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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无从知晓 不知道的话 ...

  •   “你一直在查,为什么还要问我?”桑柔良久过后,嘴角边挤出凄怆的笑,不明白他为何多此一举。
      “你还不明白吗?”林思言扬声反问道,“我在等你亲口告诉我。”
      刚才吃下的解酒药已然发挥功效,桑柔的头脑不再像之前那样混沌,意识也变得清明起来。
      她居然在他话里,发现了破绽。
      他或许能查到些边角料,但说辞中一定有夸大的部分。
      当年她费尽心思查,都毫无所获,时隔数年,他本事再大,也不会直接挖了个底朝天。
      无非是他玩得心理战,要她心软。
      若是别人对她耍这些把戏,她恐怕早就翻脸不认人。
      但对象是他,她却只觉得感伤。
      吸了吸鼻子后,先前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花,倏地从眼角边滑落,湿了脸庞。
      林思言不再镇定,甚至没想到去问服务生要个纸巾,忙乱地用衣角替她擦拭眼泪:“什么时候这么爱哭了?”
      他暗怪自己这次逼得太紧,投机取巧的把戏不可能次次奏效。
      他想效仿说服她重回桑氏时那样,趁着她对他充满关心时,软硬兼施,赌上一把。
      无论如何,真能解开困惑他九年之久的谜团,对他而言,是大幸,反之,他也没什么损失。
      可任他算盘打得再如何精明,还是在她的泪眼中败下阵来。
      触到那有些温热的液体时,他觉得整颗心像被揪起来那样难受。
      理智告诉他,瞬间落泪对她来说不是难事,也想着她在用这权宜之计掩饰,可他还是没法硬下心肠。
      “你欺负人。”桑柔推开他的手,捂住脸颊,哭腔很重。
      “那你想怎么样?”林思言又一次出言哄她。
      桑柔见他不再追问,知道这次的火候掌握得刚刚好。
      她见好就收,擦去眼角的泪花后,红着眼说道:“我不跟你玩了,要回家了。”
      谎言半真半假最能取信于人,情感的外露也是如此。
      她的眼泪是真的,借势试探他对自己能容忍到什么地步也是真的。
      “好,我送你。”林思言缴枪投械,一切都顺着她来,“我去和舅舅他们说一声。”
      他正要起身,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突然从楼梯口走了过来,冲着他问道:“思言,说好的今天我请客,你怎么把单买了?”
      “哪有让姐姐请客的道理。”
      这个女子,想必就是赵志明即将结婚的女儿赵晓竹。
      赵晓竹见表弟迟迟未归,寻思着他可能出来抢单了,去前台一问发现的确如此,还刚好撞上弟弟和一个陌生女孩在一起:“这是你朋友吗?”
      她没有听到两人的谈话,仅凭直觉,感受些许涌动的暗流和张力,于是朝暧昧的方向想:“思言,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女朋友不介绍给我们认识吗?”
      “她其实……”林思言难得词穷。
      心绪三翻四次被她影响,每次都卡在关键点上,让他说话没了章法。
      更何况,他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桑柔。
      老同学?旧雇主?新下属?
      怎么都不贴切。
      “这位姐姐,不是这样的,我们不认识。”桑柔反倒借机撇清关系,“他看我低头坐着,以为我不舒服,就帮我买了药。。”
      她拿出手机,当真打算跟林思言明算账:“对了,买药的钱是多少,我转给你。”
      “不用了。”林思言一口回绝。
      “我真是碰到好人了。”桑柔厚着脸皮下了台阶,继续在赵晓竹面前装模作样:“这位姐姐,有这么好的弟弟,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举手之劳而已,谬赞了。”林思言突兀地截过她的话尾。
      明明听来是助人为乐的好事,赵晓竹却从弟弟的语声里,听出些咬牙切齿的火药味来,惹得她更是一头雾水
      她向表弟投去一个“真是这样”的询问眼神,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
      他目光仿佛黏在了桑柔身上,一刻不曾移开视线。
      赵晓竹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这个童年时同处一个屋檐下的弟弟,虽然处事亲和有礼,但总有层隐约的隔阂感。
      就连一向最疼爱他的赵志明,有时都搞不懂他的心思。
      第一次见他对旁人如此上心,她饶有兴致地想多看一会儿。
      可惜桑柔急于回避,直截了当地拿起药袋,就和姐弟两挥手道别:“那我先回去了,两位慢慢聊。”
      赵晓竹望着她的背影,生出些还没看够戏的遗憾,本想拉着弟弟先回饭桌,却见他身上多了几分沉重。
      只见他愣在原地,肢体动作都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
      “思言,你还好吗?”赵晓竹不由关心了句。
      林思言摇了摇头:“抱歉,表姐,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桑柔一路在街上小跑着,赶去最近的地铁站时,感觉自己跑得比学生时期800米考试还要费力。
      她的右眼皮不断跳动,仿佛在预示着不跑的快点,又会有坏事发生。
      她可以断定,被她一次又一次耍弄后,林思言是碍着表姐的面子,才努力克制。
      但在跑得快断气时,她实在无暇分心深想。
      只是她作恶太多,总有孽力回馈的时候。
      跑着跑着,一不留神踩到凸起的地砖,地下的污水溅了出来,打湿她整个裤腿,鼻端甚至还能闻到又腥又丑的味道。
      “晦气。”她气得骂出了声。
      正低头心疼自己裤子上沾满黑点,不知道洗不洗的赶紧时,果然又听到林思言的声音。
      “看来说谎除了让人鼻子变长,还有其它惩罚。”
      他不知何时开车跟了过来,停车后摇下车窗,一脸玩味。
      他言语间已没有了先前的不流畅,甚至有闲情逸致,用匹诺曹的故事打趣她。
      “你怎么又来了?”桑柔心头窜起一阵无名火来,脑海中浮现“阴魂不散”四个大字来。
      只要一遇上他,她的生活就会变成一团乱麻。
      但林思言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眼看着就要解开安全带下车。
      桑柔忙不迭制止道:“这里不让停车,要是被交警罚款了,别赖到我头上。”
      “看来你现在很清醒。”林思言还是走了下来,和她面对面站着。
      桑柔摆出胜利者的姿态,冲他晃了晃装着药盒的袋子:“多亏了你。”
      “你果然在宴席。”林思言看到她如今张牙舞爪的模样,终于得以下了断言。
      急忙赶来时,他还曾想着,她的眼泪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眼下已经能得出结论。
      他在心中无奈地感叹,还是太容易受她影响。
      “是又怎么样?”桑柔丝毫没了方才的柔弱,仰起头来。
      她顺带扫射了全天下男人们的通病:“怪只怪你们这些人,有英雄主义情节,总以为宇宙绕着自己转,所以只要稍微装个样子,你们就巴不得什么都做。”
      “我的哭技怎么样?刚才施展空间不大,要不要再哭一场给你看看,免费的变脸,能看到是你的福气。”她没脸没皮地笑道。
      “不需要。”林思言回绝地彻底。
      即使知道是假,他也不忍看她婆娑的泪眼。就算是假的,他也一样会心疼不已,
      他指了指车门,说道:“走吧,我好人做到底,送你回去。”
      桑柔立刻后退一步:“别,我高攀不起林总的座驾,还是适合地铁。”
      “你真的以为,说一句不认识,我们就两清了?”林思言慢条斯理地回道,“卖惨不是很厉害吗,不是说我欺负你吗,还没欺负回来,就这么算了?”
      “哪有人上赶着倒贴的?”桑柔那张一动气就乱说话的嘴,又一次么把好门。
      林思言仍是不急不缓:“我发了英雄主义的病,担心醉酒的女下属夜晚出行可惜英,雄一般救的都是美女,到我这里就成了……”
      他坏心眼的在关键地方有所卡顿,害得桑柔接口道:“成了什么?”
      “硬要说的话,变色龙吧。”林思言用了个切合她的比喻。
      桑柔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她再没什么旖旎的遐思,盘算着要是趁势搭一趟顺风车,的确省时省力。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大方地搭上他车后座的门把。
      即使这样,却还是被他挑刺:“没人告诉过你,把领导当成司机是大忌吗?”
      桑柔简直怀疑论,他是故意来整蛊的,反怼了一句:“照你这么说,单身女下属和领导走得太近也是大忌。”
      “我更清楚,双方产生分歧时该听谁的。”林思言充分诠释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桑柔悻悻地收回了手,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和领导一起乘车,到底坐前排还是后排,是早年在各大论坛里被车轱辘了无数遍的问题。
      前排党和后排党们纷纷列出理由,只是实践,很多时候和理论无关。
      因此桑柔在他发动车子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知是不是有意照顾她这个醉过的人,林思言打开了两侧车窗通风,一路上也没超车加速,只是稳当地向前开着。
      夜晚的微风像是轻薄的丝绸那样拂过她的面庞,清凉又舒爽。
      周边的街景不断后退,一点点淡出可见范围,让她凭空生了些感慨。
      也许这些年来,她就是这样无可挽回的失去着。
      那句在高考后没能如约说出的话,那个被她大力砸坏的木签,还有如今骨灰都不知飘散到哪里去的桑成,和怎么都弥补不了的家庭关系。
      细细回溯,她简直就是个破坏分子,有把一切搅成浑水的能力。
      偏偏那个她身边这个让她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人,也和她发出了类似的感慨。
      “你变圆滑了不少,要是以前,就算五花大绑,你也不会参加辞职聚餐。”
      平淡又琐碎的生活,像是破不掉的莫比乌斯环,渐渐让她在世俗中的浮浮沉沉中,多了些烟火气。
      “老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桑柔对自己的点评向来一针见血,“我还想多过几年舒坦日子呢。”
      九年前的几个月相处,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消弭的痕迹。有了今昔对照后变得更甚。
      那种无所适从的空虚,让她一旦涉及与之相关的话题时,都会特别敏感。
      心绪波动中,她忽而起了好奇心。
      如果他对她的恨意大于善意,那么他对那些过往,是怀恋还是悔恨。
      桑柔清了清嗓,提起了他学生生涯唯一的处分:“你不也一样嘛,当年被在全校师生面前念检讨,现在还不是混得人模人样的。”
      甚至将一手烂牌打得反转,成了人人艳羡的模样。
      只是这后半感想,她实在说不出口,所以停顿了一会儿后,才不痛不痒地说了句:“毕竟谁还没个年少无知的时候呢。”
      学生时代总是更纯粹些。
      有人在课桌和笔记本上贴满喜欢的明星,有人在同学录里写“此生挚爱XX男团”,还有人喜欢转发QQ空间里的伤痛文学。
      一桩桩一件件,都充满中二气息,是当事人日后回想起来,都要嗤笑一番的水平。
      但林思言似乎并不那么认为:“我并不认为那是无知,就拿小说和电视剧举例,有开头,有过程,才会走到结尾,中间的过度,和每一个细节,都必不可少。”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车子也恰好在红绿灯前停了下来。
      即使他对桑柔仍存着复杂难明的情绪,但那也是他心底珍视的温存。
      桑柔是在这个瞬间里,竟是从他的淡然中,读出几分温柔。
      他在变化的洪流中,似乎还留存着初心,还是一如既往的理性,不粉饰太平,也不极端否认。
      她觉得他整个人都在熠熠生光,徒然间觉得面上像是被烫了一下,又是红成一片。
      不得不承认,他无时无刻都会让她心动,好在她还能转过头,看向外面,好掩饰自己的窘态。
      过程已然无法改变,正是那些点点滴滴,堆砌成他们的现在。
      在回到桑氏后,新的篇章会在埋着定时炸弹的紧张感中拉开。
      会是喜剧收尾,还是悲剧散场?桑柔无从知晓。
      “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她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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