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同居 半晌，闫枫 ...
-
拥挤的人潮围散四周，一曲《青柳清风》。只见清瘦的少年着深色小摆燕尾礼服素简地站在舞池中央，周围暗淡下来余留一束灯光照在舞池里，少年左手婉转而起，纵身而跃，右脚点地旋出一道清丽弯弧，单腿盘起空中左膝下沉，两臂随身体落沉而起，横遮眼帘，缓缓滑过棱角分明的眉侧，双眸渐渐上抬，视线随定一人，眼中光华流转，竟是气势如虹。
北堂清直视着闫枫，任凭身体旋转，肩骨带两臂在舞池的光线中滑动，跳跃和扭转，视线始终直视着台前微笑注视着他的少年。莫名的思绪在深处涌动，北堂清并不明白那一种对眼前这个人目光的追随是什么。舞动着的时候总是让他不由自主，认为只有这个时候自己才是真实的，他只为自己一个人而舞，只是如今这一场舞似乎除了自己，还为了另一个人。可是那个熟悉的面孔站在眼前，却像隔着万重山峰一样远。
朋友是种什么样的关系，可以为了弄坏了一件小小的东西而互不相让，可以为了一个同时喜欢的女孩反目成仇，可以为了完全不同的家庭环境而或喜或悲，可以为了成长和自立而互相淡忘。
钢琴声就在北堂清微微走神的一瞬响起，和着古音起伏的《青柳清风》，竟然和谐地配合了转承起伏。抬首望去，竟是闫枫，钢琴前的他指腕起伏，却滋生一些霸气十足的气势。《青柳清风》原是女子独舞，然而北堂清即兴修改了一些动作的连接之后由男子舞起，没有了过分的妩媚，却流出一丝刚柔并济的坚韧。钢琴的琴音以刚易柔，两个少年如同天作之合，衣摆和指尖曼舞整场。
一曲结束，众人皆呆了去。静得吓人。
池中少年定定站着，没有望众人，只是怔怔看着钢琴前意犹未尽的身影，高眉如黛，黑瞳明眸，似乎将一切比了下去，周围四处黯然失色。也许那时第一次，察觉到某些悸动，难以抑制地涌起，再也按压不下去。
这种类似于激动的心跳算是什么？
北堂清知道一个女孩对一个男孩这样叫喜欢，可是自己是个男孩，不知道一个男孩对另一个男孩产生的情愫应当叫什么。
这样不可理喻，这样不可言说，北堂清突然觉得自己很危险，他告诉自己，必须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都是虚幻。犹如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般四处逃窜，再也不敢触碰那危险的一根弦。
接下来的时间北堂清更加恍惚，热闹被渐凉的夜风取代，众人渐渐分批离开闫家。闫母仍在送客寒暄，闫枫还是一脸的邪魅笑容，只是看着说什么也不同意留宿的北堂清，突然叹了口气。去车库开车将北堂清送回学校。
一路上车窗外黑黢黢的树向后略去，路灯一排连着一排，投在车里两人的身上有规律地拉扯出一道道光影，变亮变大，又复缩小。闫枫找来的话题都在北堂清半日才冒出的“哦”，“恩”中尴尬地草草收尾。感觉漫长的道路实在没有尽头，北堂清似乎打定主意要避免与闫枫的任何接触。
汽车终于穿过学校大门到了宿舍楼下。
北堂清只草草说了句“再见”便匆忙上楼，如同逃窜。闫枫在他背后欲言又止，最终也是咽了沉默，在北堂清上楼后将方向盘捏了半晌，终于还是委屈似地一笑，掉转了车头。表情隐在渐黑的光影里。也许从这天起，很多事情就变得无法控制了。
寝室之中的北堂清迅速退下身上的燕尾小礼服，披上了一件素外套，顿感亲切。他又夺门而出，溜到了学校后面的一家黑网吧，付了通宵的钱蜗居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包厢中，疯狂打着游戏。潮湿破败的气息透在脸上，却让自己十分释怀，北堂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最大限度地伸了个懒腰倒在椅背上，嘴中喃喃。
“这才是我的世界。”
像是肯定，又像说服。
五年后的北堂清又一次踏入了闫枫家的小别墅。气氛还是一如往昔的安宁温馨。
自从决定重新考研，回家便与学校校长请辞，打理了一些剩下的事情，就带着几件衣服到N城备考。期间自然少不了北堂母一些数落，大约是说自己不去挣钱跑去做什么假清高的学问。北堂清也一笑带过，小县城中的女人，总也是眼光短的只有身前一块，哪怕是自己的母亲。只是这几年来北堂家基本靠的是他这个儿子挣钱养家还债，经济上的自主让北堂清的决定有了十足的分量，况且父亲工作境况有了好转，家里虽然仍旧清贫，但也没有吃穿之忧。北堂父是个开明人，知道拖累儿子已久，一向不愿同北堂母起冲突的他也同妻子说：“让他去吧。”气的北堂母半日没有说话，一转身进了房里。
北堂清没有接北堂母的茬儿，径自同父母说了些离开的套话，却也是真心讲出口。在门口独独与父亲道别，北堂父少见地抽起了劣质烟，抽到几乎烧到手指，放在地上用脚捻灭，说：“走吧，不抽了。”拍着儿子的肩膀坚持将北堂清送去车站，临走塞了一些钱给他，只说好好考，等北堂清上了车，这才扭身回家了。隔着车窗玻璃，北堂父的背影蒙着一层灰，他的后脑上，也不知是灰尘还是一片白发。
浓重的汽油味中的北堂清突然觉得自己很朱自清。
终于还是回到原来，只是以往身边的同学一向比自己大，如今自己终于也是年纪稍大的学生了。复习备考对北堂清来说几乎没有压力，就是在工作的五年当中，也未曾落下英语，平日不出门就是捧着书看，笔试完全稳过有余，而面试的都是熟悉的老师，只等过完年后，搬入学校。
然而在此之前，他则在对比一番房租价格之后，被闫枫说动，住进不用交房租的闫家客房，更重要的是，闫枫利诱手段一流地对北堂清说，闫家书房中整整四面墙的书籍可以随意翻看，这个规模堪比小型私人图书馆的书房一直是北堂清觊觎的对象，对此闫枫了如指掌。
虽说是客房，面积几乎比北堂家整间屋子面积还大，一张king size 的床摆在中央，橱柜里放着一排排干净的衬衫和几件外套。北堂发现都是自己的尺码，顿时陷入疑惑，按理闫枫的衣服要比他大一号，莫非闫枫只是看上去比较威不成？实际两人身材相差不大？北堂清摇摇头，闫枫身高还是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闫枫站在他身后却道：“你带的那几件衣服不够穿几天，这是冬天，洗了没干透就换不了了。所以我妈吩咐给你准备了。”
北堂清楞着，闫母前两天接到闫家老大的电话飞去了美国，这些是闫母出国前准备的，内容是什么闫枫也不是完全知道，所以闫枫又拉开了三个抽屉想看看还有什么，顿时抽屉前的二人集体石化了。
袜子，内衣，毛线衫，居然还有内裤。
半晌，闫枫才开口道：“咳，很好很全面。”
此时的闫妈妈在美国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同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