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关》白下江寒声

73、番外两则 我不会搞番

　　番外一 双向标记
　　自在第一星系再遇到的时刻起，段临风就没有离开过蒋荪半步，走到哪里都要拉着蒋荪的手，死死地攥着不放。
　　“你干嘛啊，”蒋荪一脸无奈，但嘴角还是挂着明显的笑意，“说了我要上厕所，你这么抓着，是要跟着我进去吗？”
　　商场里人来人往，一对拉拉扯扯的alpha和omega，长得又那么扎眼，时不时就有人投来探寻的目光。
　　段临风当然也感受到，怕被人认出来，他只能松开了蒋荪的衣袖：“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快一点。”
　　蒋荪忍俊不禁，摘下礼貌扣在段临风委屈巴巴的脸上：“我还能跑哪里去？替我拿着帽子，乖一点在这里等我。”
　　两只手抓着一顶帽子，alpha委屈地低着头，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推开的大狗。
　　这么大岁数了，蒋荪心里好笑地想着，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这一次来第一星系，当然是在他的计划之内。这么多年他对外谎称四处游历，实际上就在第七星系，哪里也没有去，一直在暗处观察着段临风。
　　这样一来，段临风自然也在他的计划之内。
　　跟着段临风来第一星系，制造重逢的偶遇，他这次才算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和这个人过好一生了，留在第七星系哪里也不用去，过他最想要的安稳生活。
　　蒋荪出来的时候，看见段临风拿着礼帽挡着下半张脸，一米九的大高个儿可怜兮兮地贴着墙站着，看来始终没有进休息室，还不错眼珠地盯着蒋荪的方向。休息室里有两个结伴的年轻omega出来，看见段临风后就一直笑着互相咬耳朵，吃吃地笑着跑了。
　　看见蒋荪出来，段临风连忙走上前去捉起他的手，有些抱怨地看着他：“怎么才出来。”
　　蒋荪笑笑，回手握住他：“一分钟不在你身边，就给我沾花惹草的，”他朝两个omega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看见人家瞧你的眼神没有？”
　　段临风终于笑起来，把蒋荪的手拿到唇边，看着他的眼睛吻了吻：“没瞧见，只顾着看你了。”
　　蒋荪被他盯得红了脸，强作镇定地别过头：“花言巧语。”
　　段临风笑起来，揽过蒋荪的腰：“花言巧语能哄好人不就得了。”
　　商场里充斥着粉色的彩带和装饰物，空间里洋溢着节日的氛围。两个人走在一对对爱侣间，竟也毫不显得突兀。
　　蒋荪担心段临风被人认出，想着要么早些离开。但段临风不肯，非要攥着他多逛一会儿。
　　算起来段临风也太久没有来过这样人多热闹的场所了，从他当上理事长的那一天起，他周围的空气就开始安静得如同真空一般。能和爱人在这样的环境里享受相处的时间，是段临风曾经想也不敢想的。
　　“真和做梦一样。”
　　蒋荪没有听清段临风的自言自语，仰起头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段临风伸出手勾掉了蒋荪的眼睛，俯身吻了吻他的鼻梁：“说，我会一直爱你。”
　　蒋荪瞪着他，伸手夺回了眼镜：“大庭广众的，像什么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这一次再见到他，段临风就变得非常喜欢吻他，和长在了他身上一样，过会儿就要偷摸地从他身上揩点油，跟八辈子没见过omega似的。
　　他越是这样，蒋荪就越忍不住想要教训人的毛病。两个人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一个闯祸一个揪耳朵，明着是在闹，暗里两个人却都自得。不过区别在于，现在蒋荪若不踮起脚，就已经够不到段临风的耳朵了。
　　走过一个卖戒指的店铺，段临风就拉着蒋荪要进去看看，蒋荪不理解地看着他：“你不会喜欢这种老套的东西吧？还是说，你觉得给我的手指套上一个圈，就能让我戒掉自己的本能吗？”
　　段临风自知说不过蒋荪，只好一切由着他的性子：“好好好，我错了，我们不要这个。”
　　从商场顶层下来的时候，段临风突然问蒋荪：“你不喜欢戒指，那婚礼怎么办呢？总还是要交换戒指的吧？”
　　蒋荪心里好笑：感情憋了一路，在这儿等着他呢。
　　故意把语气放得轻飘飘的，蒋荪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你都二婚了，要什么婚礼啊。”
　　说完，他偷偷瞄了一眼段临风的表情，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明明是被戳到了痛处，段临风却一言不发，面上也波澜不惊，好像没听到蒋荪说话似的，握着蒋荪的手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出了商场，段临风的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蒋荪没有从段临风身上看到自己期待的反应，本来就有些不悦，再加上他也忘记了要让陆鸣笳派车来接自己，就赌气地甩掉段临风的手：“我回十九号。”
　　段临风皱起眉。蒋荪突然觉得，段临风皱眉的样子太性感了，可是话已经出口，似乎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跟我回去吧，”段临风沉声说，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我爸妈都在，他们想见见你。”
　　蒋荪吃了一惊，立刻有些恼了：“段临风，我跟你说我有准备好要见你父母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专断？”
　　段临风着实冤枉，他只是提了个建议：“我不知道。那我送你回去。”
　　段临风在等着蒋荪邀请他去十九号。
　　但是蒋荪并没有这个意思。为了掩人耳目，他一直没有回去住，而是在若离那里待着。要是现在回十九号，在段临风面前掉马不说，若即那一帮孩子见到他又要兴奋好久，怎么可能给他和段临风两个人相处的空间？
　　但是一时之间蒋荪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明知自己无理取闹，他也只能为了脱身而闹下去：“不需要你送，我有人来接。”
　　生了一场气，蒋荪的脸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似乎下睫毛还有些湿意。段临风忍不住一把把他按进了怀里，低着头吻住了那张总是说刻薄话的嘴。
　　蒋荪没有想到他会来这么一下子。商场门口人来人往，光是想到他就吓出一身冷汗，用力想推开段临风，却被alpha死死制在怀里。
　　车门根据主人的想法自动打开，段临风直接把蒋荪抱起来，带进了车厢。
　　没有了被人围观的羞耻感，蒋荪也渐渐放松下来，享受这次得来不易的亲吻。
　　车厢里，alpha的信息素逐渐上升到了一个难以忽视的浓度。等到蒋荪几乎要窒息，发出难耐的呜咽，段临风才松开了他。蒋荪有些急促地喘息着，段临风用力用手指抹过蒋荪略微红肿的嘴唇，声音沙哑：“不去我家，也不去十九号，我们去酒店。”
　　半搂半抱地，两个人进了酒店房间。段临风像个急色的小伙子一样，搡着就要把蒋荪往床上推。蒋荪心里好笑，伸出一根手指抵着段临风的胸口：“去洗澡，洗了才给碰。”
　　段临风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蒋荪的腺体，声音含含糊糊的：“一起洗。”
　　大概又是怕他跑了，蒋荪想，左右也是他对不起段临风，还是算了。
　　两个人从浴室折腾到床上，最终蒋荪累得说不出话来，段临风才肯作罢。来的时候天刚擦黑，现在外头已经升上了三轮月亮，月凉如水了。
　　探身从落在地上的外衣里摸了一根烟，蒋荪点燃了靠在床头，定定地瞧着窗外的月色。
　　“怎么又抽起烟了？”段临风躺着，头枕着蒋荪的腰，困倦地眯着眼，“司空晏说你戒了啊。”
　　蒋荪笑着揉揉段临风的头发：“无聊。如果没有这个顶着，我怕是要把日子都睡过去了。”
　　段临风阖目，沉默了一会儿：“我去问了司空晏，知道了你打掉了孩子的事情。他和我说，那是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那时候我没有在你身边，你也许不知道，我要后悔上一辈子的。”
　　“我那时候，没有想过那么多，”蒋荪不笑了，低头抖落了烟灰，“段临风，我没有办法为你生下孩子，也是我一生的遗憾。我常常在想，如果没有孩子，没有稳定的信息素，我们之间是不是没有办法产生羁绊。”
　　段临风睁开眼，刚要反驳，蒋荪就伸出手指抵在他唇边：“我知道你要反驳我，我知道你不在乎，我知道你爱我。但是段临风，你没有办法一直在我身边，你一分钟不在，我就一分钟匮乏安全感。我不知道这样是因为什么，你别怪我，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所以有时候我想，要么就一直在一起，要么就不要见了。”
　　段临风自然听不得这样的话，一时间睡意都消散了大半：“那就一直在一起，我去哪里都带着你，只要你别离开我。”
　　段临风藏起表情，在蒋荪单薄的腰间拱了拱脑袋：“我知道，alpha对于omega的羁绊是通过标记建立的，我们对于自己的omega会有很强的占有欲和感应。不然，你也标记我，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丢掉我了，对不对？”
　　蒋荪低下头，看着段临风裸露的脖颈，一颗心突然就砰砰地跳起来，手指不由自主地碰了上去，像段临风亲吻他的腺体时一样，来回地，温柔地触摸，感受皮肤下的温度炙烤着他的指尖。
　　指尖的烟几乎燃尽，蒋荪全然忘却了，直到被烟灼烫了皮肤。
　　有的时候，蒋荪会在掌心摁灭烟头，手心的皮肤生了又褪，结出坚硬的皮肤。
　　但如果被烟灼出伤口而不仔细消毒，皮肤上会留下一个圆圆的烟疤，好像一个小小的标记。
　　鬼使神差地，朝着那块还落又他几道抓痕的脖颈，蒋荪摁下了燃烧的烟。
　　段临风起初以为蒋荪在挠自己的脖子，没有在意。但过了一会儿，痛感觉醒，他咬牙“嘶”地抽了一口凉气：“怎么了？”
　　烟头在接触皮肤后熄灭，蒋荪若无其事地把烟丢到地毯上：“你不是说，如果我能标记你，这样的恐惧会因此减轻吗？你们alpha没有腺体，我在你后颈留了一个烟疤。等到天气暖和，你不穿高领衣服的时候，你留着它，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alpha了。”
　　段临风听他煞有介事地说着，不禁笑了起来：“那倒不如，你在我脖子上挂个牌儿，上面写，这是蒋荪的alpha，谁也不准抢，好不好？”
　　蒋荪被他说得脸红，背过身钻进被子里，蒙住了脑袋：“烦死了，睡觉。”
　　笑着从身后揽住蒋荪，段临风摸了摸后颈的伤口，心想，不然去把它纹起来。
　　要是留住了一个伤疤，能够哄着蒋荪心安，留上再多个他也愿意。
　　不过，“把烟戒了吧，”段临风贴在蒋荪耳边轻轻地嘟囔，“我买糖给你吃。”

　　番外二所谓厮守
　　有一句常常被人说是很土气的话，叫作，你不能在年少的时候遇到太惊艳的人。
　　说它土气，还不如说是理想化。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样的际遇，经历过、遗憾过的人心知那是砒霜，而在一切局外人看来，不过又是一些孩子气的无病呻吟。
　　蒋荪在遇到段临风后的三年之内，并没有想到过，段临风是注定要和自己过一生的人。那是十几岁的年纪——那时候他桀骜得像冰山上的开屏孔雀，既自矜又浪荡，心知没有alpha会不为他倾倒。
　　那时候段临风只是他身边一个不咸不淡的点缀，好像一条很乖的猎犬，无事时安静地伏在他的脚边由他顺毛，出了事就立刻警觉地拦在他的面前，龇出锋利的獠牙。
　　他太习惯段临风的存在了，甚至没有意识到，如果有一天段临风离开了，他的世界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
　　几十年后，当段临风跪在人工草坪上向他求婚时，蒋荪走到他身前，像顺毛一样摩挲着段临风的头。一瞬间他意识到，如果他没有能熬到再见到段临风，段临风大概会在他的心里活到那颗心停止跳动。
　　“段临风，”蒋荪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上泪水，“早知道有今天，分化那一年就把你办了。”
　　段临风仰着脸看向蒋荪，露出无知无觉的傻笑，攥住蒋荪的手：“嗯。”
　　他不知道蒋荪在难过，他以为蒋荪只是感动，或者高兴。
　　只有蒋荪心里清楚，段临风是他年少时遇到的那个太惊艳的人。
　　可是过了这么久，他才等到这个人。
　　幸好过了这么久，他还拥有这个人。
　　他比许多遗憾故事里的主角幸福。
　　在离开段临风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里，他不是没有遇到过对他倾心的人。不过，他在那些人的眼里，是“贱人”，是“狐狸精”，是命同草芥，是能够随意侮辱的丧家之犬，徒有一副勾人的外壳罢了。
　　没有人试一试，哪怕是想，触摸一下他在寒风中失色而枯萎的尾羽，他们只是冷笑着俯视一具失去灵魂的、横陈的尸体，瞧着那上头的伤痕，真是十足的煞风景。
　　只有段临风，只有他，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愿意这样仰视着自己，温柔地告诉他，你完美无缺。
　　同情是最可恶的生理盐水，打进去让你能活着，又让你恶心。
　　这样活着，蒋荪不如死了。
　　曾几何时他很怕段临风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在爱他，但是，没有人会用敬奉神明的眼神去看乞丐，段临风当然不例外。
　　从前，蒋荪是段临风心里“别人家的孩子”，本来该是他深恶痛绝的对象，但渐渐地，他对蒋荪越来越喜欢，喜欢和他单独相处，喜欢咬着笔头看蒋荪做题时低垂的眉眼，喜欢到近乎崇拜，耳朵里听不进半点诋毁蒋荪的酸话。
　　蒋荪还没分化的时候，追求者就从来不少，段临风常见蒋荪若无其事地和那些人说笑，心里只是想着，不能让蒋荪被别人欺负了去。
　　他讨厌那些人看蒋荪是玩味的眼神或手头上越界的骚扰，只是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意识到，也许爱情已经在静悄悄地发生着了。
　　段临风知道自己情商一般，不会说好听的话哄人开心，也不大会看蒋荪的眼色。就连要不要求婚，段临风也犹豫了好久，知道从蒋荪嘴里撬不出实话，只能做小伏低、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司空晏，才知道蒋荪有可能还是期待他的求婚的——毕竟碍于蒋荪的身份，他们也没有举办婚礼的可能了。
　　这场不被祝福的求婚没有观众，没有欢笑，也没有玫瑰。段临风把词背了一遍又一遍，郑重其事地对蒋荪承诺，这一次一定是一生一世。
　　蒋荪一面感慨，一面又觉得好笑：“那要是有一天我死了呢？你马上又再娶了。这一生一世，从你嘴里说出来，但却还是我的一生一世不是？”
　　虽说政治家免不了满口谎言，但是从小被蒋荪辖制着，段临风清楚在他面前说不得谎，于是跪在那里想了好半晌：“既然出自我口，蒋荪，那自然是我的一辈子。容与的母亲，虽然是我娶了她，我也没有尽到为人夫的责任。我是一个失败者，希望你能给我第二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
　　顿了一会儿，段临风又艰难地接下去：“如果……如果你走在我前头，我也不想独活。如果我走在前头了，蒋荪，我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你就当是我的私心，希望你记着我一辈子。”
　　蒋荪笑着把他从草坪上拉起来：“骗子，尽说傻话。”
　　但到底，这话还是应验了。蒋荪的身体年轻时折腾得太多，实在是不好。尽管和段临风在一起之后注意起来了，但也抵不过alpha身强体健，在一个冬天大病一场，几乎不能沾地。段临风辞了职在家里陪着他，这事在第七星系乃至星联都穿得沸沸扬扬。
　　那个冬天，第七星系的雪格外的大，挂得满楼满枝都是霜色。在一个清晨的公园里，有人曾看见段临风和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在冻住了的喷水池边跳舞，一步一步，缓慢而悠扬，好像整片天地只是他们的舞厅，漫天的白雪作了无声的点缀。
　　蒋荪还是死在了那个冬天。在段临风去了第七星系以后，段容与从未妥协去看过他一眼。如今蒋荪死了，若即又难过得厉害，段容与怕她想不开，还是拖家带口地去了。
　　见到段临风的第一眼，段容与的第一反应就是：父亲老了。
　　段临风老得厉害。明明前几年段临风还在当总督的时候，段容与在新闻里看见的他还是荣光焕发，和青年时几乎没什么两样。
　　好像就是一夜之间，一夜之间段临风就老了，老得腰背佝偻，老得满头霜雪。他一身黑衣跪坐在蒋荪微笑的遗像前，盯着那一罐棕色的骨灰盒，任由他数十年不见的女儿在后头摇晃他，哭着喊他父亲。他好像一具被抽去了灵魂的人偶，木木的跪在那里，似乎哪怕是整栋房子着火了也不能吸引他毫分。
　　本来是最不愿意来的段容与决定留下来照顾父亲。段临风成日地待在灵堂里，搂着蒋荪的骨灰盒，靠着他的遗像，嘀嘀咕咕地好像在和蒋荪说话。段容与给他送饭来，他就吃；不送，他就忘记。旁的医生也信不过，实在没有办法，段容与请了张轩来。张轩走进灵堂，都没和段临风说话，就扭头低声问段容与，有没有怀疑过老年痴呆。段容与愣住了。段临风才刚过二百岁，人生才走了三分之二，怎么会得这样的毛病。
　　“张叔叔您再看看吧，”段容与难以置信地直摇头，“我爸……他怎么会……”
　　不管段容与有多不愿意相信，段临风分明就是忘了他们所有人，甚至包括他的女儿。
　　老年痴呆不是不能干预，只不过段临风对张轩很抗拒，好像张轩能把他怀里的蒋荪抢走一样。
　　第七星系不是没有别的心理医生，但是第七星系前总督得老年痴呆，对段家是一个舆论上的重击，对段容与的工作难保没有影响。况且，认识的张轩他都这么抵触，别提其他陌生的医生了。
　　如果要请司空晏来给段临风做开颅手术，那么就至少要等上好几周，毕竟那是第三星系。
　　“那还是请吧，”段容与咬咬牙，“张叔叔，咱们熬过这几天就好。”
　　在张轩的授意下，段容与开始往段临风的事物里加安眠的药物，让张轩能偶尔对他进行催眠。段临风好像知道自己的反常，又好像不知道，只是饭吃得越来越少。
　　终于有一天晚上，段容与推开灵堂的门，一脚踏进了一滩血泊里。
　　段临风用一根削尖的竹筷扎穿了自己的喉管，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地抱着那只罐子，头靠着灵台，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谁也不知道段临风从哪里拿来的那支筷子，就那么一会儿没人看着的工夫，就寻了短见。
　　不知道的，像段容与，觉得他真是傻得透顶，放着很好的日子不过，一定要浪费自己的生命，让所有爱他的人伤心。
　　知道的，像蒋荪，虽然看不到了，但是段临风兑现了他的承诺。对他们来说，也许到了这一步，才算是所谓厮守。
　　段临风死的时候，是冬天的末尾了。给两个人的骨灰下葬的时候，段容与本来咬着牙不想哭的，可是看到那两张放在一起的黑白照片，还是忍不住痛哭失声。
　　若即搂着她，低头亲吻她的额发，心里想着，这个世界少了一对衷情的眷侣。
　　不过，毕竟近了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