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关》白下江寒声

34、谁不在个舟中 世事无常，

　　司空晏挂断通讯不久又响起来。他以为蒋荪又改变想法了，头都不抬就直接道：“你别想劝我。我还能不知道你的那些花花肠子。”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低沉的声音幽幽响起：“司空先生，是我，段临风。”
　　段临风因为临时的作战计划不得不全程盯着战场情况，必须推迟和司空晏的见面。他打了个通讯过去想道个歉，谁知道司空晏好像刚刚和什么人聊过天，搞错了情况。
　　不过司空晏发现认错人后也没有露出什么窘迫的表情，只是清了清嗓子，敷衍地说了声对不起。对于段临风要求推迟约谈的事情，司空晏态度也十分冷淡，说那再过几天，等他自己有空了再约。
　　段临风其实有点纳闷，司空晏从第一次和他打通讯时态度就异常不友善，好像和自己有过什么过节似的。
　　不过人家是学者，看不上政客也正常，段临风倒也不至于这么小气。
　　“那就劳烦司空先生了，下次聊。”
　　结束通讯，段临风回到指挥台前。凯文刚刚说，侦查小分队开到原来定位到的可疑方位时，并没有发现疑似星舰军团的武装出现。他们距离那个位置好像始终有一段距离。
　　太诡异了。
　　不能排除诱敌深入的可能。
　　“侦查舰再追十分钟，其余军舰原地待命，没有结果立刻返航。”段临风下命令的时候自己也很头疼，想着这次估计又要功亏一篑，再想把这个布莱克军团一网打尽，怕是困难了。
　　他一直盯着屏幕上的实时定位，的确好像离红色目标舰群越来越近，但是怎么也到不了。
　　蓦地，红色舰群的光点闪烁了几下，突然熄灭了。
　　段临风还没来得及吃惊，通讯器就疯狂震动。凯文的声音压抑着兴奋：“老大，找到了！”
　　“怎么回事？”
　　“可能是设备受太空射线的干扰，定位出现了一些偏差。侦查舰是在目标两点钟方向找到的海盗军团，据观察，大概有二十多艘军舰，都是大型舰，型号我已经让人测绘，发到了您的个人终端。”
　　“有信心拿下吗？”段临风仔细地看着几张测绘图。
　　“这个，”凯文有些迟疑，“第五第六星系的情况您清楚，听到这个数目哪个不往后缩？没打起来就怕了，想靠他们打胜仗太困难。您看是不是再抽调一些维和军？”
　　“不用。”段临风摇头，“我看了，这个舰队的分布比较分散，速度也比较快。你不能把这群人简单理解为一群海盗，一群没有组织的乌合之众。他们在第五星系作乱，又在第五星系遮掩行迹那么久赖尔都没找到他们，照理不应该突然走得这么急。”段临风开始喃喃自语：“到底是为什么呢？”
　　凯文没听到最后一句：“老大？”
　　段临风从思考中抽离：“这个舰队分布这么散，不刻意去计数看不出来。别和赖尔他们说实话，你就说敌人数目不多，很快就能搞定。颜喜和赖尔两个蠢货，之前办砸了不少事，给他们这个机会，我相信他们能办好。”
　　凯文又高兴起来：“是，我马上去。”
　　段临风一面想着布莱克军团诡异的走位，一面还要分神盯着战况。这时候门禁系统响起来，段容与在外面喊：“爸，你吃不吃啦？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连顿饭也不和我吃啊？”
　　段临风其实有点愧疚。女儿性子越来越野，也是自己不管教的缘故。
　　回家的次数确实少了些。
　　等等。回家？
　　布莱克从第五星系往回赶，除了回他的大本营还能去哪里？但是为什么走得那么急，还带着那么多武装？
　　难道这群海盗的大本营出了问题？
　　段临风虽然已经知道布莱克这群人的大本营在第七星系，也听第七星系代表团的人诉苦说家那边太乱，能不能多给一些移民名额，但是因为从没去过，不能对第七星系有直观的感受。星联一直以来针对第七星系的办法，就是只要你不舞到我面前，我就能容忍你的存在。
　　段临风其实有意改变这种局面，奈何没有人支持。
　　如果能一举“剿灭”布莱克海盗团伙，即使就是擦上了巨轮的一点油漆，却也不失为一盘好棋的开头。
　　“爸爸不吃了，”段临风冲着门外喊，“你让家务机器人把餐桌收拾了。”
　　“知~道~啦~，臭老爸！”

　　“既然司空先生说了不许吃，您就不能再藏着。这些我给您收起来，等您好了，您想用多少我都不拦着你。”若即抱着从蒋荪卧室搜出来的药叮嘱他。
　　蒋荪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露出两只闷闷不乐的眼睛：“这么快。”
　　若即反问他：“快什么？你对自己的魅力丧失信心了？”
　　蒋荪别扭道：“那倒也不是。”
　　若即心想，拖到现在到底是因为老板他自己的问题呢，还是段临风太难搞的问题。
　　段临风放到过去肯定是个大和尚。
　　“之前安排的诱饵该起作用了吧？卢娜把人撤回来了没有？”蒋荪从被子里挣扎着坐起来。
　　“早就撤了，难为您老人家还记得。”若即本来要出去了，听到这话干脆折回来，坐到蒋荪床边，“路易斯家的小子应该已经找到布莱克了。只不过，布莱克回行宫的航道怕是要暴露。”
　　“损失在所难免，在我意料之中。”蒋荪叹了口气，“不知道段临风有没有这个耐心和决心追下去了。”
　　“您是在赌一把吗？”
　　“准确来说，不算。”蒋荪从床头拿水来喝，“我觉得段临风有这个心意。路易斯家族这些年差不多也算成了段临风的狗，段临风指东不往西的。段临风不是好营私的人，和路易斯家族走得这么近，他还能是为了什么？”
　　若即点头称是。
　　“行宫那边呢？”
　　“大司命在行宫的行动也还算顺利，死磕的都解决得差不多了。格伦……”若即小心地瞄了一眼蒋荪的神色，蒋荪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于是继续说道，“格伦也帮了不少忙。昨天，昨天格伦发消息说，愿意用私军在第五星系截断布莱克的后路。只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想和您聊聊。”
　　布莱克一死，格伦想要什么，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蒋荪眯了眯眼，伸出手拨乱头发：“我这就回吧。你先出去。”
　　若即眼观鼻鼻观心地出去了。
　　蒋荪给格伦拨了一个通讯，格伦那边几乎是秒接的：“夫人——怎么想起来给我打通讯了？”
　　格伦的全息投影笑嘻嘻地，手里还端着酒杯。
　　蒋荪装出虚弱的样子：“听说罗恩回行宫了？”
　　格伦没有急着回答，倒是先注意到蒋荪衣衫凌乱，声音虚浮：“夫人怎么了？第一星系的空气使您感到不适应了吗？”
　　蒋荪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不算什么大病，不过不小心，难为你挂心着了。”
　　格伦皱起眉：“若即若离怎么不好好照顾着，我……老大该担心了。”
　　“可能是这几天事情有些多，累着了，怎么好和他说。”蒋荪轻轻地笑了一下，颇有些自嘲的意思。
　　决定在第五第六星系间截杀布莱克的说法，自然是蒋荪的想法。但是蒋荪不会让格伦察觉，于是就派了自己早年安插在格伦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叫斯派尔的，给格伦献计，要“解决”布莱克，夺下行宫。这样近在眼前的上位机会，格伦怎么可能不心动，和蒋荪说了他的计划，蒋荪看似犹豫地点头默许了之后，就立刻让斯派尔假装从第七星系赶回来，说行宫暴乱，要布莱克回去主持大局。
　　但是格伦和布莱克都想不到的是，行宫是真的要换天了。
　　而这一切，都在蒋荪的算计之中。
　　“您别太忙着了，”格伦和蒋荪说着话，眼睛却已经不老实地往蒋荪肩颈裸露出的皮肤上瞄，“都瘦了。”
　　蒋荪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微微垂下眼皮，做出瑟缩的样子：“总归是心里不安稳。如果他回来，我怕他要兴师问罪。”
　　格伦立刻信誓旦旦：“您放心，我手底下的人还是我自己的。罗恩只要回来，就是个死。”
　　蒋荪别过头，好像是不想听的样子。
　　格伦只当他是心软：“夫人多休息，还有什么事嘱咐吗？”
　　“除了万事小心，我没什么可嘱咐你的。”
　　挂断通讯，蒋荪蜷在被子里发呆。
　　外头天色已经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