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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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哪回她来，祖父祖母有好的不都紧着她！究竟她姓权是姓谢？二姑母家的赛玉大姐姐的和三姑母家的令潇令纾都不这样，就单她比我们家的姑娘都金贵？我才说了她几句，祖母就罚我，满风辉堂的丫鬟婆子都在看我的笑话！”如紫忿忿将洋红弹墨引枕扔到地上，怕动静太大她连个瓷器都不敢摔，憋屈地靠在沈姨娘身上呜呜哭。
沈姨娘是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颇有几分扶风动人之态，拍着她的背慢声劝慰：“好端端的和谢宝乔较什么劲，怎么说你都是正经的伯府三姑娘，老夫人和老爷子再宠她，她也是姓谢，还不是要从那个小门小户里出嫁？将来她夫婿嫁妆样样比不过你，还不是照样巴结着你？”
本是在劝解女儿，说到后来，沈含丹隐隐窃喜起来，她以前在权家没少被几个姑奶奶瞧不起，将来要是她权琼璎的女儿嫁的没有她沈含丹的女儿好，她顿时觉得扬眉吐气。
权如紫红着眼：“真的？我是庶出，真的能比谢宝乔嫁的还好？”
沈含丹呼道：“我的儿，什么庶不庶的，你可是伯爵府家的姑娘，长得漂亮性子还好，你爹爹最喜欢你听话，你又有个双生的弟弟傍身，你将来的亲事不说越过权如璧，定然比如彤和谢宝乔要高。要是老天开眼，我女儿说不准还能挣个诰命回来，也现现江以容的眼！”
她又讥笑道：“你以为为什么你小姑母一家南下不带上谢宝乔？说什么体虚，谢宝乔壮实得和小牛犊一样，蒙谁呢？明明是来广贤伯府里镀金，想着以后议亲的时候说是广贤伯夫人教出来的姑娘，可不比在他们谢家那门子养着好说响？”
权如紫高兴起来，满心想着她身穿霞帔的模样，眼高于顶的权如璧和讨巧卖好的谢宝乔都唯唯诺诺地给她行礼。
见女儿这个样子，沈含丹又静下心来：“你现在才十二岁，离说亲还有两年呢，要紧的是女红读书，权如璧十二岁的时候做的文章可是连你父亲都称赞的，你可不能输给江以容的女儿。”
如紫甜甜地应了，心里想，二姐姐是天生的好命她才懒得同她比，如彤个咋咋呼呼的庶出更入不得她的眼。
说着，沈姨娘直起身来，目光闪烁：“这表姑娘来了也未必不是好事。”如紫面露疑惑，沈姨娘却只抿着樱桃小口微笑。
她们做姨娘的，常因消息不够灵通吃了暗亏，江氏又防贼一样防着她们，府里的风吹草动都是机会，风辉堂、主院和零陵馆她插不进人，难道谢宝乔的院子她还插不进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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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雨陇，曲折游廊后，落花浮荡，藤萝砌阶，林若墉栉，最是雅致幽静。到了秋天，入径便是金雪披香，珠英琼树，桂花随溪泉飘出数里，宝乔觉得到时候坐在这里看月亮很不错。
满室昏黄，姚黄躺在脚榻上，隐约听见两声含糊不清的哽咽，她爬起来轻轻唤道：“姑娘？”
宝乔闷在被子里，低声道：“我没事，睡罢。”
姚黄眨眨眼，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于是小声地给她歌谣儿，用的是方言，纤细稚嫩，在沉寂如水的夜里晃晃悠悠地像只南下的小船。
“一线天，二老亭，三生有缘石上见。四眼井，五云山，六合宝塔立江边。七星缸，八卦田，九里松月照清泉……”
宝乔很想家，但她谁也没说，只握着胸前的玉兔坠子悄悄擦了擦眼泪。
次日清晨，宝乔被闻莺从帐子里拉出来，闻莺看她连天的哈欠忍不住笑：“表姑娘要是犯困，不如拿清凉油点一点？”
姚黄笑嘻嘻地递来装清凉油的盒子：“姑娘别困，今早老太太叫人送来了绿茶酥，酥爽香脆，可好吃呢。”
宝乔双眼一亮，又问：“几个哥哥姐姐那里可有？”
绿萼凑趣道：“我们姑娘独一份呢。”
宝乔眼睛黯下来，闻莺不解：“姑娘，是觉得不妥？不如将那份点心分送到二姑娘、三姑娘、五姑娘那里？”
她摇了摇头，颇有些灰心：“那一碟子够几个分的，二姐姐便罢了，三姐姐五姐姐那里，我得了好的，她们没得，我给她们送去反倒叫她们嫌隙。”
闻莺暗叹，彼时年节她跟在老太太身边是见过这位表姑娘的，活泼又和气，洪嬷嬷也是看重谢宝乔温顺，不想闻莺日后跟着小肚肠的主子受苦，才想法将她塞进来，今日见表姑娘虽仍旧一团孩子气，但也知道打算了，也为她有些发愁。
主仆几人都有些怏怏的，宝乔喝口猫耳朵汤咬口点心，愁眉惨淡地用完早饭，深觉天光十分黯然。
她坐在廊下逗鸟雀，笼里的画眉蹦蹦跳跳，鸟喙一啄一啄，挠得人掌心发痒。
“本以为进了伯府能服侍公子爷们，挣个前程，再不济也能侍奉姑娘，日后陪嫁出去也能一眼望到头，谁知道进了桂雨陇，这表姑娘总不能在府里住一辈子，将来嫁出去也不是从咱府里要陪嫁，等她出去了咱也不知分到何处，到时候又一步步上来也不知咱多大年纪了！”廊下窃语飘进宝乔的耳朵，绿萼气得要撸袖子，“姑娘等着，我这就去扯她们的嘴。”
宝乔拦住她，探出半个头，见下面是两个模样艳丽的丫头，问道：“这两个可是昨日我点出来的？”
绿萼辨了辨道：“是剩下的几个，刚才说话的叫书露，另一个叫汶儿，太太送过来说给姑娘做粗使的。”
她又小声嘟囔：“太太怎么送了这两个不省心的过来给姑娘。”
三人做贼一样等下头两个丫头走远，姚黄皱了皱鼻子：“姑娘，咱告状去？”
宝乔气呼呼地直起身，然后又坐回去摇头：“不成。”
书露和汶儿是江氏指过来的，她虽是个浆糊脑袋，但也知道江氏是不喜欢这俩丫头漂亮，既不能指到哥儿爷儿的院子里，又不能让她们到处做活，这才打发到她这里。
那便不好轻易赶出去驳了江氏的面子了，宝乔撑在栏上，目光越过长廊檐角，望着暖云发呆。
“此事先不要在外祖母和嬷嬷那里提起，”她垂眼，“我院里的人总要我自己收拾。”
她叫绿萼过几日吩咐书露到她房里专侍暖炉炭火，此后书露抬头挺胸进进出出，平日倒不是多不周到，只是拿鼻孔看人，绿萼最看不惯她，冷不丁就要用话刺她两句也被宝乔和稀泥过去了。
一日姚黄鼓着脸地进来，她是个乐天的性子，宝乔十分纳罕：“谁惹你了？”
姚黄扭身道：“那个书露，我前几日看她和三姑娘身边的银屏说话挤眉弄眼的，今儿就更过分了，和汶儿说什么可惜她没姑娘命好托生在官宦之家，汶儿就奉承她生得比姑娘好，还说姑娘圆乎乎的像个汤圆儿！”
闻莺忙给姚黄使眼色，姚黄忙住嘴，但瞧她的脸色恨不能立刻踹书露几脚。
宝乔愣了愣，戳了戳自己的脸颊看向闻莺：“我这么白白胖胖的不讨喜嘛？”
姚黄没忍住笑出声，上半张脸皱着，嘴却咧得大开，闻莺皱着的眉也舒展了：“表姑娘这是有福气，大户人家的小姐哪有她瘦成麻杆那样儿的。”
“也是。”宝乔笑眯眯地点点头。
“表姑娘，老太太那边有亲戚来，喊您换身衣服去见客呢。”听涛掀帘进来道。
闻莺问：“是哪家的亲戚？”
听涛想了想：“是老太太娘家的远亲，盛阳侯家的侯爵夫人和公子。”
那面绿萼给宝乔挑衣裳，挑的很是气馁：“姑娘，那条白狐斗篷配红衣裳的好，这条絮绒的褙子可就不配斗篷了。”
宝乔不从，道：“白狐皮子显眼又显胖，出去不知是显摆我的狐狸斗篷还是我这身肉呢。”
她换了衣裳出来，姚黄光看着她就抖了抖：“姑娘，外头好冷的。”
绿萼向来是有眼光的，打量片刻给她围条兔毛围脖，闻莺见了也满意地点点头。
风辉堂前，如璧如紫如彤三个都已等候在那里，三人都是一样的如意细缎橘红交领袄，胸前一个权家女儿一人一个的八宝璎珞，如璧身量窈窕，活衬得如紫如彤像两只无脚鸡，宝乔默默站到如彤后面，特意离如璧远远的，惹得如彤一声冷哼。
“燕燕，”如璧朝她招招手，“你站这里。”
宝乔垂头丧气，一小步一小步挪过去，觉得自己简直像只站在凤凰身边的杂毛鸟雀。
如璧牵了她的手一同进去，宝乔腿短跟的踉跄，几乎是半蹦进去的，讪讪对上侯爵夫人惊愕的眼。
“给祖母、母亲请安，给盛阳侯夫人请安。”三姐妹同声道。
“给外祖母、舅母请安，给盛阳侯夫人请安。。”她紧跟着道。
老太太笑着让她们坐下，又对侯夫人道：“这是我家几个不成器的姑娘，礼数不周到的，你多见谅。”
侯爵夫人文氏气质高华，眉眼细长淡极颇有柳叶之态，满头满身的珠翠也不觉喧宾夺主，只觉得配她正好：“姑母这几个孙女儿生得花儿朵儿一样，哪有不好的。”
她顿了顿，又道：“只听说姑母家里有三个姑娘，这还有一个方才听着是姑母的外孙女儿？”
老太太让宝乔上前：“这是你琼璎妹妹家的女儿，小名叫燕燕，淘气得很，你当没见过她。”
文氏拉着宝乔的手仔仔细细地看，见她头上用红绊带子扎了俩小鬏，发绳上还缀着数颗小珍珠，富贵又灵气，外披的是一件白兔毛圈边的浅蔷薇色褙子，小脸被兔毛衬得粉粉白白，文氏不由笑了：“是了，模样里很有琼璎的影子。今年几岁了？”
宝乔道：“过了年就十岁了。”
老太太在旁问：“两个哥儿该有十五了吧？”
“是啊，蕙儿十七，荷儿十五，”文氏同宝乔玩笑，“你那两个哥哥没有妹妹，今日你就多多向他们要礼，叫他们两个过够当哥哥的瘾！”
老太太摇着头打趣她：“瞧瞧，哪有你这样当娘的。”
宝乔全程被侯夫人捏来捏去，嫩豆腐一样的脸蛋生生揉出一团粉红。
“这还不是见燕燕心里喜欢，老太太养的好，”文氏松开宝乔，又看向其余三个姑娘，“你家各个都这么标致，这是如璧罢？越大越漂亮了。”
如璧脱俗，如紫柔美，如彤朝气，外加宝乔娇憨，文氏看着一屋子花儿一样的姑娘，不由得露出两分真心实意的笑来。
她们又围绕着权家三个姑娘分别展开一段对话，又给三姐妹一人一只绣梅花的荷包，里头大概是预备好的见面礼，先前没想到着宝乔在，文氏便从腕子上摘下对玉钏子送她，宝乔听她们“襄国公”“安定侯”的听得发困，眼珠转向窗外看天上一片片的绵绵白云，吹散又合。
这时，有少年站在敞厅外，银冠墨发，千金狐裘，侧过脸正是眉眼俊明，风神如玉，宝乔一哆嗦，觉得他望过来的眼睛淡漠地像雾。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2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