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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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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欠!”
揉揉发痒的鼻头,恋次蹲在雪地里堆雪人。
少年不识愁滋味啊……咳咳!不对,大好青春,恋次也不想浪费在这种纯属休闲娱乐无益智力开发的幼稚游戏上,不过他无官无爵,唯一上手的绝活就是卖章鱼烧,可是在皇宫大内摆摊卖章鱼烧——即使是恋次也知道肯定会被拖了就地处决。
已经快要闲到发霉了,地面上的雪白白的被太阳光反射着又很刺眼!没错!就是那个“白”,白得他非常的刺眼啊!于是决定堆雪人。(你这什么逻辑啊- -|||)
把小一点的圆球摆在大的上面,使劲压了压,哼哼,身材挺拔高挑又怎么样,还不是没他高吗?觉得不满意,又上去压压,以至于雪人的身形有点扁。
盯着雪人白白的脑袋,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到树干上摩挲几下,然后拍上去,雪人的脸上顿时多了两个黑乎乎的手印。那人的脸每日都白的像鬼一样,看上去就知道是营养不良,对了,在这里时都没怎么见他吃东西,不会真打算做神仙吧?还有啊,他总是走路都是无声无息的,一副看不起人的面瘫脸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吧?不过眼睛倒是黑的很好看,像是整个漆黑的夜空都被包裹在里面一样……恋次一皱眉,在雪人的脸上狠狠地拍上两颗绿豆!
还有鼻子,白皙挺翘,下面是形状优美的薄唇,虽然很少有话语从那里面吐出——但只要说出来的话都能冷的冻死人,要是不说话就好了啊~~恋次研究着用红萝卜做的鼻子,临时决定不给雪人安嘴巴了!
还有那个人的头发,像流泻而下的浓黑瀑布,眉毛清秀文雅,说起来他的睫毛也非常非常的长,白的透明的皮肤像陶瓷做出来的,看上去手感似乎不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恋次抱着脑袋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瞪着刚刚制作完成的雪人似乎它下一刻就会活过来一样——
为什么他做什么都会想到朽木白哉呢?都是那个人害的他有家归不得还要赖在忍足那里被嘲笑,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反客为主、鹊巢鸠占啊!
不只如此,他也好久没和绯真好好的说会儿话了……
绯真现在几乎一直昏迷着,朽木白哉就那样守在床前,片刻不离。因为觉得自己很多余,所以这几日恋次都是住在忍足那里,染上的风寒也被他几味汤药治好了。记得当他去问忍足要药时,忍足那张嘴脸笑得诡异万分,拉着他庆贺:“据说只有白痴才不会感冒,恭喜你,这证明你不是白痴!”当时就想把药泼回他脸上,不过他也只是端着碗发呆,喃喃道:“绯真不知道喝药了没?”
然后他听到了忍足的叹气声……
他知道生死有命,义父母过世的时候看着他们逐渐消瘦的身体就知道有些事情不论他再努力也是办不到的,可他已经把绯真当亲人了,亲人就要在他面前去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至少要陪在她身旁啊!
归根究底都是朽木白哉的错!
“霸道!小气!没人性!又不会跟他抢,做什么不让我们见面?”手指在雪人的额头上戳戳戳,恋次发泄着几日的不满。“哈哈,肯定是觉得魅力比不上老子,自什么很惭愧,在老子地盘上拽什么拽,还把老子赶出去,贵族了不起啊,老子以后也面瘫,也冰山,也走路用飘的——”
“嘻嘻……”
背后传来像是努力压抑却还是没有憋住的笑声,伴随着一股冷冷的气息。
“呃……”身体瞬间定格,食指下面有个很明显被戳出的坑,一滴冷汗冒出来,恋次尴尬的转过头——绯真打扮整齐的站在身后正笑的花枝乱颤,身边扶着她的则是他刚才一直在“挂念”的那个人!
“绯真?你能起来啦?”看她眉目含笑,脸色比起之前的苍白显得健康红润,好像前几日的昏迷是在骗人一样。
“嗯,今天觉得状态很好,身体也不是太重,就出来走走,这几天让你担心了!”
“太好了,照这样看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忍足还骗我说你会死,见到他老子……我非要揍他一顿。”攥紧拳头,他说的咬牙切齿。
绯真愣了下,既而柔柔的看着他说:“嗯,承你吉言。”
真是个单纯率直的孩子啊!像是摒弃了世间所有的污秽一样,这样的孩子以后是代替她留在白哉大人身边的人呢!轻轻的靠在身后支撑着自己的坚实臂弯里,她笑得有点开心有点落寞。
或许是逆天的生命承受了过多的仙气,也或许走过了一次奈何桥,返回人间的她竟然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在预示命运的梦中,她看到了静灵皇朝的销败覆亡,看到了圣地中的抵死缠绵和痴心不悔,当然也看到了白哉身边那个鲜红色的身影。
被搭救时第一眼就认出了恋次,她嫉妒过,难过过,然后是认命和欣慰,自己这样的身体,已经不能陪伴在那个孤独寂寞承受了太多压力的人身边,所以她衷心的期待和祝福着那人的未来,那个幸福的未来,即使未来里没有她。
所以她一直一直在恋次面前谈着白哉,论着白哉的好,白哉的痛,白哉那隐藏在重重冰锁下的温柔。而她也成功了,看着恋次一脸尴尬又面红耳赤的偷瞄自己身边的人,绯真笑得很得意——那个孩子还没发现吧,他已经喜欢上白哉了呢!
“恋次,你身后是什么?”
“呃……雪人……”
“好奇怪的雪人。”脸上还有巴掌的乌印,想起刚才恋次对着雪人说的那一串话,绯真又忍不住想笑了。
“是有点奇怪,呵呵……”不知道他们听到了多少……
手足无措的偷偷抬起眼角看了眼依旧面无表情的朽木白哉,他干笑。
“一个的话太可怜了,我们也加入,再给他做个伴儿吧!”
“啊?”恋次愣住。
朽木白哉亦挑眉看着笑得天真可爱的人,两个人异口同声:“我们?”
“是啊,白哉大人一起!”
“啥?!”恋次大叫一声,连退好几步,不敢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朽木白哉和雪人——不行,好想笑……
“绯真,天气凉,还是进去休息吧。”面无表情的完美面具出现一丝裂纹,朽木白哉极力控制有黑线出现在自己头上。
“白哉大人……”绯真略微冰凉的手抚在他的手背上,抬起水汪汪的星眸祈求:“这或许是绯真最后的要求了……”
“…… ……”
“我们从来没有一起嬉戏过……”浓重的悲伤感笼罩在她的四周,绯真说的哀怨。
“……不能太久,你的身体受不了。”
“好!”
恋次目瞪口呆的看着败下阵来的贵族大人和回过头冲他偷偷挤眉弄眼的贵族夫人,突然觉得所谓强者,都是杀人不带血的……
第二个雪人比第一个大了很多,其间一直穿插着绯真银铃般的笑声和恋次的咋呼声,想独善其身的贵族大人被他们强迫着加入,抿紧的唇角让恋次觉得这个人还是有可爱的地方的。
直到夜幕降临,玩疯了的两人还不肯停下来。恋次开怀大笑着,觉得自从义父义母去世后就没这么开心过,那时他认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下去,像亲人一样美丽善良的绯真,高贵优雅却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的朽木白哉,还有素未谋面的绯真的妹妹和妹夫,自己可以成为他们的家人,他真的这样认为——在绯真突然昏倒在雪地上之前!
朽木白哉抱起她飞快的进到房里,小心的把她放在床上,咬破手指刚要在她额头上施法,被醒过来的绯真摇头制止。
“绯真的时间到了,不要再浪费你的寿命,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和他……”
“我不要他!”第一次失控般的吼道:“我只要你!绯真,我——”
“那祖先的遗愿呢?苍龙呢?”
“……”她连这个都知道?
狡诘的眨眨眼,她说:“我做了好多那时的梦,都有你……”
“对不起,绯真,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能够嫁到朽木家,与白哉大人相处的这些年,是绯真最幸福的日子!”所以能在最后为他做的事,就是以性命成为祭品,换得千本樱的再生。
艰难的朝门口的恋次招招手,唤他过来,虚弱的笑道:‘傻孩子,哭什么?”
“我……我以为你好了,都怪我!”使劲擦着滑下脸颊的泪水,恋次觉得自己真是个笨蛋,竟然真的以为绯真的病一晚上就好了,还带她堆什么雪人!
“我今天很开心啊,你不是吗?”
他点头,然后又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吗?你见到白哉大人就会明白了,那时……”
“嗯!”他记得,绯真没有说完的那句话。
绯真闭上眼睛,像是在积聚剩余无几的力气,半响才说:“那时……请你代替我,永远陪在白哉大人身边!”
“什!什么?!”
“答应我,好吗?”
慌乱的看看朽木白哉,又看看期待的等待他回答的绯真,他郑重的点头。
“谢谢你,恋次……”像是完成了最后的心愿,她疲惫的合上双眼。
“绯……绯真?”恋次牙齿在打颤,小声的叫道。
“……我想再看一次樱花开……”她没有睁开眼睛。
“好。”
白哉的话音刚落,恋次就看到一片樱花飘落下来,接着,满院的樱花树竟然在瞬间全部怒放,像是开尽了所有的生命,如梦幻般的美丽,随着寒风铺天盖地的飘落,重叠在纯净洁白的雪地上面,像是滴下了血,历历惊心!
“樱花……真的很美啊……”
绯真缥缈虚幻的声音慢慢消散在风中,渐渐的听不见了,只有一声压抑至极的哽咽如泣如诉,让恋次旋转在眼眶里的泪水再次决堤。
寂极无语,珠泪点心。遥远处模糊看到那纤细身影樱下曼舞,翩然而去。宫门外暮霭钟声,字字顿顿,老夫颤读:
庚郎先自吟愁赋,凄凄更闻私语。
露湿铜铺,苔侵石井,都是曾听伊处。正思妇无眠,起寻机杼。
曲曲屏山,夜凉独自甚情绪?
西窗又吹暗雨,为谁频断续,相和砧杵?
候馆迎秋,离宫吊月,别有伤心无数。
《豳》诗漫与,笑篱落呼灯,世间儿女。写入琴丝,一声声更苦……
一声声……
更苦…… ……