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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点滴芭蕉心欲碎 见面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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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即抹去他脸上的泪水,轻轻问他:“然后就不回来了吗?布莱克这边怎么办?”
蒋荪勉力眨了眨眼:“阿即,我想回家。”
说着眼泪又流下来。
“可是你的家不是在第三星系吗?”
“我在那里没有家了。我想去他在的地方。但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阿即你说,我是不是操之过急,是不是还不到时候?”蒋荪急切地抓住若即的手。
若即一时说不出话。她不知道该这么说,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蒋荪,说你错了,只有你一个人想离开,你没有考虑我,还有你辛苦栽培的一众追随者的感受。
可是这样说未免没有心肝。她不能在明明知道蒋荪多年所求是何的情况下摆出这种冠冕堂皇的说辞。
抑或者,说完全没有关系,我们都听从您的安排。
那样未免也太虚情假意令人寒心。
可是看着蒋荪泪凝于睫的眼睛,她实在不忍心不去回应:“老板,我……我不是您,我没有权利替您做这样重大的决定。我所知道的就是,您不会毫无把握地豪赌。您心中一定有决断了,是不是?”
蒋荪含泪的眼睛似乎闪烁了一下。
良久,他苦笑一声:“对,对对对,我已经想好了。但是若即,我怕你们怨我。”
原来他是担心这个。
若即那一瞬间心都化了。
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吧。一个屠狗的屠夫拾回两条狗,把狗养大,教狗起立、握手。但是有一天,他想要杀死这两条狗卖肉,他会考虑狗的感受吗?
一般的屠夫不会。
但蒋荪会。
作为布莱克海盗军团的二当家,蒋荪的手上不知沾过多少仇人或者无辜者的鲜血。在第七星系,关于蒋荪的谣传有很多,明面上说布莱克不轻易发号施令,有事情都是二当家出头,而二当家的作风颇为专制毒辣,犹如一把长刀,单面有锋,去而不顾。
但其实暗地里传得更离谱。由于布莱克将他保护得很好,有机会亲眼见蒋荪真容的人少之又少,就有人说,蒋荪穷凶极恶,面目狰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能止小儿夜啼。
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才知道,蒋荪做事没有看上去那么自专果决。他的每一个决定一定是在经历了长时间思考或痛苦挣扎后做出的,他其实心思细腻脆弱得不行,他在乎的东西似乎有很多,但是他的外壳坚硬,总是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有时候即使是若即若离也难辨虚实。
他本无需顾忌太多的。
若即心想,我们不值得您如此为难的。
“老板,我们怎么会怨您。我们长大了。可以给我们一个被您利用的机会吗?那样的话,我们来人间这一遭,也不会无功而返。”
蒋荪胡乱用衣袖擦着脸:“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哪里就那么严重了,快呸呸呸。”
若即哭笑不得:“好,我呸掉,行了吧?”
蒋荪折腾了一回,眼下可算看出些心安的样子了:“我想要改换身份回去,但是我舍不得你们。若要把你们都带着,给你们独立的身份,以第一星系的技术,想在阳光下瞒天过海地生活,就太难了。”
若即点点头。
蒋荪继续说下去:“我的想法是,若即你还是用我保镖的身份,跟着我问题不大,到第一星系后你若想离开……”
“我不想。”
“好好好,不想不想。”蒋荪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可是若离,她当保镖绝不可能,若是仆佣,就容易被怀疑是贩卖人口,到时候更难收场。我不是没有想过让你们成为我的女儿,我年轻的时候不知轻重,直接给你们登记的第七星系原住民,总幻想着……”
蒋荪迟疑了。可是若即知道他想说什么:“你想清清白白,无牵无挂地去见他,至少是表面上的。”
蒋荪揪住衣角:“对。我想其他事可以瞒,但凭段临风的身份地位,他查出我领养或曾经领养孩子,他一定会怀疑是不是亲生故作领养,再多查一查,岂不是什么都瞒不住了。”
深吸一口气,蒋荪的声音有些颤抖:“早知会越陷越深,当初何妨就收养了你们,省去这桩麻烦。为今之计,只有下策。威廉夫人你知道的吧?我会把阿离交给她,让阿离成为她的养女。怎么让她接受我自有办法,我只怕阿离这孩子外柔内刚,不肯答应。”
若即了然:“老板的意思,是让我去和阿离商量?”
“是这个意思。”
若即点点头:“阿离不是心胸狭隘的孩子,我有自信能说服她,您别担心。”
蒋荪摇头:“我不是怕她不答应……”
“您是怕她怨您。”
“你这孩子。”
若即站起身:“老板,您一直以来都低估自己在我们心里的分量了。”
说完,若即就扭头离开了,留蒋荪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目瞪口呆。
“这孩子敢这样和我讲话了,真是讨打。”蒋荪不平地喃喃。
说着说着他又笑了:“你有什么资格打她们,你这个连孩子都利用的老东西。”
若即回去之后把蒋荪的话转达给了妹妹。
若离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姐,你知道,没有什么是我不能为他做的。我会去找他,然后说,我很愿意。”
当时若即还赞许地鼓励了她几句。可是在酒店的床上与若离肩并肩躺着,若即却说不出那些宽人心的话来。
若离明天就要离开,这是也许是她们最后一次一起睡一张床,最后一次一起在夜里聊天了。
见若即久久没有说话,若离悄悄伸出手,在被子下握住姐姐的手:“我不过是白问问,你别担心我。就是,我走之后,你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老板。这些年,他太委屈了。”
“嗯。”
若即轻轻说了这一句,向外偏过头,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了。
酒店外适时地下起雨,一滴一滴,全打在帘外芭蕉树叶上。
盛放的虞美人,和忧愁的芭蕉,从此各生两处了。
蒋荪第二天就带着若即若离离开了酒店。
云中大道的房子是他很多年前置办下的。所谓“狡兔三窟”,他当然不会忘记这句真理。
房子收拾得很干净。蒋荪坐在卧室的大床上,来回抚摸着丝绸的被单,微微有些出神。
他读《破碎玻璃之心》,读到过这样一段话:“爱你是我唯一重要的事,莱斯特小姐。有人认为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的,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他明明已经搬到了云中大道,明明今晚就会见到段临风,可是他心里却没有来时的热情与希冀,有的只是激情冷却后的惶恐与踌躇。
要不要见他?要不要以真面目见他?他还记得我吗?他会讨厌我吗?
还没有见到段临风,蒋荪已经开始发愁了。
他有发动一次战役的勇气,他有面对面杀死一个人的勇气,他有制造内乱乘机洗牌的勇气,他有在人世间独活的勇气——但他却一时没有拿这份爱情下注的勇气。
赌赢是天堂;输,就是地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变得像一个疯狂的亡命赌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