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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一缕晨晖投射在出尘岭上,宣告了又一个晴朗秋日的开始。

      封泉揉揉腥松的睡眼:“呼--”伸个大大的懒腰,“嗯,起床,起床了......”嘴里嘟哝着,起身穿衣。

      如此早起,这在往日,对泉来说实在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但有什么办法啊,泉边穿衣服边一脑门子官司地回想着--

      头几天,泉当然地睡着他的懒觉。而郝大医生却根本不费力气去叫他,只是将房间的三面窗扇全都支起。于是,山中的百鸟争鸣便和着早晨的清凉水气,一股脑地涌进来。那样子还能睡得下去的人--泉撇撇嘴--准是睡仙投胎了。

      端着木盆出得门来,封泉走到房后的井边。重重地向手中呵一口气,从井中打起水来,开始梳洗。

      用冰凉彻骨的井水洗漱,这也是泉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经历。同样的,这也是没办法。郝景申说这样对身体好,所以是决不可能提供热水的。至于说自己去烧嘛,嘿嘿,就算郝大夫舍得他的厨房,聪明如封泉者,也不会去冒让自己变烤肉的危险的。

      回到屋中,已有人坐在桌子前笑吟吟地等着泉了。郝景申的面前是一份清粥小菜的健康早餐;泉的这边,则是一碗黑涩浓苦的营养药汤。

      泉认命地坐下来,眼巴巴地看着郝景申享受他的早餐,自己则乖乖地喝下那碗“早药”。

      还是那句话,没办法啊!泉一边喝药,一边怨恨地回忆着,自己来到出尘岭第二天的事情--

      “我不要喝药!”生怕吃亏的封二公子抢先立着规矩。

      “那可不行。”与往日商场对手不同,这个医生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

      “我就是不喝你又能拿我怎样?”

      “你不喝药病就不会好;医不好你我就会心生愧疚,觉得对不起你哥;那么我就只好继续把你留下来,接着治;而你依然不肯吃药,病就总也好不了,我就还要继续留下你......于是,你的归家之日便遥遥无期中--”

      “停!”受不了念叨的泉咬牙妥协道,“让我喝药也不是不行,但不可以给我喝苦兮兮的怪味汤!”果然还是孩童心性,一开口便又无理的要求。

      “不要苦味吗?可,俗话说--”

      “‘良药苦口利于病’是吧,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你不是什么‘绝世名医’吗,名号那么大,总该有办法吧。”泉照例是一脸的挑衅。

      “呵呵......”郝景申露出了事后被泉评为奸诈如狐的微笑,“好啊......”说着转身去了厨房,“你稍等一会儿哦。”

      泉挑挑眉毛,倒要看看这个郝景申有些什么鬼主意。

      ......等......等......等。就在泉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郝景申端着一碗琥珀色的液体走了出来。

      “好了,喝吧。”

      “这是什么?你就让我喝。”

      “甘草啊。味甘性平,和中解毒,能补诸虚。这一碗是纯粹的甘草,所以绝对不苦。”

      泉对这碗东西表示了十二万分的怀疑,但在犹豫了一下后,仍然将它喝了下去--嗯,虽然甘草的味道甜得很奇怪,不过倒的确是不苦的。

      可不一会儿,泉就后悔了。强烈的反胃感,重重地侵来,隐忍不住下,“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聪明如泉,马上就明白了缘由,恼怒地指着郝景申道,“你!”

      “呵呵,”郝景申一脸的平和,“我怎么了?”

      “你究竟给我喝了什么东西?!呃......”

      “说了是甘草嘛。”郝景申摇头晃脑地开始掉书袋,“生用退虚热之功,补中寓泻;炙服助脾元之力,守内有常。缓一切火,止一切痛。惟味过于甘,若多服单服,则中气喘满,令人呕吐。”

      “你......呃......坏、呃、蛋!”

      微笑微笑,郝景申变戏法般地又端出一碗药汤,“哪,要不要喝啊?”

      “什......呃......么......呃......东西?”

      “柴胡呀,苦味绝不下于黄莲的柴胡。不过,可以止吐哦。喝是不喝?”

      “你......呃......这个......呃......”泉终于还是难以忍受晕吐的感觉,“算......呃......你狠!”

      捏着鼻子灌下那碗奇苦无比的柴胡,终于止住了吐。泉已经快没什么精神和郝景申斗了:“我以后再也不碰那个鬼甘草!”

      “那怎么行。”郝景申笑得好整以暇,“甘草缓急多能,故诸病均堪相济,且可协和群药。俗语谓之‘十方九甘’--不用甘草怎么治病呢。”

      “你!你你!”泉气得无力了。

      “放心吧。”郝景申很哥俩儿好地拍拍泉的肩膀,“只要你乖乖地听我的话,自然就不用再吃这种苦头。”

      就是这样--泉不甘地结束回忆--郝景申总是能轻易地用种种手段,让不听话的泉不得不驯服下来。

      但,泉也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来,郝景申的药和有规律的生活习惯,的确让自己的病好了起来。这个郝大夫,真的是个名医呢......

      病是一天天的好起来了,泉也一天天地更想念哥哥了。与其说是自己离不开他,倒不如是替他操心:“哎,没有我在,哥哥一定什么事也做不好。”

      郝景申不以为然地笑笑说:“你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用你给我哥报不平吗?你以为自己是谁。警告你,别打歪主意。”

      “歪主意”吗?郝景申不禁将这个词在心里又琢磨了一番。封岚是个很有趣的人:按说是个铜臭气很浓的商人,性情之中却还有那么一点点孩童般的稚气;相貌没有极度可人喜爱的样子,不过倒透着引人的聪慧灵秀;处世不甚稳重,却很有一份天生的敏锐精明。要是真有主意能使之倾心,那么是歪是正也许都不妨一试吧?

      这,也只是句笑语罢了。郝景申为人性情如水,心里也只是想着一切随缘。但话又说回来了,小小地积极一下,也不违他的行事之道。像现在,他就不着痕迹地提醒泉:“岚不是派人送信来了吗?你还没看呢。”

      “啊,差点忘了,都怪你!”

      “嘿,怎么是我?”

      “烂大夫,你那破药难喝死了,我一定要告诉我哥,等着瞧吧。”

      郝景申非常想知道岚在信里都说了什么。真希望自己脸皮够厚,能若无其事地伸过头去看。可他下了半天的决心才只是问:“岚有说什么吗?”

      “我哥说你要是不听我的就杀了你;你要是让我不高兴也要杀你;你要是再让我吃那些怪东西还要杀你。”

      “真的?”几句话之中就“死”了三次的郝景申不死心地问。

      “当然是......假的。”

      “岚没有提到我?”郝景申咬咬牙直接问道。

      “没有。”

      郝景申点点头走出门去,泉则向他的背影稍稍露出一脸坏笑。其实岚的信中有提到郝景申,除了关心弟弟的情况以外,对于行事有点古怪的郝大夫也没忘提上几句。泉不说的原因是鉴于他实在讨厌吃那些鬼东西,并把那一切都归咎于郝景申的错处。

      若是让郝景申知道了,该多么替自己叫冤哪:他可是尽力在做一个好大夫。当然,有时也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出入,不过那是完全可以忽略的。

      泉让家仆阿昌带回去的信中没有一句离开郝景申。比如抱怨其如何弄些药害他,如何三天两头动不动就跟他问些关于岚的事;甚至抱怨到有一天中午郝景申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嘴里竟念着“岚”等等。

      岚看了信之后,在思念弟弟之余,也不免同情起郝大夫来。泉有多么难以对付他比谁都清楚,在他看来郝大夫一直想着自己的原因是盼着自己尽快把泉领走,还他以往的平静生活。岚倒是很相信郝大夫会治好泉,虽然没什么根据也不为他“绝世名医”的称号,但总之他就是很相信。也许是郝大夫那个人让人看上去就很信任,至少岚是这样想的。

      郝景申得不到岚写来的信,便准备主动写给岚,思量半天却没半个字落在纸上。早知现在,何必当初让他走呢?

      不知何时,泉贼兮兮地挤过来:“给我哥写信是吧?”

      “精豆子,你又知道了。”

      “我可以帮你。”

      “噢?那好,要是你帮我,今天的药......”两人相□□点头,表示达成了共识。

      泉提笔写道:“哥,那烂大夫想知道他给你开的药方你有没有吃,我劝你还是别吃为好。”当然,这后半句被郝景申用另一支笔划掉了。

      泉继续写:“那烂大夫......”

      “不要老是‘烂大夫’可不可以?”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麻烦!出去转一圈,等你回来我就写好了。你老是烦我,我就会不小心说你的坏话。”

      “好吧。”郝景申没办法--有求于人嘛,算了吧。

      在他走后泉写:“他现在几乎三句话不离哥哥你,很想你的。平时竟还敢说我离不开你,我看他才是呢。还有他一定心里希望哥哥再来的时候不要带我走,带他走才好。不过说到这儿,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我不要再住在这个破地方......”

      “信写好了吗?”

      “送走了。”

      “啊?我还没看见呢!”

      “谁让你出去闲逛的?”

      “你......”

      “我怎么了?不管怎么说信写完了,那么今天的药我就不吃了。”

      郝景申摆摆手:“那怎么行?”

      “你说的。”

      “什么时候?”

      “刚才,你说‘今天的药......’”

      “对啊,我是说:今天的药......你一口都不能少喝。”

      “你......”

      这回轮到郝景申说:“我怎么了?”

      虽然算是报复回去了,可没能看到信还是太遗憾了,都是泉那鬼灵精。还是岚好,情性谦和、风度翩翩、恭俭温良......天知道只一面之缘,这些品质他是从哪看出来的。

      岚在读过信之后,认为郝大夫已经快被泉烦到不行,有可能已经开始每天蹲在院门口盼望看到自己的身影了。可怜,但没办法,他一定要把泉的病医好才行,到时候再怎么谢他都可以。

      他这样的想法倒与郝景申不谋而合了。不过,郝景申想的是快医好泉,反正他精得不得了,到时候就把封家堡的大事小情都砸到他头上,让岚轻松轻松才好。

      两兄弟间就这样书信不断,不得不提一下最辛苦的人--阿昌。一直来回送信,几乎马不停蹄的他,甚至幻想着要是二公子像他这样不识字该有多好啊。那样他还会这么辛苦吗?

      回答是“当然的”。因为他忘了一个郝景申,那个百里寄相思,只嫌纸小不嫌字多的家伙。打从他自食其力以来,泉都开始担心自己的信哥哥还会不会看,他的话哥哥还会不会信。

      “差不多就行了,我哥很忙的,那么多字他哪有时间看啊。”

      “可以不看你的信,这样就有时间了。”

      “不行!”

      “你说了又不算。”

      ......

      转眼间,冬天快到了。这本来就令泉万分不满的几间小茅屋开始四处透风。

      “你确定这里可以过冬吗?”

      “至今为止都可以,不过对你来说可能不行。所以我已经告诉岚,要他来接你。”

      “真的?我可以离开这儿了?”泉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没错,这里冬天太冷,对你的身体不好。”

      “你不会也要跟我一起回家吧?”泉警惕性很高地问。

      “那是当然,我是你的大夫嘛。”对于这件事,郝景申虽说不上是早有预谋,但也是早做了准备--收拾好了行李正殷殷盼望着呢。

      岚从收到消息就开始忙着让下人们收拾房子,准备接泉回来。既是思弟心切,也是想更快地解救郝大夫。泉有自己管着,怎么说也会乖一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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