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距离 他犹豫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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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枫。”
北堂清摇了摇头，又笑了一下，然后不笑了，脸上的表情如同春分时节的天空一样变幻异常。
闫枫还是一副惊讶地吓死人的表情，直径走了过来，伸手对着北堂清的脸就捏，让人觉得他好像要证明眼前的人不是易容出来的。
北堂清吃痛，打掉了闫枫的手，捂着脸说：“我是北堂清，你捏我作甚！”
闫枫哈哈大笑，惹得周围众人纷纷侧目。不过这笑状与那张清帅的脸实在不相宜，北堂清不禁跟着笑他。尴尬的见面气氛被打破，两人像是昨日才见过的好友，匆匆挑好书付账出门，去到附近一家咖啡厅，攀谈起来。
五年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在北堂清看来，这五年的生活只用两句话就可以概括：教书育人，碌碌营生。只是个中辛苦，只有自己才知。
十八岁毕业去教中学学生，年龄差距几乎不存在，学校中诸多琐事，初出茅庐很难适应。好在小县城当中，学校老师间利益本来冲突不大，但为了家境需要争取每一分钱的十八岁男孩，却要学会在复杂的人际事务中成长获益，争得任何一份可能的报酬和待遇。二十四岁，眼神中便出现了沧桑的味道，表情中已有与同年龄的人不同的坚韧。
闫枫笑道：“你已是有五年以上工作经验的优秀人才了”随即学着企业老总的腔调沉音说，“小伙子，不错嘛，才二十四岁就有如此能力，人才难得啊！哈哈哈。”
看着北堂清差点把咖啡喷出，最后那三声假笑实在装不下去，彻底变成了捧腹大笑。
北堂清那点郁结在胸中的不甘，却在这笑声中一点点化开散去，笑容浮上那张似乎许久没有笑容的仍然年轻的娃娃脸上，他自问，上一次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是在何时？已然寻不到半点记忆了。这五年，自己没有发现，难道连笑都被自己遗忘了吗？
闫枫说到自己，他也满不在乎地一笔带过。北堂清走后的前两年，受父母之命，去B城一个有名的学校攻读工商管理硕士，此后彻底接管了家里在B市的子公司，如同他在美国的大哥，在日本的二哥一样分别负责一个区域。只是由于自己在家中排名最小比较受宠，所以被放在国内总部过舒心日子。然而闫枫自己偷懒，没有大事就在N城呆着，文件工作都让B城的秘书用邮件传真解决，就这样一直呆在N城。
这样一直呆在N城，就像是在等什么人。
其实闫枫自己知道，自己并不清闲，异地管理企业并非易事。大公司中勾心斗角之事常有，总裁不在B城，却要通过几张纸、几通电话，平衡那些自视甚高的高层，权宜之术的技巧最是费神。好在五年过去，初时的稚嫩与手忙脚乱已经被经验取代，也算是站稳脚跟给自己一个交代。
不过这些都不需告诉北堂清，游手好闲，爱管闲事才是自己在这个老朋友面前一贯的形象。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眼前人觉得五年时间什么也没有改变，仍然是无需使人担心的闫枫，如同昨日才相见。
北堂清心中感慨两人身在不同家庭，差异果然是日渐浮现，只是这样的差异早在五年之前就已经定型，此时只留得一些惨然的意味在唇边。
记得大学二年级的深秋，那时的北堂清与闫枫已经熟识，平日里常常一同吃饭。学生时代，大家一起吃食堂，看球赛，吵吵闹闹，没有贫富贵贱。女朋友漂亮就好，惹人歆慕，男朋友好看就行，是骑着当风作响的破自行车还是开着七系宝马完全没有关系。
北堂清上学过早，从小学到大学，周围的女生多比他大好几岁。大学四年都没有成年，连正规网吧都去不得。时下不兴姐弟恋，而北堂清那方面神经也实在没有开化，自然成为万年光棍党的一员，然而帅气逼人的闫枫据说是因为眼光太高又颇受广大颜面困苦的同性仇视，而导致还没有风流倜傥起来，就被一同打入万年光棍党。二人对此苦笑不语，各怀鬼胎。
一日闫枫邀北堂清去他家吃饭，说是自己要过生日，然而生日宴会多是父母应酬的手段，自己一人肯定无聊，想让北堂清一同参加。北堂清此时忙于作业，处于无脑状态，只听见一句“生日”，便跳了起来，一头撞在床梁上，又慢镜头蹲下，捂着疼了半日。那天，北堂清觉得自己被撞之后，整个世界就虚幻了起来，此后很久都以为接下来那一天是幻觉。
闫枫道：“我傍晚来接你。”留下一件西式小黑礼服走了，走时见北堂清满脸问号状的表情，尴尬地说了一句，“你最好，还是穿了它吧。”尾音几乎拖着一点哀求，让一脸犹豫的北堂同学愧疚心理泛滥，立马答应，永不反悔。
然而来到闫枫家的时候，北堂清反悔了。
墨黑小奥迪开了将近一个钟头，跨过N市几乎要到郊区的时候才减缓了速度开进一个大湖环绕的高档别墅小区。一个穿着黑礼服的六十岁左右花白头发的大伯打开院前铁门，让他们通过，车里只有笑容满面穿着笔挺深色小礼服的闫枫，和吃惊过度下巴微张的北堂清。
车子停在后门附近，北堂清别扭地穿着和闫枫一模一样的礼服，小心翼翼地下了车，生怕碰坏了这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布料。任由闫枫拍平自己僵硬的肩膀，下巴还没合上。
三层的古典欧式小别墅，周围树木藤绕，走道里竖有花藤架，草地打理的十分平整，深秋的季节里居然呈现出初夏的翠绿。房间的窗帘隐约有明光，前门的草地断断续续传来乐曲声。北堂清总觉得别墅都有压迫感，可是这栋房子只让人觉得有暖意舒心。只是。
只是虽然知道闫枫生在富裕家庭，但富裕家庭的程度也是千差万别的，这个程度的家庭虽然每个城市都有，但是发生在自己周围实在难以理解，这样的世界大约与自己无关，为什么要将自己卷入呢？被好友捉弄的感觉不可抑制地从心里升起，是炫耀？还是为了让他知道自己的贫穷？
闫枫突然像往常招呼他去吃饭一样揽住他的肩膀，推着他走向前院。转眼喧闹的声音充斥了二人周围，北堂清再一次张着嘴。衣冠楚楚的人群，上演着一场电视里才见过的宴会，人们握着酒杯，餐食丰盛，男人们气质非凡互相寒暄，女人们在一起华服相耀淑女风范。估计N市的名流都在这个院子里簇拥着，为了庆祝身旁这个少年的十八岁生日，北堂清觉得突然和身旁的人不认识了。一位穿着靓丽深蓝礼服长裙的美丽妇人和蔼地笑着向他们快速走来。
“小枫啊，快来这边和市局你李伯伯打招呼。”
“好，妈妈我等会过来。”闫枫笑着答道，旋即回过头来小声对北堂清说：“你看，麻烦事又来了。”
妇人随着儿子的目光移到一个面容素雅可爱的男孩身上，感到一阵人群中少有的清新。妇人脸上笑容盈盈，拉起了北堂清：“小清吧？小枫经常提起你呢，谢谢你来参加生日会，小枫你快带着人家逛逛，等会再过来吧。”
北堂清顿时哑言，没想到人家会对自己这么一个没名的小孩这样客气，又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阿姨好，您太客气了，我才要谢谢您邀请我来，这里布置的这么漂亮，我自己随便转转就好，让闫枫陪您招呼客人吧。”他笑道。
“真会说话，”闫母眉笑颜开，“别这么客气啦。”
远处一位似乎是“市局李叔叔”的啤酒肚男人在唤闫母，也看到了闫枫，北堂清识趣地走到一边催促闫家母子过去。
“一会就来找你。”闫枫走时嘿嘿一笑：“小青！哈哈”说着将手往北堂身上一搭，脸上戏虐的模样和平常笑闹时一样。
只是在北堂清的视线里，却疏远了起来。他如同被针刺了一下，拂开他的手，犹豫着，在华彩异常的花园中，想念自己简陋的外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