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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瑶池阿母绮窗开 目前是单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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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荪今天离开酒店的时候没有带若离,人太多不方便。于是若离哭哭啼啼非要亲自帮老板更衣,说是这样就有在老板身边的感觉了。
若离的宗旨是,让老板在难得休息的日子里穿得越年轻越好。
于是蒋荪破天荒地没有穿西服礼服而是穿着一件驼色风衣并且没有喷香水就出门了,临走前还揪着风衣里搭的高领毛衣的领子扯了扯,忍俊不禁:“好像回到中学时代了。”然后严辞拒绝了若离递过来的眼镜。
他很乐意完全忘记一切束缚,去做一个孩子。
却误打误撞吸引了另一个孩子。
段容与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当场爆发出土拨鼠尖叫。
有时候少年人的热情就是来得这样浅薄,什么都不考虑,只是一种被吸引的感觉,就可以充当很久的营养液。
蒋荪八风不动地观察着面前这个女孩细微的表情变化。
真好。
真羡慕。
真想回到年轻的时候。
不过怎么说段小姐也是大家闺秀,基本的礼仪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她在愣了几秒钟后露出了一个矜持的微笑,比了一个优雅的手势:“没关系,您请便。”
“先生,小姐,你们的咖啡,请慢用。”
蒋荪和段容与没有等太久,两杯一模一样的咖啡就端了上来。
等待的时候蒋荪已经问出了段小姐的芳名。段容与其实迫切期待能和帅哥多交流交流信息,加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这咖啡这么上的这么快,段容与心想,怕不是速溶的。
她此时完全忘记之前自己在等待时焦虑的状态,并对这家开在寸土寸金的首都星的知名咖啡店产生了怀疑。
嗬,美食与美景在美貌面前不值一提。
“段小姐,”蒋荪抿了一口咖啡,“从你甜美的外表,着实看不出你是喝得惯黑美式的。”说完还扬了扬眉:“不过这家的口味的确不错,您说呢?”
段容与此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蒋先生说笑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么苦,叫“不错”?
她眉毛都拧到一起,也没有遮掩心中的嫌弃。
蒋荪在对面轻声笑了。
“段小姐,”他放下瓷杯,“常言说众生皆苦,世上是苦人多。当一个人吃尽了苦头,就会觉得这一杯苦咖啡算不得什么——嘴上说不错,可心里承认它苦,但是已经懂得欣赏苦尽甘来。但是若没有吃过苦头,学着别人喝苦咖啡,一样称赞它,心里却空荡荡的,便没什么意义了。”
段小姐听得小脸一红。
蒋荪眼睛看着她,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光屏:“waiter,两杯拿铁,谢谢。”
“所以,段小姐是幸运的。”蒋荪话锋一转,“你是不曾吃过苦的福人,为了庆祝你的这份福气,一起喝一杯牛奶加咖啡吧?你一定会喜欢。”
蒋荪完全在信口开河。
本来他在和若即欣赏第一星系的风景和建筑,俗称逛大街,突然觉得口渴,到处找饮品店。
若即眼明,看见不远处有一家咖啡店,于是蒋荪说:“我要喝焦糖玛奇朵,多加糖。”
然后得到了若即一个鄙夷的眼神:“太甜了不解渴,再说老板,您是穿得年轻,不是真的年轻。”
蒋荪气得不行,一路带风地闯进店,赌气点了一杯最苦的。
没有奶,没有糖。
他轻轻抿了一口。
TMD,苦死了。
重新点一杯。
但是段小姐显然没有看出眼前这只千年老狐狸在演什么聊斋。
此时的段小姐受宠若惊:“这听起来不大合适,还是我自己来付吧。”
“段小姐不必客气,一杯咖啡而已。”
段容与不是脑子缺根筋,只是她的筋大概搭错了地方:“这样吧蒋先生,我们加个通讯,以后若是还能遇见,我一定要请您喝一杯。不仅是因为您的这杯咖啡,也是希望能结识蒋先生这个朋友。”
蒋荪欣然答应。
拿铁还没有做好,两人只好聊天。
蒋荪起了个话头:“不过段小姐独自来咖啡店喝黑咖啡,可是要借它销愁的?”
段容与顿时对蒋荪又崇拜三分:“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然后就对蒋荪大倒苦水:“我那个父亲,对我严厉得不行,禁止我社交,克扣我零花钱,还追踪我。我实在无处可去,只能找个地方打发时间。”
蒋荪同情似的点了点头,然后对段容与的父亲表达出高度的好奇:“你的父亲是一个很严厉的人吗?还是说只对你严厉呢?”
蒋荪显然已经抓住了段容与的痛点,段容与开始滔滔不绝:“我爸平时人模狗样彬彬有礼,私底下就是一个只会压榨别人的大魔头!我妈走得早,在家里没人护着我,我爸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处处都要管着我,我一点自由也没有,行动他都知道。我谈个恋爱,他就找到老师打听那个男孩子的信息,派人来学校在上课的时候把人拉出去威胁,人放回来的时候脸都吓白了,再没和我说过一句话。我看他巴不得我成了个老姑娘,一辈子陪着他这个孤寡老人才好呢。”
段容与还贴心地做了个总结:“凡是我喜欢的,不管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他都要弄得离我远远的,好让我一心学习。他就是怕我学得不好丢他的脸罢了,我早看透他了。”
蒋荪关切地看着女孩儿:“你的母亲不在了吗?真是令人难过。”
段容与叹了一口气:“说不上难过,只是有些遗憾。我的母亲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不在了,我是体外培养的婴儿。说到底,我的父亲母亲只不过是政治联姻,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喜欢一个人是瞒不住的,有一句话这么说的来着?人有三样东西无法掩盖:咳嗽、贫穷和爱情。父亲虽然没有再娶,可是他对母亲的确只有礼节而没有感情。他以为我一无所知,其实我早就明明白白。”
“那你会因此而感到伤心忧虑吗?如果你的父亲再娶的话。”
段容与豁达地笑了一下:“我盼着有个人能拴住他的心,省得他精力无处发泄总想着管我。他对我母亲的感情我也理解,毕竟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也许有一天我也会嫁给一个和自己并无感情基础的alpha,可是我无法抱怨,我今天的生活是父亲给的,如果他需要我这样做作为报答,我没有理由拒绝。”
“段小姐很通透。”
段容与笑了笑:“蒋先生是外乡人吧?在第一星系首都星,人人都是这么过的,您在我们这儿待久了就会知道。”
蒋荪点点头:“段小姐聪明,我的确是外乡人,来第一星系有些事情,准备住上一阵,说不定还要打扰段小姐呢。”
段容与腹诽:哪里是我聪明,这个人没有喷香水,身上明显有首都星六星级酒店琼阁的大厅里的熏香气味。
永远不要小瞧一位omega淑女的鼻子。
“哪里称得上打扰,我很乐意回答蒋先生一切关于首都星的问题。”
拿铁端上来了,两人安静地喝了一会儿。蒋荪看到段容与放下杯子了才装作默契地放下杯子:“段小姐,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了,还请您见谅。”
段容与端庄:“蒋先生言重了,您请便。”
走出咖啡馆看见阳光的那一刻,蒋荪有些恍惚。
这是他的女儿。
他的女儿和他长得真像。
他的女儿长这么大了。
蒋荪还记得段临风年少轻狂的样子,明亮中带一点傻气。
段容与和段临风年轻的时候的某些方面如出一辙,一样的活泼好玩,一样的总带着点孩子气。
她让蒋荪回到了那段平静而明媚的时光里,那些奔跑在阳光下的日子里。
“老板,”若即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还逛吗?”
蒋荪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兴致。
他不在的这些年,段临风一样过得风生水起,怕是早就忘了自己这号人了吧。
真是可笑。
骗自己没什么的,真就是赌气的话。
他想起母亲在他小时候为他读古诗,一首诗是这样念的:
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
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他问母亲,不来是为什么,诗里没有说啊。
母亲说,大概是因为忘记了,或者,不再想念了。
他的胃尖锐地疼起来。
“不了,阿即,我累了。我们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