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川·梦生》寅玄

12、暗夜星辰 星是存在的

　　若水云的心情错乱复杂，近来发生了太多事情，迫使她不得不去思考。而看到路林丘，她不自觉就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感觉，仿佛那是来自遥远的某个时代的故事，却又捉摸不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谁？那个男子究竟是谁？”若水云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仿佛是在问自己，又好似在问某个并不存在的人……
　　路林丘一大早便做了早餐，端到卧室，让若水云吃，再三叮嘱她待在家里好生休息，不要操心公司的事，一切有他。若水云竟然同意了，连她自己都不曾想到居然会为了这点小病痛而耽误工作！她一向坚强、努力，从未因为身体不舒服而耽误工作，可今日她却乖乖地窝在路林丘家里休息了一整日。
　　她怕家人担心，就给叶聆拨了通电话：“妈，昨日菱角有事，是有关工作的一些事情，我就去她家了，好与她一同商量处理。你们没事吧？”
　　“无事，一切都好，就是莫与这孩子，一直在问你何时回家。”叶聆笑道，“哦，对了，我和你爸今日早上送他上学的时候，老师说这孩子最近有些沉默，没以前调皮好动了，还问我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可我们怎么没瞧出来这孩子哪里不对劲呀？”
　　“妈，您别担心，我回去跟他好好聊聊。”若水云笑道，“不会有事的。”
　　“嗯嗯，没事，我瞧着这孩子正常着呐。水云，徐泠那丫头没什么大事吧？虽说是工作上的事，也是会令人担心的。”叶聆道，“你多关心关心她，多照顾照顾她，这孩子一个人在这个城市，也挺不容易的。”
　　“知道了妈，没什么大事，我会帮着菱角处理妥当的，您放心吧。”若水云道，“那个，妈，我……我今日也不回家住了，我想留下来再陪陪菱角……”
　　“好，好。你就在那多照顾她两日吧，家里没事，我会照顾好莫与的，你放心就是。”叶聆道，“不过，你自己也得多注意身体。”
　　“知道了妈，那我先挂了。”
　　“嗯，挂吧。”叶聆道，“记得好好吃饭，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在家里，我还能看着你吃，在外面，可得自己多注意了。”
　　“知道了，妈。”若水云忐忑地挂了电话。

　　若水云心里七上八下，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不想回家，仿佛……仿佛只想待在这里，哪里都不去！她十分担心儿子，但一想到近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便觉得杂乱无章，毫无头绪，甩甩头，索性不再去想。她相信儿子不会有事的，可能是想爸爸了。这么算起来，无重自从上次去若水云家里，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过，也不晓得在忙些什么，指不定又在哪里护理哪些花花草草。一想起这些，若水云的头便又开始痛起来，她痛苦地望着窗户，思绪飘了出去，飘向了她十七八岁的年月……
　　那个时候，她是多么年轻，多么有活力！披肩的长发，扎着一根高高的马尾，穿着鹅黄色的短裙，挎着一个紫色的帆布小包，一蹦一跳地飞奔在路上；与同学们三五成群，追逐嬉戏，谈笑风生，一点小事就足以令他们谈论上半天，笑到肚子疼……
　　多么美好的岁月！那时的她，对什么事情都充满了好奇，充满了期待！尤其是幻想着能有一份真挚的爱情降临到她的身上——一个谜一样的少年，骑着高头大马，飘逸地来到她身边，含情脉脉地瞧着她，给她一个深情的拥抱，而她只需要温柔似水地依偎在少年的怀里……
　　这是她幻想了无数次的画面，确实只是画面，因为，这样的情景只出现在了她的幻想里，甚至连梦里都不曾出现过！
　　数年后，她遇到了无重。与无重的婚姻和感情，给了她致命一击，将她从幻想拉回到了现实……赤裸裸的，残酷无比的现实……
　　“哈……”若水云想到这里，深深地叹了口气，泪水不争气地滴落下来，模糊了视线……
　　电话铃声不适时地响了起来，若水云看是徐泠打来的，便接了起来：“喂，菱角……”
　　“水水，你没事吧？昨日听路总说你喝醉了，是真的吗？”不待若水云讲完，徐泠便着急地道。
　　“菱角，我没事，你小点声，让同事听见又该议论了。”
　　“哦哦哦，好好，我小声。”徐泠关心地道，“你现在怎么样啦？没事了吧？”
　　“我没事了，今日不去公司了。”若水云委实有些心虚，“请假了，休息一日。”
　　“你说什么？”徐泠吃惊地道，“休息？”
　　“你这么惊讶做什么？”
　　“我是不是听错了？”徐泠十分吃惊，压着嗓子道，“你这女汉子，不是钢铁打的么，也会请假？”
　　“可莫大惊小怪，我是真的累了。”若水云讲这话的时候，心虚明显加重了，“你……快去工作！”
　　“嗯嗯……女汉子也转性了……咳咳咳……路总昨晚……嗯……那个……那个……”徐泠吞吞吐吐地道，“你懂我意思的！”
　　“懂你什么？休要乱讲！什么事都没有！你快去工作，我要挂啦。”若水云说到这里，不待徐泠说话，迅速挂断了电话。她捂着胸口，心里慌张极了！

　　下午五点钟的时候，若水云算算时间，路林丘也快下班了，便想要起身去做晚饭，让路林丘回家吃，就当是感谢他的照顾了。哪料刚坐起身，却又跌倒下去，只觉浑身无力得紧，几次三番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几次三番跌倒下去，无奈只好放弃了，虚弱地躺在床上，心里干着急，却无能为力……
　　路林丘下午六点钟就回到了家里，一进门，就急忙来到卧室，竟是连敲门都忘记了，直愣愣推门而入。若水云被突然打开的房门吓了一跳，紧张地屏住呼吸，怯怯地望向门开的方向。
　　路林丘瞧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一扎，好似一根针深深地刺了进去，忙道：“莫怕，是我！”
　　“喔……路总，是您回来啦……”
　　“嗯……”路林丘在床沿坐下。
　　若水云感到莫名的紧张，正想坐起来，就被路林丘给按住了，他动作极轻极柔，若水云顺势又躺好，眼巴巴地望着他。
　　“莫动。”路林丘柔声道，“乖乖躺着。”
　　“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本来想煮饭给你吃的，可没能起来……”若水云柔声弱弱地道，“我……无用……”
　　“你无需做什么。瞧你这虚弱的样子，像是生了大病。”路林丘柔声道，“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是很不舒服吗？”
　　“没……已经没事了……就是没有气力。”
　　“嗯，尚需休养。”路林丘柔声道，“饿了吧？我去给你做吃的。”
　　“嗯……”若水云点点头，但随即又懊恼起来，觉得自己这样做十分不矜持，真不像以往的自己……
　　路林丘考虑到若水云的身体依旧很虚弱，便煮了粥，清炒了两例青菜。这样清淡的饭食，若水云吃起来很受用。
　　若水云没有想到，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路林丘，竟然会做那么可口的饭菜，还会那么体贴的照顾人！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真正认识过路林丘，他就像是一个迷，令她怎么瞧都瞧不着边际……
　　若水云嘴里含着粥和青菜，不嚼不咽，只管呆呆地盯着路林丘的脸。路林丘看着若水云这般模样，不去讲话，眼里隐着满满的温柔，嘴角微微扯动，笑容无声地荡漾开来。
　　二人用完饭食，天色已大黑，“路总，扶我去阳台吧。”若水云道，“在房里躺了一天，闷得慌，想去透透气。”
　　“好。”路林丘将碗筷简单收拾了一下，扶起若水云，走去了阳台。
　　阳台上有一个吊篮，路林丘扶着若水云坐了进去。吊篮旁边放了一席毯子，他在毯子上坐了下来。
　　“路总，您瞧，本该漆黑的夜色，却因闪亮的灯光与车水马龙，而喧嚣热闹……”若水云仰望着夜空，幽幽地道，“却唯独……见不着夜空里的星……”
　　“这样看，确实看不着……”路林丘面上噙着微笑，声音却是无比坚定，“但是，星是存在的，就隐在这浓浓的雾色中，伴着黑夜……”
　　“是吗？”
　　“是的！”
　　“……”
　　……
　　凉凉的晚风袭来，吹动着身后白色的纱帘，环绕着客厅里蓝色的灯光，久久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