得好像多此一举，所以在片尾字幕放完后，用个别的理由解释：“不好意思，白天上班有点累……后面稍微有点犯困。”
　　两人一起走到影厅外，桑柔也跟着致歉：“是我不好意思才对，你请我吃饭，我却害你看了场无聊的电影。”
　　她转给他两张电子观影券：“这是我一点心意，希望以后你能多看几部喜欢的电影。”
　　把话说到这个层面，饶是有些木讷的林晓高，也明白两人不会再有下次碰面。
　　他虽然失落，但秉持着绅士风度，还是伸出手来：“不管怎么说，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桑柔礼貌地和他握完了手，算是道别。
　　随后她学着10086客服的口吻，给唐英发了条讯息：“尊敬的红娘，您好，您此次的牵线任务没有完成，请以后再试。”
　　唐英那头却迟迟没有回复。
　　以至于在住所门口，桑柔看到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头发蓬乱的唐英时，惊得下巴都快了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